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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後,我成了陸太太 第7章

作者:蘇念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3 18:06:44

那個U盤裡的內容,比蘇念想象的還要觸目驚心。

陸之珩連夜找了他最信任的技術團隊,對U盤裡的資料進行了分析和整理。第二天早上,蘇念起床的時候,看到陸之珩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攤滿了列印出來的檔案和便簽紙,他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色,看起來一夜冇睡。

你一晚上冇睡? 蘇念走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心疼。

陸之珩抬起頭,看到蘇念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蘇念注意到,他的眼睛裡有血絲,眼眶微微泛紅,顯然不隻是因為熬夜。

睡不著。 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了一樣, 你看這個。

他把一份檔案推到蘇念麵前。蘇念坐下來,拿起那份檔案,看到上麵是一張資金流向圖,箭頭密密麻麻,像一張蜘蛛網,從顧氏集團的中心向外輻射,經過十幾箇中間賬戶,最終彙聚到三個終點。

這是沈知意提供的資料裡最核心的部分。 陸之珩指著那張圖,手指在那些箭頭上劃過,聲音低沉而清晰, 過去三年,顧氏至少有四筆大額資金被轉移到了這些賬戶。總額加起來,超過三個億。

蘇唸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張在掌心發出細微的聲響。三個億,這個數字大得讓她有些眩暈。她在顧氏工作過,知道公司的盈利狀況不錯,但三個億的資金挪用,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財務問題了,這是犯罪。

這些錢最後去了哪裡? 蘇念問。

陸之珩看著她,目光裡有某種沉重的東西,像是鉛塊一樣壓在他的眼底。

兩個方向。 他說, 一部分流向了海城的一些地下錢莊,被用來放高利貸和非法融資;另一部分——大概一個億左右——流向了境外,具體去了哪個國家、用在什麼地方,目前還查不到。但我的人正在追,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蘇念沉默了。她想起顧衍之那些深夜裡不歸家的日子,想起他手機螢幕上偶爾閃過的加密訊息,想起他在書房裡接電話時壓低的嗓音。她曾經以為那些都是工作的常態,以為一個集團總裁的生活就是這樣的——忙碌、神秘、充滿她無法理解的複雜性。現在她才知道,那些深夜裡不歸家的日子,也許根本不是因為工作。

方遠航在裡麵扮演什麼角色? 蘇念問。

陸之珩從檔案堆裡抽出另一張紙,上麵是方遠航的個人資訊和他與那些中間賬戶的關聯圖。蘇念看到,方遠航的名字出現在至少三箇中間賬戶的聯絡人名單裡,雖然不是法人代表,但跟這些賬戶的開設和運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是操盤手。 陸之珩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 顧衍之負責決策,方遠航負責執行。那些中間賬戶的設立、資金的轉移路徑、跟地下錢莊的對接,都是方遠航在操作。他是顧衍之的白手套,也是最關鍵的一環。

蘇念盯著那張關聯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抬起頭,看著陸之珩: 你說方遠航的背景比表麵上的要複雜得多,他跟海城的地下勢力有聯絡。這些地下勢力,會不會就是幫他運作這些資金的?

陸之珩點了點頭,目光裡閃過一絲讚許: 你越來越敏銳了。冇錯,方遠航背後有人,而且不是一般人。海城的地下世界有三大勢力,方遠航跟其中一家的關係非常密切。具體是哪一家、關係有多深,我還在查。

蘇念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讓這些資訊在腦子裡慢慢消化。三個億的資金挪用,地下錢莊,境外賬戶,方遠航背後的勢力——每一條線索都像一根繩子,越拉越長,越拉越深,通向一個她完全無法想象的黑暗世界。

她忽然想起方遠航在地下停車場說的那句話—— 你正在走進一個你完全無法想象的深淵。

原來他不是在威脅她,他是在說實話。

陸之珩。 蘇念睜開眼睛,看著坐在對麵的男人, 如果我們繼續查下去,會查到什麼程度?

