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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年婚姻，一場笑話
三月的東北，風跟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
蘇冉冉站在民政局門口，手裡攥著那張剛蓋了章的離婚證，紅戳戳在紙麵上，還帶著沒幹透的印泥味兒。
她低頭看了好幾遍，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這就離了？
八年，說沒就沒了。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怎麼著你了。”
婆婆張淑芬裹著件棗紅色羽絨服，腳上蹬著雙黑棉鞋，站在兩步開外，那眼神就跟看什麼晦氣東西似的，上下掃了蘇冉冉一眼，嘴角往下撇著。
蘇冉冉抬起頭，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話，張淑芬又開口了。
“你也別怪我們誌強，你自己摸著良心想想，嫁過來八年，你給老王家添過一兒半女嗎？連個蛋都沒下，擱誰家能樂意？”張桂蘭越說越來勁，聲音也拔高了，“我早就跟誌強說過，你這麵相不行，顴骨高、眼白多，一看就是剋夫的命！他不信，非要娶，現在好了，事業上不去，全是讓你克的！”
旁邊路過的人已經有人側目了，好奇地往這邊瞟。
蘇冉冉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街扇了幾個耳光。
她想反駁，嗓子眼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習慣了。
結婚八年，她早就習慣了這個婆婆張嘴就來的毛病。一開始她還會頂兩句，後來發現頂了也沒用，王誌強永遠站在他媽那邊，她一個人吵不過兩張嘴，慢慢地就不吵了。再後來，她連話都少了。
“媽，行了。”王誌強終於開口了。
他從頭到尾沒怎麼看蘇冉冉，眼睛盯著自己腳上那雙鋥亮的皮鞋，像是在研究鞋麵上的反光。他穿著深藍色西裝，頭髮抹了髮膠，整個人收拾得挺精神，跟八年前那個穿著工字背心蹲在路邊吃盒飯的男人判若兩人。
張淑芬回頭瞥了他一眼：“咋的，你還向著她說話？婚都離了還不讓我說兩句？”
王誌強皺了皺眉，沒接茬。
蘇冉冉看著這個男人，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她記得八年前嫁給他那會兒，他瘦得跟竹竿似的，渾身上下就一口白牙最亮，笑起來憨得不行。那時候他在工地上幹活，一個月掙三千塊，她白天去服裝店站櫃檯，晚上回來給他做飯洗衣，日子緊巴得連買袋洗衣粉都要算半天，但她沒喊過一聲苦。
後來她說“誌強，你這樣乾苦力不是長久之計，要不你去念個成人本科吧，學費我想辦法。”
他當時抱著她，眼眶紅紅的，說“冉冉你真好，我以後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她把奶奶留給她攢了五年的嫁妝錢全掏出來了，供他唸完了成人本科。他又去考了建造師證，一步步從小工頭乾到了專案經理，收入翻了好幾番。日子確實好過了，但好過的隻有他。
她呢？從服裝店的銷售變成了全職太太，天天圍著灶台轉，伺候公婆、伺候小叔子，逢年過節一大家子十幾口人的飯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張淑芬連個碗都不帶洗的，坐在客廳嗑瓜子看電視，吆喝她端茶倒水跟使喚丫鬟似的。
“行了，走吧。”王誌強終於看了她一眼，目光閃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了，“房子的事改天再說。”
蘇冉冉一愣：“什麼房子？”
張淑芬搶過話頭：“還有啥房子？你奶奶留的那個平房啊！你倆結婚的時候那房子都破成啥樣了，牆皮掉得跟下雪似的，是我們家誌強出錢修了屋頂、換了門窗，前後花了好幾萬。現在你們離婚了，這房子總得分清楚吧？”
“那是我的房子。”蘇冉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婚前就是我名下的，我奶奶留給我的。”
“你名下的？你名下就全是你的了？”張淑芬嗤了一聲，“你嫁給老王家，就是老王家的媳婦，你的東西也是老王家的。再說了，修房子的錢是誌強出的，這是實打實的，你總不能翻臉不認賬吧？”
蘇冉冉感覺自己的手在抖。
那套老平房是她奶奶留給她的唯一念想。奶奶去世那年她才十九歲，老人家拉著她的手說“冉冉啊，奶奶沒啥值錢的東西留給你，就這間老房子，好歹是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不管以後你走到哪兒，這兒都有個根。”
她回去看過幾次，房子確實破，外牆的磚都酥了，院子裡長滿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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