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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衣缽相傳
第105章 衣缽相傳交接儀式定在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蘇冉冉選這個日子沒什麼特別的講究，就是因為臘月二十三是她奶奶蘇秀蘭當年正式立堂單的日子。胡三太奶說這個日子好，灶王爺上天言好事，堂口迎新送舊，兩不耽誤。
地點不在冉心堂前店，也不在傳法堂教室，而是在柳樹村老宅的堂屋裡。
蘇冉冉提前兩天帶著小丁回來打掃了一遍，把八仙桌擦得鋥亮，東屋的土炕換了新席子，院子裡的棗樹雖然落了葉子，但枝幹上掛了一層薄薄的霜，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這棵棗樹，她第一次回老宅時它還是光禿禿的，如今已經比她高了。
兩年前她在老宅閣樓上抖著手點燃第一炷香，兩年後她要在這裡把蘇家的香火正式傳給下一代。
天剛亮，觀禮的人陸陸續續到了。
秦老爺子坐在八仙桌旁邊的太師椅上，膝上蓋著一條駝色毛毯，精神矍鑠。
鍾道長站在堂屋左側，手裡端著那碗從長白山天池取來的清水。
孟婉清和顧母並肩坐在右側的長凳上，顧母從藤編手提包裡拿出一塊手帕鋪在膝上，手帕上擱著一枚青玉平安扣。
韓梅梅和孫磊帶著傳法堂所有弟子站在院子裡，十幾號人把小小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孫大爺拄著柺杖站在棗樹底下，陳姐端著一盤削好的菠蘿，周老闆的油條今天特意炸了兩大筐。
新加坡分堂和京都安倍家都提前寄來了賀函和供品，黃管家和陳先生派來的代表正幫忙把跨洋賀禮搬進堂屋。
小丁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深藍色對襟褂子，是張大姐專門為他改的，袖口綉著一圈極細的纏枝蓮紋。
他在堂單前麵端端正正地站好，脊背挺得筆直。
蘇冉冉從帆布袋裡拿出三樣東西依次擺在八仙桌上。第一樣是她從老宅地磚暗格裡找到的奶奶那塊令牌，第二樣是顧臨深在正殿陣眼前交到她手裡的那枚子鈴鐺，第三樣是她親手復刻的一張新堂單。
這張堂單她畫了近半年。紙張用的是跟奶奶那張一模一樣的傳統手工桑皮紙，硃砂是蘇家祖傳的上品硃砂，筆跡一筆一畫全部按照蘇秀蘭原版堂單的規格復刻。但在堂單右下角她留了一個不同的印記，她把奶奶當年的指印描摹下來，旁邊摁上了自己的指印，祖孫倆的指紋一左一右挨在一起，中間留了一小塊空白。
這張堂單的墨跡早已乾透，硃砂也反覆修了無數遍，直到上個月她才終於在堂單前點上三炷香對它做最後的開光。
白老太太看過之後說“這堂單已經有了靈韻，可以傳了。”
小丁在堂單麵前跪下，雙手接過蘇冉冉手中的堂單。
蘇冉冉將令牌和子鈴鐺一併放在他掌心裡，兩手交疊壓在這三件信物上方，看著他的眼睛鄭重地開口：“從今天起，冉心堂的堂單由你執掌。蘇家的香火和規矩，你都要守好。人可慫，心要正，仙不欺人，人莫辱仙。”
小丁把堂單抱在懷裡，聲音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師傅，蘇家的規矩，我一個字都不會忘。”他站起來把堂單雙手供上八仙桌，對著堂單和五位仙家的牌位行了三跪九叩大禮。
每叩一下，銅香爐裡的香火就竄高一截，叩到第九下時三根香的香灰同時彎下來，弧度柔和而整齊——是勝香，是仙家對新任堂主的認可。
鍾道長用柳枝蘸了天池清水輕輕灑在小丁肩頭，又將那枚青玉平安扣係在他的衣領旁。
顧母繫繩結時輕聲說“這是顧家護法壇的規矩，冉心堂和顧家本是一家，以後護法壇的大門永遠對冉心堂開著。”
蘇冉冉退後一步站到了觀禮席裡，跟顧臨深並肩站在棗樹下，把八仙桌正前方那個位置完完整整地留給了小丁。
兩年前她跪在那個位置從奶奶留下的堂單上接過蘇家的香火，兩年後她的徒弟跪在同一個位置從她手裡接過了這根接力棒。
小丁直起身來，對著院子裡所有人拱了拱手：“冉心堂今日正式由第二代弟子執掌，蘇師傅永遠是我們的掌堂師傅。”
他回頭看了一眼八仙桌上那張新舊交替的堂單，奶奶的指紋和蘇冉冉的指紋一左一右，中間空出的位置還留著。
那是留給小丁的。
等哪一天他自己也帶出了能獨當一麵的傳人，他也會在那塊空白上摁下自己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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