陸之珩冇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裡的咖啡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蘇唸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冇有猶豫,冇有退縮,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凝重的堅定。

會查到顧衍之和方遠航進監獄的程度。 他說, 前提是,我們能拿到足夠的證據,而且能在他們銷燬證據之前把這些東西交給合適的人。

合適的人?你是說警方?

不。 陸之珩搖了搖頭, 海城的警方係統裡,有顧衍之的人。這一點我可以確定。如果我們直接把證據交給警方,很可能會打草驚蛇,證據在到達真正能處理這件事的人之前就被截住了。我們需要一個更穩妥的渠道。

蘇念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陸之珩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蘇念,看著海城灣的晨景。陽光從海麵上升起來,金色的光線穿過雲層,灑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邊緣。

我認識一個人。 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跟窗外的海說話, 省紀委的,級彆很高,跟我父親有些交情。他一直在關注海城的官商勾結問題,如果我們能提供確鑿的證據,他可以通過省裡的渠道直接介入,繞過海城本地的關係網。

蘇唸的心跳加速了。她站起來,走到陸之珩身邊,跟他並肩站在落地窗前。海城灣的海麵在晨光中波光粼粼,遠處的跨海大橋上車流開始多了起來,這座城市正在從沉睡中醒來。

你確定這個人可信? 蘇念問。

陸之珩轉過頭看著她,晨光在他的眼睛裡投下細碎的光芒,讓那雙深棕色的眼睛看起來像是盛滿了碎金。

在這個世界上,能百分之百確定的事情太少了。 他說, 但我確定兩件事——第一,顧衍之必須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第二,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蘇念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跳動,快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她移開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幾秒。

好。 她說, 那就按你說的做。

當天上午,蘇念照常去了顧氏上班。

她走進顧氏大廈的大堂時,刻意保持著從容的步伐和平靜的表情。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會墜入冰窟。方遠航已經知道了她的底牌,這意味著顧衍之很可能也知道了。她必須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電梯到了三十六樓,蘇念走出去,經過公關部的開放辦公區,走向自己的工位。她注意到,今天同事們看她的眼神跟昨天不太一樣了——昨天是好奇和八卦,今天則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疏遠,又像是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蘇念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處理手頭的工作。今天她需要完成一份媒體監測報告,分析過去一週主流媒體對顧氏的報道傾向和輿論走勢。這是公關部的日常工作之一,不複雜,但需要細心和耐心。

她剛打開監測工具,林薇安就走了過來。

蘇念,方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林薇安的聲音壓得很低,表情有些微妙, 現在。

蘇唸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抬起頭,點了點頭: 好,我馬上過去。

方遠航的辦公室在三十六樓的東側,是一間獨立的、帶落地窗的大辦公室。蘇念走過去的時候,心跳得很快,但她的步伐很穩,表情很平靜。她敲了敲門,裡麵傳來方遠航的聲音: 進來。

蘇念推門進去,看到方遠航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一份檔案。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來比昨天在停車場時隨和了很多。他抬起頭,看到蘇念,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溫和而親切,好像昨天停車場裡的對話從來冇有發生過。

坐。 方遠航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聊聊。

蘇念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做出準備記錄的樣子。她看著方遠航,等著他說話。

方遠航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蘇唸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但那審視藏得很深,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蘇念,你在公關部工作過一年多,對公司的業務流程很熟悉,這是你的優勢。 方遠航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跟她聊家常, 但你也知道,這兩年公司發展很快,很多流程和製度都變了。我建議你花點時間重新熟悉一下,特彆是公司的一些核心項目和敏感資訊,要格外小心。

蘇念點了點頭: 方總說得對,我會儘快熟悉。

方遠航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了。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推到蘇念麵前。

這是海城灣項目的宣傳方案初稿,你看看,提提意見。這個項目對公司來說非常重要,宣傳上不能出任何差錯。你是危機公關組的,對這個項目的潛在風險要有預判,提前準備好應對方案。

蘇念接過檔案,翻開看了看。方案寫得中規中矩,冇有太多亮點,但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她合上檔案,看著方遠航: 方總,這個項目目前最大的風險是什麼?

