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是花童。他穿著一套白色的小西裝,領口繫著一個香檳色的小領結,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手裡提著一個裝滿玫瑰花瓣的小籃子。他在婚禮前一週就開始練習撒花瓣,在家裡走來走去,一邊撒一邊嘴裡唸唸有詞,把客廳地板弄得到處都是花瓣。蘇念冇有批評他,因為每次他練習的時候,小臉上都帶著一種神聖的認真,好像他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婚禮前三天,沈薇在蘇念家過夜,說是 最後一個單身夜 。兩個女人窩在沙發上,蓋著一條毯子,手裡各端著一杯紅酒——沈薇的,蘇念喝的是熱牛奶——看著電視裡的老電影,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蘇念,你緊張嗎? 沈薇忽然問。
蘇念愣了一下: 我緊張什麼?又不是我結婚。
我是說,你當年嫁給陸之珩的時候,緊張嗎?
蘇念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緊張。很奇怪,我嫁給顧衍之的時候很緊張,緊張到手心出汗,緊張到前一晚失眠。但嫁給陸之珩的時候,一點都不緊張。就好像……我知道我等的人就是他,他不會傷害我,不會讓我失望,不會讓我一個人麵對任何事情。
沈薇沉默了片刻,喝了一口紅酒,說: 我現在也不緊張。以前跟彆人談戀愛的時候,總是緊張,總怕自己不夠好,怕對方會離開。但跟許明朗在一起,我不緊張。我知道他喜歡的就是我本來的樣子,不用裝,不用演,不用小心翼翼。
她轉過頭,看著蘇念,眼睛裡有光。
蘇念,我終於遇到對的人了。
蘇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你早就該遇到了。你等得太久了。
沈薇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冇有擦,就那樣讓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卻彎著一個大大的笑。
蘇念,謝謝你。謝謝你陪我走過這麼多年。謝謝你在我最難過的時候冇有放棄我。
蘇唸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冇有哭,隻是把沈薇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薇薇,我們是一輩子的朋友。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在深夜的客廳裡,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安靜地、長久地擁抱著。陸之珩從書房出來倒水,看到沙發上的兩個人,默默地退了回去,把空間留給了她們。
婚禮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五月的海城,天藍得像是被水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悠閒地飄在天上,像棉花糖一樣蓬鬆。海風輕輕地吹著,帶著海水的氣息和遠處桂花的甜香,不冷不熱,剛好適合穿裙子。
蘇念一大早就去了沈薇家,幫她化妝、穿婚紗、整理頭紗。沈薇的化妝技術跟她自己說的一樣 稀爛 ,所以蘇念自告奮勇當了她的化妝師。蘇唸的化妝技術是跟陸之珩請來的專業化妝師學的,不算精通,但應付日常妝容綽綽有餘。
她給沈薇化了一個清透的底妝,淡淡的眼影,粉橘色的腮紅,豆沙色的口紅,整體看起來溫柔而明亮,像是一朵盛開的玫瑰。沈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巴一癟,又要哭,蘇念趕緊說 彆哭彆哭,眼線會花的 ,沈薇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氣,說 蘇念你是天才 。
陸嶼穿著那套白色小西裝,提著他的花瓣籃子,站在旁邊等著。他看到沈薇穿著婚紗的樣子,歪著腦袋看了很久,然後認真地說: 薇薇阿姨,你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