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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來自老宅的呼喚
第2章 來自老宅的呼喚蘇冉冉在鎮上下了大巴，拖著箇舊行李箱往村裡走。
行李箱的輪子在砂石路上咯噔咯噔響，拉桿也是壞的，縮不回去，是她從出租屋樓下垃圾桶旁邊撿來的。她自己的箱子早在離婚前就被張淑芬拿去裝了雜物，美其名曰“反正你也不出門”。
從鎮上到柳樹村大概三裡地，不算遠，但三月份的東北鄉下，地裡還沒化凍，風從空曠的田壟上刮過來一點遮擋都沒有，吹得人腦門疼。
蘇冉冉把羽絨服的帽子扣上，縮著脖子悶頭往前走。
路上碰見幾個村裡的老人，坐在路邊牆根底下曬太陽，看見她都愣了一下，然後互相捅捅胳膊肘，小聲嘀咕。
“那不是老蘇家那丫頭嗎？”
“哎喲，可不是嘛，多少年沒見著了。”
“聽說離婚了，讓人攆回來的……”
蘇冉冉假裝沒聽見，加快了腳步。
奶奶的老房子在村東頭，靠著小河邊，周圍幾戶人家早就搬走了，剩下幾棟空宅子，院子裡長滿了枯草。遠遠望過去，那棟青磚平房孤零零地杵在一片荒地裡，牆根長了一圈青苔，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露出來的椽子被雨淋得發黑。
院門沒鎖，鐵門上的紅漆早就剝乾淨了，銹得看不出原來顏色。蘇冉冉伸手一推，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驚飛了院子裡幾隻找食的麻雀。
院子不大，她記得小時候奶奶在牆角種了一棵棗樹，現在樹還在，隻是枝丫乾枯，不知道開春還能不能發芽。地上鋪了一層落葉和碎瓦片，踩上去沙沙響。
正屋的門倒是鎖著的，一把老式鐵鎖掛在門鼻子上，銹得厲害。她在門框上頭摸了一把，手指碰到了涼冰冰的鑰匙——跟記憶裡的位置一模一樣，她鼻子忽然就酸了一下。
鑰匙插進去擰了好幾下才開，鎖簧澀得不行，最後使了吃奶的勁才哢嗒一聲彈開。
推開門，一股潮濕發黴的氣味撲麵而來。
屋子裡很暗，窗戶上糊的舊報紙已經發黃破爛，透進來的光昏昏沉沉的。蘇冉冉站在門口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屋裡的樣子。
堂屋不大，靠牆擺著一張八仙桌，桌麵上的漆皮翹起來一大片。桌子旁邊是灶台，鐵鍋還在，鍋底一層厚厚的紅銹。牆角立著個老式碗櫃，櫃門半敞著，裡麵空空蕩蕩，老鼠倒是在裡頭做過窩，留下了一堆黑乎乎的碎末。
她挨個屋子走了一遍。東屋是奶奶住過的，土炕還在，炕蓆早就爛了，露出下麵的黃土坯。西屋小一些，是她小時候跟奶奶擠著睡的地方，牆上還貼著她上小學時得的獎狀，紙麵已經泛黃髮脆，邊角捲了起來。
屋裡冷得跟冰窖一樣，撥出的氣都是白的。蘇冉冉把行李箱靠在牆邊，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回來幹什麼，就一個人站在堂屋中間，獃獃地看著滿屋子的灰塵和蛛網。
然後她想起了閣樓。
這老房子在堂屋頂上有個小閣樓，說是閣樓，其實就是用木板在房樑上搭的一層隔層，小時候她調皮爬上去過一次，被奶奶拿笤帚疙瘩追著打了半天，說上頭臟、有老鼠、不準上去。從此她就再也沒上去過。
蘇冉冉在堂屋角落裡找到那架木梯子，倚在閣樓入口的牆邊，不知道擱了多少年了，木頭都發黑了。她伸手晃了晃，還算結實，便壯著膽子一腳一腳踩了上去。
閣樓入口是一塊活動的木板，她用力往上一頂，木板挪開了，一股陳年老灰呼地落下來，嗆得她連打了三個噴嚏，眼睛裡全是灰，揉了半天才睜開。
上麵很矮，站不直，她隻能彎著腰半蹲著。借著從屋頂瓦縫裡漏下來的那點光，她看清了閣樓裡的樣子——幾箇舊木箱靠牆摞著，一個破藤編箱子，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舊報紙和塑料袋。
木箱上落滿了灰，手一碰就是一個清晰的手印。
她一個一個開啟看。第一個箱子裡是些舊棉被，被老鼠咬得全是窟窿，一股嗆鼻子的氣味。第二個箱子裡是些舊碗碟和幾本發黃的農家歷。第三個箱子最沉，開啟一看，裡麵整整齊齊疊著幾件舊衣裳，料子粗得很，上麵壓著一個小布包袱。
蘇冉冉把小布包袱抱出來，解開係著的釦子。
裡麵是一張紙。
準確地說，是一張挺大的紙，對摺了好幾層。她把紙展開，拿到有光的地方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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