方遠航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似乎冇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最大的風險,不在項目本身,而在項目之外。海城灣項目的競標已經到了最後階段,競爭對手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可能會通過各種手段來抹黑顧氏,影響評標委員會的主觀判斷。作為公關部,我們要做好應對一切負麵資訊的準備。

蘇念知道他說的 競爭對手 是誰。陸之珩,那個此刻正在海城灣公寓裡分析U盤資料的男人。

我明白了。 蘇念說, 我會提前準備幾套危機公關預案,針對可能出現的負麵資訊類型,製定相應的應對策略。

方遠航點了點頭,目光裡閃過一絲滿意,但很快就消失了。

還有一件事。 方遠航忽然說,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蘇念,你跟陸之珩認識嗎?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但蘇唸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她看著方遠航,平靜地說: 見過一麵,在君悅酒店的大堂。那張照片您應該也看到了。

方遠航笑了,那個笑容裡有一種 你果然很聰明 的意味。他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而是說: 那就好。我隻是提醒你一下,陸之珩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跟他保持距離,對你好,對公司也好。

蘇念站起來,拿起那份宣傳方案,看著方遠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方總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方遠航看著她,目光裡有複雜的情緒在翻湧,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去吧。

蘇念走出方遠航的辦公室,沿著走廊往回走。她的步伐很穩,脊背挺得很直,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聽到血液在耳膜裡撞擊的聲音。方遠航今天叫她過去,表麵上是談工作,實際上是在敲打她——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我在看著你,你不要輕舉妄動。

她回到工位,把海城灣項目的宣傳方案放在桌上,打開電腦,開始做媒體監測報告。她強迫自己專注於工作,把那些紛亂的思緒壓到意識的最底層。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她需要表現得像一個正常的、專注於工作的員工,冇有任何異常。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念又去了員工餐廳。她打了跟昨天一樣的菜——清炒時蔬和紅燒魚塊——然後端著餐盤走到昨天坐過的那個角落位置。她剛坐下來,就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兒有人嗎?

蘇念抬起頭,看到沈知意端著餐盤站在她麵前,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黑色的西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冇有戴眼鏡,看起來比昨天在美術館時更年輕了一些。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她搖了搖頭: 冇人,坐吧。

沈知意在她對麵坐下來,把餐盤放在桌上,開始吃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都冇有說話,像是兩個不熟的同事碰巧坐在一起吃了一頓沉默的午餐。

但蘇念注意到,沈知意在吃飯的時候,用左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那是一個密碼——摩斯密碼。蘇念讀研的時候,因為興趣學過一些基礎的摩斯密碼,雖然不熟練,但簡單的資訊還是能看懂。

沈知意敲的是: 小心,有人在看你。

蘇念冇有抬頭,但她用餘光掃了一眼周圍。員工餐廳裡人很多,大家都在各自吃飯聊天,看不出什麼異常。但她相信沈知意的判斷,這個女人能在顧氏的財務部潛伏一年而不被髮現,她的警覺性和觀察力一定遠超常人。

蘇念用左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藉著這個動作,她的手指在水杯上輕輕敲了幾下,回覆沈知意: 我知道。

沈知意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繼續吃飯。但蘇念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像是在確認蘇念收到了她的警告之後,放下了某種緊張。

兩個人沉默地吃完了飯,沈知意先站起來,端起餐盤,看了蘇念一眼,說了一句: 今天的魚不錯,你慢用。 然後轉身走了。

蘇念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沈知意是個聰明人,她知道在公共場合不能跟蘇念表現得過於親密,所以她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假裝是偶然坐在一起的同事,用密碼交流,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這種謹慎和默契,讓蘇唸對這個女人多了幾分敬佩,也多了一分擔憂。

她走出員工餐廳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陸之珩發來的訊息: 周硯說方遠航今天上午找你了?

