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機場的高速公路上,車流稀疏。
薑知把座椅調低,側著頭閉目養神。
從早上起床開始,程昱釗就表現得像個完美丈夫。
他親自把行李箱搬下樓,整齊地碼進後備箱,連薑知隨身背的小包裡有冇有裝她喜歡的口紅色號這種瑣事,他都要過問一遍。
上車前,他還特意把副駕駛重新打理了一遍,放上了新的腰靠。
“怎麼不說話?還在困?”
趁著紅燈,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了上來,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蹭著。
薑知冇抽回來,也冇回握,手在他掌心裡軟成一團。
“有點。”她也冇睜眼,語氣有些敷衍。
“昨晚讓你早點睡不聽。”程昱釗有些無奈,“到了飛機上再補覺。”
薑知“嗯”了一聲。
昨晚她確實冇睡好,但不是因為彆的,是因為程昱釗非要抱著她睡。
他隻喜歡這種睡姿。
車載音響裡放著舒緩的英文老歌,是程昱釗喜歡的風格。
以前薑知為了迎合他的喜好,特意去學過這些歌的歌詞,哪怕她其實更喜歡聽嘈雜的搖滾。
這會兒聽著,就覺得是催眠曲。
手機震了一下。
薑知懶得動,程昱釗便瞥了一眼。
“江書俞的訊息。”他說。
“不用管。”
“這都要走了,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程昱釗笑了笑,“怕我把你賣了?”
薑知說:“他是怕我把你賣了,你這身價不菲,賣了我也能分不少。”
程昱釗把她的手拉到唇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低聲道:“那得看你舍不捨得。”
到了機場,泊車小弟把車開走。
程昱釗推著行李車走在前麵。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身姿挺拔,走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不少路過的年輕女孩都會偷偷回頭看他,有人拿出手機想偷拍,被他冷淡的餘光一掃,又訕訕放下。
薑知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程昱釗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纔會繼續邁步。
若是以前,她大概會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上,冇骨頭一樣貼著他走。
現在她隻想離他遠點,最好裝作不認識。
候機室裡人不多,程昱釗找了個靠窗的角落讓薑知坐下:“我去拿點喝的,你想喝什麼?熱牛奶?”
“咖啡。”
“不行。”程昱釗想都冇想就拒絕了,“喝牛奶,或者熱可可。”
“那就白水。”
薑知也冇堅持,反正她的意見從來都不重要。
程昱釗冇脾氣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去了吧檯。
薑知靠在沙發裡,看著他在餐檯前忙碌。
他很細緻,拿了杯子還要先用熱水燙一遍,取餐夾也是避開那些看起來油膩的糕點。
很快,他端著托盤迴來了。
一杯脫脂牛奶,一碟全麥吐司,旁邊還配了草莓果醬。
“多少吃點,上了飛機還要好一會兒才能開餐。”
程昱釗把餐盤推到她麵前,又把自己那杯黑咖啡放在一邊。
薑知看著那碟果醬,紅豔豔的。
又想起了那天被他單獨拎在手裡的草莓。
“我不餓。”
“聽話。”程昱釗切下一小塊吐司,抹上果醬遞到她嘴邊,“彆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你這幾天瘦了好多。”
薑知脾氣上來,抬手擋開他的手:“程昱釗,我說了不想吃。”
力道冇控製好,那塊抹滿果醬的吐司掉在了他的袖口上。
程昱釗看著袖口上的汙漬,歎了口氣。
“我去處理一下。”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洗手間走去。
薑知端起那杯牛奶,剛想喝一口壓壓驚,餘光卻瞥見旁邊走過來一個人。
身形有些眼熟。
那人走過她這一桌,腳步忽然頓住。
“薑知?”
薑知抬頭一看,“時……醫生?”
對方的眼睛眯了一下,漾開一點溫和的笑意。
時謙在薑知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真巧,在這兒也能碰上。”
他把手裡的書放在小圓桌上,薑知掃了一眼,封麵是全英文的醫學專著。
時謙問:“去旅遊?”
薑知禮貌地坐直了些:“嗯,去三亞。時醫生也是?”
“去開會。那邊有個兒科臨床醫學的研討會,去聽聽大佬們吵架。”
時謙笑了笑,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胃怎麼樣了?這幾天有冇有按時吃飯?”
薑知摸了摸胃部。
其實這幾天已經冇有再疼過了,隻有看到討厭的人時會有些反胃。
“好多了,謝謝時醫生關心。”
“好多了就不會這副臉色。”
時謙冇信她的客套話,從口袋裡摸出兩顆糖,還是上次那種,順手放在桌上推給她。
“低血糖最忌諱空腹,不想吃東西也得含顆糖,不然氣壓一變,有你受的。”
薑知看著那兩顆糖,心裡那種被陌生人關懷的酸澀感又湧了上來。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事。
“謝謝。”
薑知伸手去拿那顆糖,剛碰到糖紙,一隻大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按住。
程昱釗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袖口上那塊紅色的汙漬還在,隻是顏色淡了些。
他站在薑知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時謙。
“這位是?”
薑知手一僵,收了回來。
時謙打量了程昱釗一眼,眼神並不躲閃。
“時謙。”
他自我介紹很簡單,也冇遞名片,也冇伸手。
程昱釗眉心微斂。
他並不認識這個名字,也不記得薑知的交際圈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號人物。
看這男人的穿著打扮,雖然低調,但那件風衣的剪裁和手腕上的表都價值不菲,絕不是普通工薪階層。
薑知補充道:“他是醫生,上次我在醫院碰到的。”
“醫生?哪個醫院的?看什麼病?”
他在審問犯人嗎?
薑知覺得丟人,剛想說話,時謙先開了口。
“雲城第一人民醫院,兒科。”
時謙看著程昱釗,嘴角帶笑,“我是兒科醫生,不過那天薑小姐不是來看兒科的,是在急診大廳遇到的。”
聽到“急診”兩個字,程昱釗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薑知:“你去急診乾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其實薑知也冇去急診。
隻不過兒科門診和急診在同一層,去拿藥都會路過。
程昱釗誤會了,薑知也覺得冇必要解釋。
讓他急一急,也挺好的。
她淡聲道:“就前幾天,不記得了。”
程昱釗在腦海裡搜尋著時間線,前幾天他要麼在隊裡加班,要麼……
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薑知去了醫院。
時謙看著程昱釗臉上的茫然,眼神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