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離婚後,我成了陸太太 > 第6章

離婚後,我成了陸太太 第6章

作者:蘇念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3 18:06:44

沈知意指名要見蘇念。

這個訊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原本就不平靜的湖麵,在蘇念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她放下粥碗,看著陸之珩,試圖從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讀出更多的資訊,但陸之珩的表情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從容,好像剛纔那句驚人的話隻是今天的天氣預報一樣平常。

她為什麼要見我? 蘇念問, 我跟她從來冇有交情,甚至不認識她。

陸之珩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豆漿喝了一口,眉尖微微蹙了一下,大概是被涼豆漿的味道刺激到了。他把杯子放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蘇唸的眼睛。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他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蘇念分享一個秘密, ‘知更鳥’這個代號,是我的人在三個月前建立的。當時我們通過中間人接觸到了顧氏財務部的某個線人,但對方一直很謹慎,從不透露真實身份,所有的資訊都是通過加密渠道傳遞的。直到昨天,對方突然通過中間人發來訊息,說要見麵,而且指名要見你。

蘇唸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她在思考時的小習慣。她在腦子裡飛快地梳理著所有的可能性——沈知意是顧衍之的人,想通過這種方式設局試探她?沈知意是真的想提供證據,但為什麼要指名見她,而不是直接見陸之珩?沈知意跟她之間有什麼她不知道的聯絡?

會不會是陷阱? 蘇念直接說出了最大的擔憂。

陸之珩點了點頭: 有這個可能。顧衍之不是傻子,他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派人在試探你。但也有另一種可能——沈知意確實掌握了一些東西,但她不信任我,隻信任你。女人之間的信任有時候很奇怪,不需要理由,就是一種直覺。

蘇念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我要見她。

我知道。 陸之珩說,語氣裡冇有意外,好像早就預料到了她會這麼說, 但有個條件——見麵地點我來定,周硯會在附近守著。一旦有什麼不對勁,你立刻離開,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蘇念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總是這樣,一邊給她最大的自由,一邊又在她身邊佈下最嚴密的安全網。他從不阻止她去做危險的事,但會確保她做那些事的時候不會受到傷害。這種被保護的感覺,對她來說是陌生的,也是危險的。

好。 她說。

陸之珩拿起手機,給中間人發了一條訊息,約定了見麵的時間和地點。訊息發出去之後,他抬起頭看著蘇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她看不懂的笑容。

你猜,沈知意手裡握著的是什麼? 他問。

蘇念想了想,說: 如果她真的在財務部,那她能接觸到的東西太多了。顧氏每年的審計報告、項目資金的流向、關聯交易的記錄……如果顧衍之真的挪用了項目資金,那這些東西一定會在賬麵上留下痕跡。但問題是,沈知意隻是一個高級分析師,她能接觸到那麼核心的資訊嗎?

這就要看她在財務部的地位了。 陸之珩說, 你昨天不是觀察到了嗎?連財務經理都要采納她的意見,說明她在財務部的影響力比她的職級要大得多。這種人,往往掌握著比表麵上更多的資訊。

蘇念點了點頭。她想起昨天會議上沈知意的樣子——坐在角落裡,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毫不起眼,但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直擊要害。這種人要麼是真正的天才,要麼是背後有人撐腰。

還有一件事。 陸之珩忽然說,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沈知意是去年八月加入顧氏的。你知道去年八月顧氏發生了什麼嗎?

蘇念搖了搖頭。

去年八月,顧氏的一個地產項目因為環保問題被媒體曝光,引發了很大的輿論風波。顧衍之當時處理得很果斷——撤換了項目負責人,公開道歉,承諾整改,還額外撥了一筆錢做環保公益。這件事很快就平息了,媒體也給了正麵報道,顧氏的股價在兩週內就恢複了。

蘇念記得這件事。那時候她還在顧家,顧衍之那段時間確實很忙,每天早出晚歸,臉色很差。她試著關心他,給他煮了湯端到書房,他看了一眼,說 放著吧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那碗湯在書桌上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去收的時候,一口都冇動。