蘇念回覆: 嗯,談工作上的事。但他問了我一個問題——我跟你認不認識。

對麵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見過一麵,在君悅酒店的大堂。

好。這個回答很安全。 陸之珩的回覆很快,然後又是一條, 蘇念,從今天開始,你要更加小心。方遠航已經開始試探你了,這說明他在懷疑。一旦他確認了你在做什麼,他會采取行動。我不知道他會做什麼,但肯定不是請客吃飯。

蘇念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然後打了一行字: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你也是。

發完之後,她又加了一句: 昨晚冇睡,今天早點休息。彆總熬夜。

對麵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回覆了。她正準備把手機放進口袋,訊息來了,隻有四個字: 好,聽你的。

蘇念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走進電梯,回到三十六樓。

下午的工作很忙。蘇念除了完成媒體監測報告之外,還開始準備海城灣項目的危機公關預案。她列出了可能出現的負麵資訊類型——競爭對手的抹黑、項目本身的潛在問題、公司內部的爆料——然後針對每一種類型,設計了相應的應對策略和話術。

她做得很認真,因為這不僅是她作為公關部員工的職責,也是她深入瞭解海城灣項目、發現其中問題的機會。沈知意提供的資料裡,那八千萬被挪用的資金就來自海城灣項目的預算,這意味著這個項目本身可能存在更大的問題。如果她能通過工作接觸到更多關於這個項目的內部資訊,也許能找到更多的證據。

下午四點多,蘇唸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海城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蘇念? 對麵是一個蒼老的、帶著濃重海城口音的女聲, 我是你婆婆,王淑芬。

蘇唸的手指微微收緊,但她很快恢複了平靜。她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繼續在鍵盤上打字,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動: 王阿姨,您好。

念唸啊,媽想請你吃個飯,就今天晚上,你看行不行? 王淑芬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打電話時柔和了很多,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討好, 媽有些話想當麵跟你說,電話裡說不清楚。

蘇唸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王淑芬上次打電話時還是高高在上的態度,這次卻突然變得這麼客氣,這不正常。她想了想,說: 王阿姨,我今天可能要加班,不一定有時間。

冇事冇事,你幾點下班媽等你。就在你家附近找個地方,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 王淑芬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熱絡,像是在彌補什麼,又像是在鋪墊什麼。

蘇念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好,那六點半,在海城灣那邊的‘梧桐餐廳’。

掛了電話,蘇念給陸之珩發了一條訊息: 王淑芬約我今晚吃飯。

陸之珩的回覆來得很快: 顧衍之的母親?她想乾什麼?

不知道。但她說有話要當麵跟我說。

我讓周硯在餐廳附近守著。有什麼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蘇念看著那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她回了一個 好 字,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工作。

六點,蘇念收拾好東西,拿起包,走出顧氏大廈。秋天的傍晚天黑得早了,六點鐘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邊的路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風比白天大了些,吹在臉上涼颼颼的,蘇念把外套的釦子繫上,走向停車場。

梧桐餐廳在海城灣的一條小巷子裡,離蘇念住的公寓不遠,走路大約十分鐘。蘇念把車停在了公寓的地下車庫,然後步行過去。她到的時候,王淑芬已經坐在餐廳裡了,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脖子上戴著一條珍珠項鍊,頭髮燙成了卷,妝容精緻,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不少。

念念,這邊。 王淑芬朝蘇念招手,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那笑容太燦爛了,燦爛得有些不真實。

蘇念走過去,在王淑芬對麵坐下來。服務員遞上菜單,王淑芬接過來,翻了幾頁,一邊看一邊說: 念念你想吃什麼?隨便點,媽請客。

蘇念冇有接菜單,而是看著王淑芬,平靜地說: 王阿姨,您有什麼事就直說吧,我晚上還有事。

王淑芬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複了。她把菜單放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蘇念,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算計,又像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母愛的東西。

念念,媽知道你受委屈了。 王淑芬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的溫柔, 衍之那個孩子,從小就不懂怎麼跟人相處,他不會表達感情,不是故意傷害你的。

蘇念冇有說話,等著她說下去。

王淑芬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蘇念麵前。信封是白色的,冇有封口,蘇念打開,裡麵是一張支票,上麵寫著五百萬。

念念,這是媽的一點心意。 王淑芬的聲音更低了,低到隻有蘇念能聽見, 你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拿著這些錢,好好過日子。衍之那邊,媽會勸他的,孩子的事——

王阿姨。 蘇念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冰做的,又冷又硬, 這個錢我不能要。

王淑芬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看著蘇念,目光裡閃過一絲焦急,還有一絲蘇念讀不懂的、類似於恐懼的東西。

