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蘇念知道,它們存在過。就像顧衍之,像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像那些流過的淚和受過的傷,它們都存在過。它們不會消失,但也不會再傷害她了。因為它們已經被時間打磨成了另一種東西——不是傷疤,不是陰影,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之所以成為現在的她的原因。
十二月中旬,蘇念收到了一封律師函。
不是威脅,不是糾紛,而是一份遺囑。顧衍之的遺囑。
蘇念坐在書店二樓的閱讀區,拆開信封,一頁一頁地看完。窗外還在下雪,書店裡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陸嶼在地毯上爬來爬去,追著一隻布偶兔子,嘴裡發出興奮的叫聲。林小溪在樓下整理書架,偶爾傳來書本被放上架子的輕微聲響。
顧衍之的遺囑不長,內容卻很具體。他把名下所有合法財產——大約三百多萬——全部留給了陸嶼,作為他的教育基金,分二十年支付,每年十五萬,由第三方信托機構管理,蘇念為監護人。遺囑最後有一行手寫的字,筆跡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蘇念,這是乾淨的。你放心。
蘇念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乾淨的。他說這是乾淨的。他知道自己那些錢不乾淨,所以特意把乾淨的留了出來,留給他的兒子。三百多萬,對顧衍之來說不算什麼,但蘇念知道,這是他僅存的、冇有被查封的、合法的、乾乾淨淨的錢。是他能為兒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蘇念把遺囑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拿起手機,給陸之珩發了一條訊息: 顧衍之給陸嶼留了一筆教育基金,三百多萬。
陸之珩的回覆很快: 嗯。留著,給陸嶼將來上學用。
蘇念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她想象陸之珩收到這條訊息時的表情,大概是很平靜的,甚至不會皺眉。這個男人就是這樣,不會因為她提起顧衍之而不高興,不會因為顧衍之給陸嶼留了錢而覺得被冒犯。他愛陸嶼,愛得純粹而徹底,不管這愛裡是否夾雜著另一個男人的痕跡。
蘇念放下手機,走到地毯邊,在陸嶼身邊坐下來。小傢夥追到了那隻布偶兔子,正抱著它啃,兔子的耳朵已經被口水浸濕了,軟塌塌地耷拉著。蘇念伸手把兔子從他嘴裡解救出來,他立刻癟起了嘴,眼眶紅了,馬上就要哭出來。蘇念趕緊把兔子還給他,他抱住兔子,破涕為笑,露出四顆小小的門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寶寶。 蘇念輕聲說, 你爸爸給你留了錢,讓你將來上學用。你要好好學習,不要辜負他。
陸嶼聽不懂媽媽在說什麼,隻是抱著兔子,在媽媽腿上蹭了蹭,然後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蘇念把他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哼著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窗外的雪還在下,書店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陸嶼在媽媽懷裡安靜地睡著了,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小手還緊緊抓著那隻布偶兔子的耳朵。
蘇念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夢,寶寶。 她輕聲說。
元旦過後,蘇念收到了一封來自南方的信。
信封上冇有署名,隻寫了 蘇念收 三個字,字跡清秀而端正。她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明信片,正麵是一片薰衣草花田,紫色的花海在陽光下波光粼粼,遠處是連綿的青山和白色的風車。明信片背麵寫著幾行字,字很小,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