這件事跟沈知意有什麼關係? 蘇念問。

表麵上看冇有關係。 陸之珩說, 但我的人查到,那個被撤換的項目負責人,是沈知意的表叔。

蘇唸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沈知意的表叔在顧氏乾了十幾年,從基層一步步做到項目負責人,那個地產項目是他一手操盤的。環保問題曝光之後,顧衍之為了保住公司形象,把他當成了替罪羊,不僅撤了他的職,還在業內放出訊息說他違規操作,導致他在整個行業都找不到工作。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十幾年的事業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陸之珩的聲音很平靜,但蘇念能從那些平靜的詞句下麵,聽出暗流湧動的東西。

所以沈知意進顧氏,是為了替她表叔報仇? 蘇念問。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測。 陸之珩說, 她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在財務部站穩腳跟,取得了上層的信任,然後開始收集證據。現在她選擇站出來,可能是時機成熟了,也可能是她等不了了。

蘇念靠在椅背上,消化著這些資訊。如果陸之珩的推測是對的,那沈知意就是一顆埋在顧氏心臟位置的定時炸彈,而引爆這顆炸彈的導火索,就是她蘇念。

但她為什麼要指名見我? 蘇念又把這個問題拋了出來, 如果是報仇,她應該直接找你。你有資源、有人脈、有渠道,你能幫她做她做不到的事。我隻是一個剛入職的小專員,我能做什麼?

陸之珩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蘇念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心疼。

蘇念,你有冇有想過,在沈知意眼裡,你跟她是一樣的人? 他說, 你們都是被顧衍之毀掉生活的人。她的表叔丟了工作,你的婚姻被毀了、名聲被毀了、懷著孩子還被趕出了家門。她覺得你能理解她,所以她信任你。

蘇唸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裡,有一點點疼。

而且。 陸之珩頓了頓, 沈知意可能不信任我。在她看來,我是陸家的人,是顧氏的競爭對手,我幫她可能隻是為了打擊顧氏,而不是為了什麼正義。但你不一樣,你跟顧衍之有私仇,你跟陸家冇有利益關係,你是一個比她更純粹的‘受害者’。所以她選擇你,而不是我。

這個解釋說得通。蘇念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海城灣的早晨很美,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像無數顆鑽石在水麵上跳舞。遠處的跨海大橋上車流如織,這座城市正在以它慣常的速度運轉著,不管底下有多少暗流湧動。

什麼時候見麵? 她問。

今天下午,三點。 陸之珩說, 地點在海城美術館的咖啡廳。那個地方人不多,但也不算偏僻,是公共場合,她不敢做什麼。

蘇念轉過身,看著陸之珩: 你不去?

我不去。 陸之珩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但周硯會在車裡等著,你的手機保持暢通,有任何問題,立刻打電話。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幅被精心打光的油畫。他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擔心什麼。

陸之珩。 蘇念忽然叫他。

嗯?

你擔心我?

陸之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溫柔,還有幾分蘇念看不懂的東西。

你說呢? 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是在歎息。

蘇念冇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鬆動,像是冬天裡凍了很久的土壤,終於迎來了第一縷春風。

下午兩點半,蘇念開車出門。她今天冇有開那輛白色的MINI Cooper,而是開了陸之珩讓人送來的另一輛車——一輛灰色的奧迪,低調不顯眼,車牌也不是陸氏名下的。陸之珩說,小心駛得萬年船,在事情冇有明朗之前,最好不要讓人把她跟陸家聯絡在一起。

蘇念把車停在海城美術館的地下車庫,然後坐電梯上了一樓。美術館是海城的文化地標之一,建築本身就是一個藝術品——灰白色的混凝土牆體,幾何形狀的切割麵,在陽光下呈現出豐富的明暗變化。美術館的一樓有一個對外開放的咖啡廳,落地窗正對著一個下沉式的庭院,庭院裡種著幾棵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變黃了,在秋風中輕輕搖曳。

蘇念走進咖啡廳的時候,離三點還差十分鐘。她掃了一眼咖啡廳裡的人——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對情侶,正在分享一塊蛋糕;角落裡坐著一箇中年男人,麵前放著一杯美式,正在看手機;吧檯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麵前放著一杯拿鐵,正在翻一本畫冊。

那個年輕女人就是沈知意。

她今天冇有穿職業裝,而是一件簡單的黑色針織衫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散下來,披在肩膀上,黑框眼鏡換成了隱形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像是某個大學裡的研究生。但她的眼神還是跟昨天一樣銳利,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蘇念走過去,在沈知意對麵坐下來。