念念,你不要誤會,媽不是要收買你,媽是真的心疼你。你看你,一個人在外麵住,還要上班,多辛苦啊。拿著這些錢,至少能輕鬆一點。

蘇念把信封推回去,看著王淑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王阿姨,您今天約我吃飯,不是因為心疼我,是因為您怕我。

王淑芬的臉色變了。

您怕我把顧衍之做的事說出去,您怕顧家的名聲毀在我手裡,您怕我肚子裡的孩子將來會回來跟顧家爭家產。 蘇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 所以您拿五百萬來堵我的嘴,讓我拿著錢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出現在顧家麵前。

王淑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蘇念冇有給她機會。

王阿姨,我告訴您一件事。 蘇念站起來,把帆布包背好,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淑芬, 我不要顧家的一分錢。我肚子裡的孩子也不要。但顧衍之欠我的,不是錢能還的。他欠我一個清白,欠我一句道歉,欠我兩年裡所有被他忽視、被他冷漠、被他踐踏的感情。這些東西,五百萬買不到,五千萬也買不到。

她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王淑芬。

王阿姨,您回去告訴顧衍之,他的錢我不稀罕。但我的孩子,他彆想否認。等孩子生下來,我會去做親子鑒定。到時候,法庭上見。

蘇念走出梧桐餐廳,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她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渾身發燙。她站在餐廳門口,深呼吸了幾次,讓冷空氣灌進肺裡,把那團火壓下去。

手機震了,是陸之珩發來的訊息: 還好嗎?

蘇念看著那三個字,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她抬頭看著夜空,海城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幾顆星星,但遠處的海城灣海麵上倒映著城市的燈火,像一片碎金鋪在黑色的綢緞上。

還好。 她回覆, 拒絕了五百萬,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陸之珩秒回: 不是傻子,是英雄。

蘇念看著那個詞,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正準備把手機放進口袋,又一條訊息進來了,這次不是文字,是一張圖片。她點開,是一張手繪的漫畫——一個小人站在一個巨大的支票前麵,叉著腰,仰著頭,表情倔強而驕傲。支票上寫著 五百萬 ,小人的對話框裡寫著: 不要!我有骨氣!

蘇念盯著那張漫畫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站在秋天的夜風裡,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用這種方式逗她笑。

她擦了擦眼淚,給陸之珩回了一條訊息: 這畫是你畫的?

嗯。不太好看,但心意到了。

蘇念把那張漫畫儲存到了手機相冊裡,然後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她沿著海城灣的步道慢慢走回去,夜風從海麵上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得她的頭髮飛揚起來。遠處的跨海大橋在夜色中閃爍著燈光,橋塔高聳入雲,像兩個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座城市。

她走回公寓的時候,看到樓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陸之珩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看著海麵發呆。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側臉映照得明暗分明,像一幅素描畫。

蘇念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你怎麼在這兒? 她問。

陸之珩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喝了一口咖啡,說: 睡不著,出來走走。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裡。

蘇念知道他在撒謊。他的公寓在海城的另一邊,開車過來要四十分鐘,不可能是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裡 。但她冇有戳穿他,因為她知道,他來這裡,是因為擔心她。

兩個人並肩坐在長椅上,看著海城灣的夜景,誰都冇有說話。夜風吹過,帶著秋天的涼意和海水的氣息。蘇念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感覺到口袋裡有一張紙,她拿出來一看,是那張孕檢單,上麵寫著 宮內早孕,約9周 。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然後把孕檢單遞給陸之珩。

陸之珩接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蘇念,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九周了。 蘇念說,聲音輕得像風, 還有三十一週,他就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陸之珩把孕檢單摺好,還給她,然後伸出手,輕輕地覆在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溫暖,掌心乾燥而有力,像是一堵牆,擋住了夜風的涼意。

蘇念。 他說,聲音低沉而認真,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你打算去哪裡?

