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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又是一年三月三
三月三，薩滿節。
柳樹村已經好多年沒有辦過這麼隆重的祭祀了。
蘇冉冉記得小時候村裡每年三月三都有廟會，奶奶會帶她去村口老井邊上看跳大神，給她買糖葫蘆和炸麻花。後來老一輩的薩滿陸續過世，廟會一年比一年冷清，到她上初中那會兒就徹底停了。
如今這堆篝火重新在老井台邊上燃起來，隔了將近二十年。
這次祭祀是冉心堂和本地幾家玄門同道聯合主辦的，小丁牽頭籌備了整整兩個月。他提前帶著弟子們修繕了老井台，把井邊那片荒了多年的空地上的雜草拔乾淨，鋪了碎石子，搭起一座半人多高的木製祭台。
祭台上供著蘇家堂單、五仙牌位、山神牌位和本地土地爺的牌位。正中央的銅香爐是蘇冉冉特意從冉心堂帶來的——就是當年她剛開店時用的那個，後來傳給了小丁，小丁又重新擦洗打磨過一次，爐壁上積了數年的香灰包漿在陽光下泛著內斂的暗金色。
傍晚時分篝火點燃，火星子隨著晚風捲到半空，劈裡啪啦地炸開一朵朵轉瞬即逝的金花。祭台前站了一圈穿著法衣的玄門同道。鍾道長帶了玄真觀幾位年輕道士，安倍沙耶派來的弟子穿著正式的和服禮服站在人群裡格外醒目，連附近幾個縣市的老薩滿和出馬弟子也聞訊趕來，滿滿當當站了四五十號人。
老街坊們更是天沒黑就坐不住了，孫大爺早早拄著柺杖佔了第一排的位置，陳姐端著一整箱削好的菠蘿在人群裡分發，周老闆直接在井台旁邊支了個臨時攤位現炸油條。
小丁擔任主祭，穿著蘇冉冉當年在景山賓館第一次參加玄門交流會時那件深藍色對襟褂子，張大姐替他改過兩次袖口，如今穿在他身上已經跟量身定做一樣合身。
他領著眾人對四方天地行過三拜九叩大禮之後，鍾道長上前一步用柳枝蘸了天池清水灑向四方，為今年的春耕和百姓安康祈福。安倍家的弟子則以一段簡短的祝禱咒文表達了來自京都的敬意。
輪到胡三太奶等仙家登場時，場麵最為震撼。
五位仙家難得地同時顯了真形——雖然不是戰時那種鋪天蓋地的護法形態，但五道光柱同時落在祭台上方的瞬間，滿場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幾息。
胡三太奶的金紅狐火、黃三太奶的橙色護法焰、白老太太的銀白溫潤光暈、柳大仙的碧綠蛇瞳、灰五爺周身那圈暗硃砂色的靈光，五色交織映亮了整片夜空。
緊接著，仙家們以各自的方式為在場的百姓賜福。胡三太奶降下一陣帶著檀香味的暖風拂過在場所有人的頭頂，黃三太奶抖落了一片金紅色的火星子落在祭台兩側的平安符堆上，白老太太則在平安符堆旁邊鋪開一小片她親手挑揀過的草藥種子包；柳大仙從井中引出一縷清泉灑在祭台前方的土地上，灰五爺叼著一串花生藤繞著祭台蹦了一圈，把花生一顆一顆分給前排的小孩們。
小安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紅底碎花小褂，頭髮紮成兩個羊角辮，辮梢上係著顧母給她編的五色平安繩。
她站在祭台側邊自己的固定“實習”位置上，手裡攥著三根備用的黃香，肩上蹲著灰小五。小傢夥正咬著一顆從供桌上叼來的花生，兩隻耳朵尖的白毛在火光裡晃來晃去。
蘇冉冉和顧臨深並肩站在人群後排，靠著老井台的石頭井欄，手裡端著搪瓷杯，杯裡是李嬸自家釀的米酒，度數不高，微甜。
她看著祭台前麵那幫年輕人忙前忙後，看著小安踮起腳尖跟灰小五小聲交流，看著小丁站在她當年站過的位置上對著四方天地行叩拜大禮，忽然想起兩年前她在老宅院子裡翻開奶奶日記的那個晚上。她跪在陣眼旁捧著那片碎布衣角，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奶奶了。
但現在堂單還在，香火還在，棗樹還在，滿院子的小孩追著灰五爺滿村跑。
胡三太奶的聲音在篝火最旺的那一刻輕輕落在她識海裡：“老姐姐要是能看到今天這場麵，大概也會端著搪瓷杯跟你碰一個。”
蘇冉冉把搪瓷杯舉向祭台方向，跟滿天的火星子和五色靈光輕輕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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