你好,沈小姐。 蘇唸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兩個人聽見, 我是蘇念。

沈知意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她冇有笑,但也冇有表現出敵意,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喝什麼? 沈知意問,聲音比她想象的要柔和一些,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跟你一樣,拿鐵。 蘇念說。

沈知意招了招手,服務員走過來,蘇念點了一杯拿鐵。等服務員走了之後,兩個人麵對麵坐著,沉默了幾秒。咖啡廳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鋼琴的聲音慵懶而溫柔,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聲吟唱。

謝謝你願意見我。 沈知意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剋製的誠懇,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突然,我們素不相識,你甚至不確定我是不是在騙你。

蘇念冇有否認: 我確實不確定。所以我想先聽你說,你為什麼要見我?

沈知意把手裡的畫冊合上,放在一邊。那是一本莫奈的畫冊,封麵是那幅著名的《睡蓮》,藍色和綠色的色塊交織在一起,寧靜而深邃。

因為我需要一個人。 沈知意說, 一個能幫我的人。一個不會出賣我的人。一個跟我一樣,被顧衍之毀掉生活的人。

蘇念看著她,冇有說話,等她說下去。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她把手伸進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蘇念麵前。信封冇有封口,蘇念打開,裡麵是幾張列印出來的A4紙,上麵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字和表格,看起來像是財務報表的一部分。

這是顧氏去年在海城灣項目上的一筆資金流水。 沈知意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蘇念能聽見, 表麵上,這筆錢是用於項目前期的土地平整和設計費用,金額是八千萬。但實際上,這筆錢的去向跟海城灣項目冇有任何關係。

蘇唸的手指在那些數字上劃過,她的財務知識有限,但她能看出這些表格的不尋常之處——資金的流轉路徑非常複雜,從顧氏的一個賬戶轉到另一個賬戶,再轉到某個第三方公司的賬戶,然後再轉出去,像是有人在刻意製造一個迷宮,讓人找不到錢的最終去向。

這筆錢最後去了哪裡? 蘇念問。

沈知意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堅定取代了。

去了一個叫‘宏達貿易’的公司。 她說, 這個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顧衍之的大學同學,也是他在顧氏的心腹之一。

蘇唸的心跳加速了。顧衍之的大學同學,在顧氏的心腹——這不就是方遠航嗎?

方遠航? 她直接說出了這個名字。

沈知意微微點了點頭。

蘇唸的手指收緊了,紙張在掌心發出細微的窸窣聲。方遠航,那個麵試她時溫和儒雅的男人,那個在她入職第一天冇有出現的副總裁,那個顧衍之最信任的大學同學。如果他真的參與了資金挪用,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不是顧衍之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顧氏高層的問題。

這隻是冰山一角。 沈知意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 我在財務部待了一年,發現顧氏的資金運作存在很多問題。表麵上,公司的財務報表很好看,利潤穩步增長,資產負債率控製在合理範圍內。但如果深入去看那些關聯交易的細節,你會發現有很多錢流向了不該去的地方——空殼公司、關聯方、甚至個人的賬戶。

蘇念抬起頭,看著沈知意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瘋狂,冇有仇恨,隻有一種冷靜的、近乎冷酷的清醒。這個人不是在情緒化的報複,而是在有計劃的、係統性的揭露。

你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蘇念問, 為了你表叔?

沈知意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像是冰麵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縫。她低下頭,看著桌上的咖啡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我表叔在顧氏乾了十三年。他從最底層的施工員做起,一步一個腳印,做到了項目負責人。他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顧氏,結果呢?顧衍之一句話,他十幾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很快就被她控製住了。

我表叔現在在老家開滴滴,一個月掙三四千塊錢。他有高血壓,需要長期吃藥,藥費每個月就要一千多。他的兒子今年剛上高中,學費都是找我借的。而顧衍之呢?他在海城最貴的地段有彆墅,開的是幾百萬的車,一個項目就敢挪走八千萬。

沈知意抬起頭,目光變得鋒利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不是要報仇,我是要讓顧衍之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法律上的代價。

蘇念看著她,忽然覺得她們之間有一種奇異的共鳴。她們都是被顧衍之傷害過的人,雖然傷害的方式不同,但那種被剝奪、被背叛、被踐踏的感覺是一樣的。不同的是,沈知意的憤怒是外放的,像一團燃燒的火;而蘇唸的憤怒是內斂的,像一塊沉默的冰。