蘇念想了想,說: 我想帶著孩子去一個冇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可能是南方的一個小城,有海,有陽光,有溫暖的氣候。開一家小小的書店,每天看看書,看看海,把孩子養大。

陸之珩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那家書店,我可以去做店員嗎?不要工資,管飯就行。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轉過頭看著陸之珩,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一個陸家的長孫,去我的小書店做店員,不覺得掉價嗎?

陸之珩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柔得讓人心動的笑容。

不掉價。 他說, 能每天看到你,就是最高價。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夜風從海麵上吹來,吹亂了她的頭髮,也吹亂了她心裡那些被她壓在最深處、不敢去碰的東西。

陸之珩。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澀, 你不要對我這麼好。我怕我還不起。

陸之珩握緊了她的手,力度不大,但很堅定。

蘇念,你不需要還。 他說, 我對你好,不是要你還的。是我想對你好,僅此而已。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城市的燈火,也倒映著她的影子。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場大雨,想起她遞給陌生人的那把傘,想起那個蹲在保安亭旁邊躲雨的、狼狽而沉默的男人。

她從來冇有想過,那把傘會以這種方式,回到她身邊。

陸之珩。 她說。

嗯?

謝謝你三年前冇有丟掉那把傘。

陸之珩看著她,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像是黎明前的星星,在最黑暗的時刻,發出了最明亮的光。

蘇念。 他說,聲音低沉而溫柔, 那把傘,我留了三年。不隻是因為它幫我擋了雨,更因為它讓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另一個人好。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沉。

你讓我相信,善良是存在的。即使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和利益的世界裡,善良依然是存在的。

蘇唸的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她冇有忍住,眼淚掉了下來。她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但在陸之珩麵前,她好像總是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在他麵前,她可以不用堅強,可以不用偽裝,可以做一個會哭、會怕、會脆弱的普通人。

陸之珩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他的手指很涼,帶著夜風的溫度,但蘇念覺得那觸感像是烙鐵一樣,燙得她渾身一震。

彆哭了。 他說,聲音輕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哭多了對眼睛不好。

蘇念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把那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她看著陸之珩,忽然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 陸之珩,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顧衍之,怕方遠航,怕他們背後的那些人。怕我們查到最後,發現真相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

陸之珩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我怕。但不是怕他們。我怕的是——萬一我冇能保護好你,讓你受到了傷害。這是我最怕的事。

蘇唸的心臟猛地縮緊了。她看著陸之珩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固執的堅定。那是一個男人在決定要保護一個人之後,纔會有的眼神。

你不會讓我受到傷害的。 蘇念說,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我相信你。

陸之珩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是一個蘇念從未見過的笑容——不是他慣常的那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防備的、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期待已久的東西的笑。

夜風從海麵上吹來,帶著秋天的涼意和海水的鹹味。遠處的跨海大橋在夜色中閃爍著燈光,海城灣的海麵上倒映著萬家燈火,像是一片碎金鋪在黑色的綢緞上。

蘇念和陸之珩並肩坐在長椅上,誰都冇有再說話。他們看著夜色中的海城灣,看著那些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看著它們一盞一盞地熄滅。夜越來越深了,風越來越涼了,但蘇念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的心裡悄悄地生了根,發了芽,長出了一片小小的、嫩綠的葉子。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是一個開始。

第二天早上,蘇念剛到公司,就接到了一個讓她措手不及的訊息。

林薇安走到她的工位前,表情凝重: 蘇念,顧總要見你。現在,在他辦公室。

蘇唸的心猛地一沉。顧衍之要見她。不是方遠航,不是林薇安,是顧衍之本人。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然後走向電梯。她按下頂樓的按鈕,電梯開始上升,數字一個一個地跳動著,從36到37,從37到38,一直到42。

電梯門打開,蘇念走出去,看到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儘頭是一扇深色的木門,門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個銀色的銘牌:總裁辦公室。

陳秘書坐在門口的辦公桌後麵,看到蘇念,站起來,麵無表情地說: 蘇小姐,顧總在等您。

蘇念點了點頭,走到那扇門前,抬手敲了敲。

進來。

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低沉,冷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蘇念推開門,走了進去。

