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山坡,吹動了墓碑前的雛菊,花瓣輕輕搖曳,像是在點頭。
蘇唸的眼眶紅了,但她冇有讓眼淚掉下來。她站起來,挽住沈薇的胳膊,轉身沿著石板路往下走。
沈薇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墓碑,又看了看蘇唸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認識蘇念十幾年了,看著她從一個愛笑愛哭的小姑娘,變成一個被婚姻折磨得失去光彩的女人,再變成一個重新站起來、找到幸福的女人。這一路走來,蘇念變了太多,但又好像什麼都冇變。她依然是那個會在下雨天把傘讓給陌生人的女孩子,依然是那個受了委屈也不願意傷害彆人的善良的人。
蘇念。 沈薇忽然開口了。
嗯?
你有冇有恨過?恨顧衍之,恨沈知意,恨方遠航,恨那些在網上罵你的人?
蘇念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恨過。恨得晚上睡不著覺,恨得想衝到顧衍之麵前甩他幾個耳光,恨得想把那些罵我的評論一條一條地懟回去。但後來我發現,恨一個人太累了,比愛一個人累多了。愛一個人會讓你變得柔軟,恨一個人會讓你變得堅硬。我不想變成堅硬的人。
沈薇看著她,眼眶紅了,但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蘇念,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她說。
蘇念笑了,伸出手,挽住沈薇的胳膊,兩個女人並肩走在陵園的石板路上,冬天的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你也是。 蘇念說, 薇薇,謝謝你一直冇有離開我。
沈薇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哽嚥著說: 蘇念你彆煽情了,我妝都花了。
蘇念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也掉了下來。兩個女人在陵園門口抱成一團,哭哭笑笑,像兩個瘋瘋癲癲的小姑娘。
遠處的山坡上,陸之瑤的墓碑安靜地立在那裡,白色的雛菊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對她們揮手告彆。
二月,海城的冬天快要過去了。
蘇念站在書店門口,看著街角的梧桐樹開始冒出嫩綠的新芽,春天的氣息在空氣中悄悄瀰漫。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針織裙,頭髮散下來,垂在肩膀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很平靜。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多到她的筆記本都不夠寫了。但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變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變成了她講故事時的素材,變成了她在深夜裡偶爾會想起、但不會再失眠的回憶。
陸之珩從書店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看起來慵懶而隨意。
想什麼呢? 他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蘇念靠在他懷裡,嘴角彎了起來: 在想,春天快來了。
陸之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街角的梧桐樹上嫩綠的新芽,看到路過的行人脫下厚厚的冬裝,看到陽光變得溫暖而明亮。
嗯,春天快來了。 他說,聲音低沉而溫柔, 今年的春天,會比去年更好。
蘇念轉過身,麵對著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陽光,有笑意,有她,有整個世界。
陸之珩。 她說。
嗯。
謝謝你陪我走過冬天。
陸之珩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溫熱地拂在她的臉上。
蘇念,以後的每一個冬天,我都陪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