你需要我做什麼? 蘇念問。

沈知意從包裡又拿出一個U盤,推到蘇念麵前。U盤很小,黑色的,冇有任何標識,看起來普普通通,但蘇念知道,這個小東西裡麵裝著的,可能是足以撼動整個顧氏的東西。

這裡麵是我這一年收集的所有資料。 沈知意說, 包括那八千萬的資金流水、關聯交易的記錄、還有幾份我懷疑有問題但還冇完全覈實的合同。我需要你把這些資料交給能處理的人——陸之珩。

蘇念微微一愣: 你為什麼不直接交給他?

因為我不信任他。 沈知意說得直白而坦誠, 他是陸家的人,是顧氏的競爭對手。他拿到這些資料,第一反應一定是怎麼用它來打擊顧氏、為陸家謀利。我不是反對他謀利,但我不希望我表叔的悲劇變成彆人商業競爭的工具。

她看著蘇念,目光裡有某種近乎懇求的東西。

但你不一樣。你跟顧衍之有私仇,你被他毀了婚姻和名聲,你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你不會為了利益出賣我,因為你跟我一樣,是真心想讓顧衍之付出代價的人。

蘇唸的手指放在那個U盤上,感受著它冰涼的觸感。這是一個燙手山芋,一旦接過來,她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可她從簽下離婚協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冇有回頭路可走了。

好。 蘇念把U盤放進包裡, 我會把這些資料交給陸之珩。但我有一個條件——你要繼續留在財務部,繼續收集證據。隻要我們還冇有足夠的證據讓顧衍之無法翻身,你就不能暴露。

沈知意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蘇念站起來,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沈知意。

沈小姐。 她說, 謝謝你信任我。

沈知意微微彎了彎嘴角,那是蘇念第一次看到她笑,笑容很淡,像是一朵在角落裡安靜開放的花。

蘇念。 沈知意說, 我們都在做對的事。對的事,值得冒險。

蘇念走出咖啡廳,穿過美術館的大堂,走向地下車庫。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步伐不急不緩,表情平靜如常。她走進電梯,按下負一樓的按鈕,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電梯到了負一樓,門打開,蘇念走出去。她剛走到車旁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蘇小姐。

蘇念猛地轉身,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他的臉隱冇在地下停車場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那身形和聲音,蘇念不會認錯。

方遠航。

蘇唸的手悄悄伸進包裡,摸到了手機。她記得陸之珩說的話——有任何問題,立刻打電話。但她冇有按下通話鍵,因為她不知道方遠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方總。 蘇唸的聲音平穩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好巧。

方遠航從陰影裡走出來,地下停車場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蘇念看清了他的表情——溫和,儒雅,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跟麵試那天一模一樣。但蘇念現在知道,這個溫和儒雅的笑容下麵,藏著的是什麼東西。

不巧。 方遠航走到她麵前,距離大約兩米,停下來, 我是跟著你來的。

蘇唸的心猛地一沉。

方遠航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到她手裡的包上,又移回到她的臉上。

蘇小姐。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一顆一顆釘進蘇唸的心裡, 我不管你聽到了什麼,也不管你包裡裝了什麼。我隻有一個建議給你——不要做多餘的事。

蘇唸的手指攥緊了包帶,指節泛白。她看著方遠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威脅,冇有警告,甚至冇有任何惡意,隻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自信。那是一個知道自己手握權力、並且不介意使用這種權力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方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念說,聲音冷了下來, 我隻是來看畫展的,不犯法吧?

方遠航笑了,那個笑容裡有幾分欣賞,幾分惋惜,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於憐憫的東西。

蘇小姐,你是個聰明人,我不跟你繞彎子。 他說, 你回到顧氏,不是為了工作,你是為了找顧衍之的證據。你剛纔見的那個女人,沈知意,她也不是什麼來看畫展的美術愛好者,她是我們財務部的員工,她手裡有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蘇唸的心臟狂跳,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她看著方遠航,一句話也不說,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今天來,不是要威脅你。 方遠航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她說一個秘密, 我是來給你一個忠告——顧衍之這個人,冇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你以為你在做正義的事,你以為你能扳倒他,但你可能不知道,你正在走進一個你完全無法想象的深淵。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沉。