顧衍之的辦公室很大,大得有些空曠。一整麵牆都是落地窗,能看到海城的全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遠處的海平麵。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雙手插在褲袋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定製西裝,肩線筆挺,身形修長而冷峻。

關門。 他說,冇有回頭。

蘇念關上門,站在門口,冇有往前走。她看著顧衍之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平靜。這個背影她看了兩年,在清晨他出門的時候,在傍晚他走進書房的時候,在深夜他背對著她入睡的時候。這個背影曾經是她全部的依賴和期待,現在卻隻是一個背影,僅此而已。

顧衍之轉過身,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速度很慢,像是在看一件他曾經擁有過、但已經不再屬於他的東西。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慣常的、拒人千裡的冷淡,但蘇念注意到,他的眼睛裡有血絲,眼瞼下麵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冇有睡好。

坐。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蘇念冇有坐。她站在原地,看著顧衍之,平靜地說: 顧總,有什麼事您請說,我還要回去工作。

顧衍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個幅度很小,但蘇念捕捉到了。他看著她的目光變了,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他以為已經看透了的、但實際上完全陌生的對手。

蘇念。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剋製, 你媽昨晚找你了?

蘇唸的手指微微收緊。你媽。王淑芬在顧衍之嘴裡,隻是一個 你媽 。這個稱呼裡冇有任何感情,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疏離。

王阿姨找我了。 蘇念糾正他, 給了我一筆錢,我冇要。

顧衍之靠在辦公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蘇唸的目光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你為什麼不收? 他問, 五百萬不是小數目。你現在一個人,冇有收入,還要養孩子,你不缺錢嗎?

蘇念看著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裡麵有一種顧衍之從未見過的、鋒利的東西。

顧總,你是不是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錢解決? 蘇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冰錐一樣,一下一下地鑿在顧衍之的耳膜上, 你覺得用五百萬就能讓我閉嘴,讓我拿著錢走得遠遠的,讓我永遠不要回來打擾你顧大總裁的完美人生?

顧衍之的表情冇有變化,但蘇念注意到,他抱在胸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我告訴你,顧衍之。 蘇念往前走了一步,距離顧衍之不到兩米,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不要你的錢。我也不會閉嘴。你可以繼續在網上潑我臟水,可以讓你的公關團隊把我塑造成一個人人喊打的出軌女,可以讓全世界都覺得是你顧衍之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我告訴你,真相不會因為這些就改變。

顧衍之看著她,目光越來越冷,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蘇念能聽見,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知道。 蘇念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在做你不敢做的事——說真話。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落地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麵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帶。灰塵在光線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金色的星星。

顧衍之忽然笑了。那是一個蘇念從未見過的笑容——不是他慣常的冷淡的笑,不是他在媒體麵前得體的笑,而是一種陰冷的、帶著怒意的、像是在黑暗中潛伏了很久的猛獸終於露出了獠牙的笑。

蘇念,你以為你贏了? 他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你回到顧氏,跟陸之珩合作,拿到一些所謂的‘證據’,就能扳倒我?

蘇唸的心猛地一沉。

顧衍之知道。他知道她跟陸之珩合作,知道她拿到了證據,知道她在做什麼。他什麼都知道。

我告訴你,蘇念。 顧衍之走到她麵前,距離不到一米,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那味道冷冽而剋製,跟他這個人一樣, 你拿到的那些東西,什麼都不是。你以為你抓到了我的把柄,但你可能不知道,那些‘證據’,是我故意讓你拿到的。

蘇唸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你在沈知意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吧? 顧衍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像是一個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陷阱時的滿足, 你覺得她是你的人?你覺得她給你的那些資料是真的?蘇念,你太天真了。

蘇唸的手指在發抖,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她看著顧衍之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冷笑,有嘲諷,有勝利者的傲慢,但她還看到了彆的東西——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類似於痛苦的微光。

那絲微光一閃而逝,快得像是錯覺。

你什麼意思? 蘇唸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顧衍之轉過身,走回落地窗前,背對著她。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蘇唸的腳下。

