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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五仙的牌位
第114章 五仙的牌位立牌位這件事，是蘇冉冉自己提出來的。
起因很簡單。有一天傍晚小安在堂屋裡玩，把她奶奶蘇秀蘭的牌位前麵供的那碟花生偷偷抓了一把，然後踮著腳尖想把花生放到供桌最右邊那個空著的角落。
蘇冉冉問她為什麼要放在那裡，小安說灰五爺每次都蹲在那個角落吃花生，他沒有自己的盤子。
蘇冉冉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供桌，堂屋正中間的八仙桌上，奶奶的牌位端端正正地供在正中央，堂單掛在牌位後麵的牆上，銅香爐、酥油燈、供品碟子依次排開。但五位仙家確實沒有牌位。
他們在這座老宅裡住了幾十年，從蘇秀蘭到蘇冉冉，兩代人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他們都陪著，但他們始終是“仙家”，不是“家人”——至少在形式上不是。
蘇冉冉覺得這個事該改了。
她當晚在飯桌上跟顧臨深提了一嘴，顧臨深放下筷子說牌位木料他來挑。
第二天他去鎮上鋪子裡翻出了五塊老榆木邊角料，跟冉心堂傳法堂書架的料子是同一批，放了好幾年已經乾透了，木紋細密穩重。他把五塊木料裁成統一的尺寸，用砂紙打磨光滑，邊角修成圓弧形，然後讓蘇冉冉親自寫字。
蘇冉冉用的是蘇家安神符的同款硃砂，毛筆蘸飽了硃砂墨，在五塊牌位上分別端端正正地寫下：胡三太奶之位、黃三太奶之位、白老太太之位、柳大仙之位、灰五爺之位。每寫一塊，對應的那位仙家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胡三太奶端坐在供桌正上方一言不發，黃三太奶蹲在房樑上難得沒有開口調侃，白老太太從灶台後頭慢悠悠地爬出來停在她腳邊，柳大仙盤在堂屋房樑上碧綠的蛇瞳在燭光裡閃了一下，灰五爺蹲在小安肩膀上兩個都伸長了脖子。
寫完最後一筆蘇冉冉把毛筆擱下，對灰五爺說“往後你也有自己的盤子了，不用再蹲角落了。”
灰五爺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落在屬於他的那塊牌位前麵，小爪子輕輕碰了碰硃砂字跡，然後回頭看看她，又看看身邊同樣默不作聲的幾位老夥計。
立牌位的儀式選在臘月二十三，跟當年蘇冉冉把堂單傳給小丁是同一天。
她把五塊牌位依次排在奶奶牌位的左右兩側。左側是胡三太奶、白老太太、灰五爺，右側是黃三太奶和柳大仙。
每塊牌位前麵各擺了一碟供品：紅棗、雞蛋糕、枸杞、清水、花生——各取所好，各歸其位。
蘇冉冉點了三根香，顧臨深把酥油燈挑亮，小安站在蒲團旁邊學著蘇冉冉的樣子對牌位鞠了三個躬，鞠完仰頭問媽媽這五位以後是不是就跟太奶奶住在一起了，蘇冉冉說“是，她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當天晚上蘇冉冉做了一個夢。夢裡老宅的堂屋裡燭火通明，八仙桌被擦得鋥亮，桌上擺滿了供品和熱茶。奶奶蘇秀蘭坐在八仙桌旁邊，穿著她年輕時那件碎花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五位仙家都現了人形，不是鬥法時的真身，是蘇冉冉從未見過的、他們在神識深處最真實的模樣。
胡三太奶是個穿灰布衫的老太太，頭髮花白，笑容爽朗，正端著茶碗跟蘇秀蘭嘮嗑。黃三太奶是個穿杏黃短襖的利索婦人，正拿著一塊新布料在蘇秀蘭身上比劃。白老太太是個滿頭銀髮的老奶奶，笑眯眯地給柳大仙碗裡添了一勺湯。柳大仙在夢裡是個沉默清瘦的中年人，一襲青灰長袍，正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慢慢喝湯。灰五爺則是個精瘦活潑的小老頭，正端著一碟花生讓蘇秀蘭也嘗一顆。
蘇冉冉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一桌子的“家人”，想要跨過門檻走進去。蘇秀蘭抬起頭看見了她，朝她招了招手，笑著說“丫頭快來，就差你了。”
蘇冉冉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顧臨深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說“夢見奶奶了，還有胡三太奶她們，一桌子人都在吃飯，很熱鬧。”
顧臨深沒說話，隻是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第二天一早她把昨晚的夢講給五位仙家聽。
胡三太奶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尾巴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那個夢是真的/以前堂上沒有她們單獨的牌位時，供桌上的香火她們也受著，但總覺得是在你奶奶名下蹭飯吃；如今她們有了自己的牌位，以後逢年過節收供品都是理直氣壯的。
蘇冉冉被這話逗笑了，走到供桌前把灰五爺那碟已經少了好幾顆的花生重新添滿，又把紅棗、雞蛋糕、枸杞和清水一一換了新的，點上三炷香鄭重地對五塊牌位鞠了一躬，說往後初一十五都有新供品，她不在就讓小安替她供。
灰五爺從房樑上探頭說小安供的花生老是被她自己偷吃一半，小安在院子裡聽見了隔空回嘴說那是我幫你嘗嘗鹹淡。
一仙一童隔著一扇窗鬥嘴，老宅堂屋裡酥油燈的火苗輕輕跳了跳，五塊老榆木牌位上硃砂字跡被火光映得溫潤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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