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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奶奶的墳前
第117章 奶奶的墳前蘇秀蘭的墳在後山南坡，背靠一片鬆樹林，麵朝柳樹村的方向。
墳塚不大，墓前立著一塊青石碑，碑上刻著“蘇秀蘭之墓”，落款是“孫女蘇冉冉立”。
碑前常年供著一小碟花生、一杯清茶，都是蘇冉冉每次回村時換的，風雨無阻。
清明節這天蘇冉冉起得特別早。她把提前準備好的供品裝進竹籃裡，一碟酸菜餡餃子、一碟紅棗糕、一小壺高粱酒、三根新香、一遝黃紙，還有顧臨深那本《蘇秀蘭傳》。
顧臨深把車開到村口等著，小安今天穿了一身素凈的灰色布衫，頭髮規規矩矩地紮成兩條辮子，手裡拎著她自己採的一小把野花。
三個人沿著後山那條窄窄的土路往上走。山路兩邊的鬆樹已經抽了新梢，嫩綠的鬆針在晨風裡輕輕搖曳。
蘇冉冉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但很穩。這條路她從小到大走過無數次——小時候是奶奶牽著她的手來給太奶奶上墳，後來是她在奶奶病重時獨自來給奶奶祈福，再後來她孤身一人來墳前燒了離婚證。今天她又走在這條路上，身後跟著她的丈夫和女兒。
到了墳前蘇冉冉把供品一一擺好，酸菜餡餃子擱在正中間——這是奶奶生前最愛吃的。紅棗糕是昨天她自己蒸的，用的是老宅院子裡那棵棗樹去年結的棗子。高粱酒是秦老爺子去年送的，她一直留著沒捨得開。
她點上三根香插在碑前的香爐裡，跪在蒲團上對著墓碑端端正正地叩了三個頭。顧臨深跪在她旁邊也叩了三個頭。小安學著他們的樣子跪在蒲團上，小腦袋結結實實地磕了三下，額頭沾了一小塊草屑。
蘇冉冉跪在蒲團上沒有馬上起來，她看著墓碑上奶奶的名字，心裡翻湧著無數想說的話，但到了嘴邊隻剩最樸素的那幾句“奶奶，我帶臨深和小安來看你了。冉心堂有小丁他們撐著，傳法堂又收了新弟子，香火比以前還旺。我搬回柳樹村了，住在你留下的老宅裡，院子裡那棵棗樹年年掛果。小安七歲了，會自己點香請仙，請得比我小時候強多了。”她頓了頓，聲音有點沙啞，但還在笑，“秦爺爺說他替你看著我，他做到了。程爺爺也是。還有顧媽媽，她每次來老宅都要替你給菜地澆水。”
她從竹籃裡拿出那本《蘇秀蘭傳》，封麵上的麻布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翻到扉頁，那張黑白照片上的蘇秀蘭正對著她笑，兩條粗辮子搭在碎花布衫的領口上，眼睛明亮，嘴角微揚。
“這是臨深送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他花了好幾年時間，把你的一生都寫下來了。我覺得這本書該留在你身邊。”她從兜裡掏出打火機，點燃了書的最後一頁，火苗從後往前慢慢舔過書頁，麻布封麵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灰。灰燼被晨風捲起來飛過鬆林梢頭，飄向柳樹村的方向。
小安從口袋裡掏出她帶來的那把野花，蒲公英、紫花地丁和幾枝不知名的野草花，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墓碑前麵，然後學著蘇冉冉剛才的樣子對著墓碑鞠了個躬，聲音軟糯而認真：“太奶奶，我是顧小安。灰五爺和灰小五讓我替他們也鞠一躬。”
蘇冉冉把杯中的高粱酒灑在碑前，酒液滲進泥土裡，空氣中瀰漫著高粱酒特有的醇香。她跪下對著墓碑輕聲說了最後一句，“奶奶，你的故事沒有被遺忘。這本傳記雖然燒給了你，但傳法堂檔案室還存著拓片，小丁開的民間信仰田野調查課每一屆都要讀。你的故事會一代一代傳下去，就像你當年把堂單傳給我、我把堂單傳給小丁一樣。棗樹還在，香火還在，我們都在。”
春風吹過墳塚，鬆針沙沙作響，吹落了幾片鬆針輕輕落在小安放在碑前的那把野花上，像是有人正安靜地笑著，用最溫柔的方式應了一聲。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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