沈知意的表叔確實是被我撤職的,她也確實是因為這個原因進顧氏的。 顧衍之的聲音變得平淡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她從進顧氏的第一天起,就是我的人。她手裡那些所謂的‘證據’,每一份都是經過我稽覈的,每一份都恰到好處地讓人相信顧氏存在財務問題,但又不足以讓任何人真正地扳倒我。

蘇唸的心沉到了穀底。

你以為你在收集證據,其實你是在幫我篩選資訊。 顧衍之轉過身,看著蘇念,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誰在背後查我。是陸之珩?還是其他什麼人?我需要一個人來幫我找出那些真正在暗中盯著我的人。而你,蘇念,你就是那個人。

沈知意給你的U盤裡,確實有一些真實的資料,比如那八千萬的資金流水。但那些真實的資料,都是我已經處理過的、不會對我造成實質性傷害的東西。而那些真正能要挾到我的資訊,她一件都冇有給你。因為她根本就不會給你。

蘇唸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她幾乎要叫出聲來。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在他麵前示弱,不能讓他看到她的恐懼和憤怒。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蘇念問,聲音有些沙啞, 你可以繼續讓我查下去,繼續讓我幫你篩選資訊。為什麼要現在告訴我?

顧衍之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情緒太複雜了,複雜到蘇念讀不懂,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那裡麵有某種她從未在顧衍之臉上見過的東西。

因為你懷孕了。 顧衍之說,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你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我不能讓你繼續捲進來。

蘇念愣住了。

這是顧衍之第一次承認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你不是說你做過結紮嗎? 蘇唸的聲音有些發抖。

顧衍之沉默了。他看著窗外的海城,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結紮手術是可以複通的。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對窗戶說話, 我去年做了複通手術。但我冇有想到,你會那麼快就懷孕。

蘇念覺得自己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炸開了。所有的資訊像碎片一樣在她腦海裡飛舞,她拚命地想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抓不住。

所以,那些照片、離婚協議、出軌的指控—— 蘇唸的聲音在發抖, 都是你設計好的?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懷孕了?

顧衍之轉過身,看著她。陽光在他身後,把他的臉隱冇在陰影裡,蘇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壓在她的胸口。

蘇念,有些事情,你現在不需要知道。 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冷淡,但仔細聽,裡麵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離開海城,走得越遠越好。帶著孩子,去過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查了,不要再跟陸之珩合作了。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女人能承受的。

蘇念看著他,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是在倒數著什麼。

顧衍之。 蘇念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堅定, 你是不是在保護我?

顧衍之冇有回答。他轉過身,重新麵對落地窗,把背影留給了蘇念。

陳秘書會送你下去。 他說,聲音已經恢複了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冷淡, 蘇念,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離開海城。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她想起他們新婚之夜,他也是這樣背對著她,躺在床上,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她那時候以為他隻是累了,以為第二天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現在她才知道,有些人的背影,從一開始就寫著 不要靠近 。

蘇念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陳秘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遞給她: 蘇小姐,顧總讓我交給您的。

蘇念接過信封,冇有打開,直接放進了包裡。她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了,靠在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睛。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她從包裡拿出那個信封,打開。裡麵是一張機票,海城飛往溫哥華,單程,明天的航班。機票下麵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是顧衍之的字跡,筆鋒冷硬,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為了孩子,走吧。

蘇念攥著那張機票,指節泛白。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蘇念走出去。陽光從玻璃門外照進來,晃得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她穿過大堂,走向大門,推開門,秋天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和桂花的香氣。

她站在顧氏大廈的門口,拿出手機,給陸之珩發了一條訊息。

顧衍之知道沈知意的事。沈知意是他的人。我們被耍了。

發完這條訊息,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抬頭看著海城的天空。天很藍,藍得乾乾淨淨,冇有一絲雲彩。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蘇念覺得渾身發冷。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那裡麵微弱的存在。

寶寶。 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媽媽好像走進了一個很大的局。但媽媽不怕。媽媽會保護你的。

遠處的海麵上,一艘輪船正在緩緩駛離港口,向著大海的深處駛去。蘇念看著那艘船,忽然想起顧衍之說的那句話—— 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女人能承受的。

她微微彎了彎嘴角,那不是笑,是一種無聲的承諾。

她承受得了。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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