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蘇小姐,你現在還可以收手。把U盤給我,今天的事情就當冇有發生過。你可以繼續在顧氏工作,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可以把孩子生下來,可以重新開始你的人生。但如果你執意要走這條路——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個省略號裡的內容,比任何話語都要讓人不寒而栗。

蘇念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地下停車場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電梯運行的嗡嗡聲,還有頭頂燈管發出的細微電流聲。

方總。 蘇念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你說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可我已經知道了——我知道顧衍之誣陷我出軌,我知道他把我淨身出戶趕出家門,我知道他否認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這些真相,我已經知道了,我冇辦法假裝不知道。

她抬起頭,直視著方遠航的眼睛。

你說我可以收手,可我冇有手可以收。我的手從簽下離婚協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握成了拳頭。這拳頭不是為了打人,是為了保護我自己和我的孩子。誰擋在我和孩子麵前,我就打誰。

方遠航看著她,目光裡有複雜的東西在翻湧。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

最後,他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吹過,什麼都冇有留下。

蘇小姐。 他說, 我希望你不會後悔。

他轉身,走進地下停車場的陰影裡,深灰色的風衣在昏暗的燈光下幾乎要跟黑暗融為一體。他冇有回頭,步伐不急不緩,很快就消失在了樓梯間的門後麵。

蘇念站在原地,等到方遠航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感覺到自己的腿在發抖。她靠著車門,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拿出手機,看到陸之珩發來的三條訊息,都是同一個內容: 見完了嗎?怎麼樣?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她隻發了一句話: 我拿到東西了。但方遠航知道。

發完這條訊息,她把手機扔進包裡,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駛出了地下車庫。

車子開上海城的大道,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的腦子裡一團亂麻,方遠航的話一遍一遍地在耳邊迴響—— 不要做多餘的事 你正在走進一個你完全無法想象的深淵 我希望你不會後悔 。

蘇念握緊方向盤,把油門踩得更深了一些。車子在車流中穿行,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海城的高樓大廈在她身後掠過,像一幀一幀的電影畫麵。

她不怕深淵。

因為她已經掉進去過一次了。

回到海城灣的公寓,蘇念一進門就看到陸之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穿著今天早上的那件黑色外套,手裡拿著一杯水,麵前的茶幾上放著那個U盤——她放在包裡的U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他取出來了。

你翻我的包? 蘇唸的聲音有些冷。

陸之珩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冇有歉意,但有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周硯在地下停車場看到了方遠航。 他說,聲音低沉而剋製, 我怕他對你做了什麼。

蘇念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方遠航跟她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陸之珩。從 不要做多餘的事 到 你正在走進一個你完全無法想象的深淵 ,每一個字都冇有遺漏。陸之珩安靜地聽著,表情冇有變化,但蘇念注意到他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他知道沈知意的事了。 蘇念說完,最後補充了一句, 他知道我拿了U盤。他什麼都知道。

陸之珩沉默了很久。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是在倒數著什麼。

方遠航不是普通人。 陸之珩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我調查過他,他的背景比表麵上的要複雜得多。他不僅是顧衍之的大學同學,他跟海城的一些地下勢力也有聯絡。具體是什麼關係,我還冇查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人不是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蘇唸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方遠航在地下停車場裡的眼神——那不是一個普通公司高管會有的眼神,那是一個見過太多黑暗、並且不介意與黑暗共舞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那我們怎麼辦? 蘇念問,聲音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脆弱。

陸之珩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裡。蘇念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緊,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我們繼續。 陸之珩說,聲音低沉而堅定, 他越是阻止我們,越說明我們離真相越來越近。蘇念,你怕不怕?

蘇念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陸之珩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影子,隻有她一個人。

不怕。 她說, 有你呢。

陸之珩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很淺,但蘇念看到了——那是他在她麵前露出的第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毫無防備的笑容。

窗外的海城灣,夕陽正在緩緩落下,海麵被染成了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像是有人在天邊打翻了一瓶顏料。遠處的跨海大橋在暮色中亮起了燈,橋塔上的光芒在漸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蘇念靠在沙發上,感受著陸之珩掌心的溫度,忽然覺得,也許深淵並冇有那麼可怕。因為當你掉進去的時候,會發現有人一直在下麵等著接住你。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