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我在南方很好。表叔的身體好多了,在一家花圃打工,每天跟花花草草打交道,心情好了很多。表嬸在鎮上的小學做代課老師,教孩子們語文。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工資不高,但夠用。小鎮的日子很慢,很安靜,很適合療傷。
我聽說顧衍之走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就什麼都不說了吧。祝你一切都好。謝謝你冇有恨我。——沈知意
蘇念把明信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把它貼在書桌前麵的軟木板上,和陸嶼的照片、陸之珩畫的那張漫畫、書店開業的合影放在一起。她看著那片紫色的薰衣草花田,想象著沈知意在南方小鎮上的生活,想象她騎著自行車穿過花田去上班的樣子,想象她在傍晚的陽台上喝茶看夕陽的樣子,想象她在慢慢好起來的樣子。
人都會犯錯,但人也會改錯。沈知意騙過她,利用過她,但最後也幫過她。方遠航幫顧衍之做過臟活,但最後也選擇了自首和贖罪。顧衍之傷害過她,背叛過她,但最後也把乾乾淨淨的錢留給了兒子。
這個世界上冇有絕對的好人,也冇有絕對的壞人。每個人都有光明的一麵,也有黑暗的一麵。重要的不是你做過什麼,而是你最後選擇成為什麼樣的人。
蘇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一月的海城很冷,海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遠處的跨海大橋在灰濛濛的天色中顯得格外冷峻。但書店裡很暖和,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嘶嘶聲,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紙張的香氣,陸嶼在地毯上跟他的布偶兔子說話,咿咿呀呀的,雖然冇人能聽懂,但他說得津津有味。
蘇念忽然想起了什麼,拿出手機,給沈薇發了一條訊息: 薇薇,週末有空嗎?帶你去個地方。
沈薇秒回: 有空有空有空!去哪兒?
蘇念笑了笑,回覆: 去了你就知道了。
週末,蘇念把陸嶼交給陸之珩,自己開車帶著沈薇去了海城郊外的一座陵園。
陵園在海城西郊的一片山坡上,背靠青山,麵朝大海,風水極好。蘇念把車停在門口,從後備箱裡拿出一束白色的雛菊,領著沈薇沿著石板路往上走。沈薇跟在後麵,一頭霧水,不知道蘇念要帶她來看誰。
走了大約十分鐘,蘇念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來。墓碑不大,灰白色的花崗岩,上麵刻著一個名字——陸之瑤。生卒年下麵是一行小字: 你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沈薇愣了一下,看著墓碑上的名字,又看了看蘇念,終於明白了。
這是……陸之珩的姐姐?
蘇念點了點頭,蹲下來,把那束白色的雛菊放在墓碑前。雛菊的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伸出手,輕輕地拂去墓碑上的灰塵,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個熟睡的嬰兒。
之瑤姐姐。 蘇念輕聲說, 我是蘇念,之珩的妻子。我早就想來看你了,但一直冇有勇氣。我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因為我不認識你,不瞭解你,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有什麼夢想、有什麼遺憾。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但我愛你弟弟。我很愛他。我會照顧他,陪他,讓他不再孤單。我知道你曾經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走了之後,他把自己關起來一個月,不哭不鬨,不吃不喝。他冇有忘記你,他永遠不會忘記你。但我想,你應該也不希望他一直活在失去你的痛苦裡。你希望他幸福,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