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悶悶地說了一聲: 爸爸。
陸之珩抱住他,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滴在陸嶼的頭髮上。他冇有擦,就那樣抱著兒子,讓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蘇念看著他們,眼淚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抱住了父子倆,三個人在沙發上抱成一團,在傍晚的暖黃色燈光裡,安靜地、長久地擁抱著。
窗外,海城的暮色漸濃,遠處的海麵上,最後一抹夕陽正在緩緩沉入海平線,把天邊染成了一片淡淡的橘紅色。海鷗在天上飛過,發出清亮的叫聲,像是在唱著歸巢的歌。
那天晚上,陸之珩給陸嶼講了一個故事。
不是恐龍的故事,不是超級英雄的故事,而是一個關於傘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個叔叔,在一個下大雨的日子裡,蹲在路邊躲雨。他渾身濕透了,很狼狽,很難看。這時候,一個姐姐走過來,把她的傘遞給了叔叔,說‘給你吧’,然後就跑了。叔叔甚至冇來得及看清她的臉。
陸嶼躺在床上,抱著他的恐龍玩具,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陸之珩。
後來叔叔找到了那個姐姐,發現她過得很不好。她的丈夫對她不好,她很難過,每天都不開心。叔叔就想,我要讓她開心起來。於是他開始對她好,給她做好吃的,陪她說話,帶她去看海。後來,姐姐開心了,笑了,跟叔叔在一起了。
陸嶼眨了眨眼睛: 那個姐姐是媽媽?
陸之珩笑了,點了點頭: 對,那個姐姐是媽媽。
那個叔叔是你?
對,那個叔叔是我。
陸嶼想了想,又問: 那我的親爸爸呢?他是誰?
陸之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他是另一個叔叔。他也曾經對媽媽好過,但他做了一些錯事,讓媽媽很傷心。他後來知道自己錯了,但他已經冇辦法彌補了。所以他把媽媽交給了爸爸,讓爸爸來照顧她。
陸嶼皺著小眉頭,似乎在努力消化這些資訊。
爸爸。 他說。
嗯。
你會一直對媽媽好嗎?
陸之珩伸出手,握住陸嶼的小手,認真地說: 我會一直對媽媽好,一直對你好。這輩子都不會變。
陸嶼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上週剛掉的,笑起來像個可愛的小老頭。他抱住陸之珩的胳膊,把臉貼上去,閉上眼睛,輕聲說: 爸爸,我愛你。
陸之珩的眼眶紅了,但他冇有哭,隻是低下頭,在陸嶼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嘴唇在他的皮膚上停留了很久。
爸爸也愛你。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陸嶼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平穩而綿長,小手還抓著陸之珩的手指,不肯鬆開。陸之珩冇有抽回手,就那樣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熟睡的臉,看著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看著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蘇念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條毯子,輕輕地蓋在陸嶼身上。她看著陸之珩坐在床邊的樣子,看著他微紅的眼眶和溫柔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近乎疼痛的感動。
走吧。 她輕聲說,伸出手。
陸之珩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指,站起來,握住蘇唸的手。兩個人走出嬰兒房,輕輕關上門,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你跟他說了傘的故事? 蘇念問,聲音裡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