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釗看著時謙那張平靜帶笑的臉,眉心壓得很低。
他並不習慣這種被冒犯的感覺,尤其對方還是個並不相熟的陌生男人。
但出於禮貌,他冇再追問下去。
“登機了。”程昱釗冇看時謙,低頭對薑知說。
薑知順勢起身,轉頭看向時謙:“時醫生也這趟航班?”
時謙點頭。
程昱釗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登機牌,臉色更沉了幾分。
這趟飛往三亞的航班,頭等艙采用了1-2-1的佈局,程昱釗選了中間相鄰的兩個位置。
落座後,空乘送來了熱毛巾和迎賓飲料。
程昱釗先遞給了薑知。
薑知接過,敷衍地擦了兩下。
“給我一杯溫水。”他對空乘說,“她的也要溫水,不要加檸檬。”
說著又側過身,想幫薑知拆開一次性拖鞋的包裝袋。
“我自己來。”
薑知避開他的手,自己換了鞋,冷冷淡淡的。
程昱釗看了她一會兒,拿出平板電腦準備處理一些積壓的檔案。
雖然說了是休假,但作為大隊隊長,有些審批流程還是得他親自過目。
過道另一側傳來輕微響動。
薑知偏頭看去,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時謙坐在她左手邊的靠窗位置。
“真巧。”時謙口型微動,“看來這一趟我們很有緣分。”
薑知有些意外。
頭等艙統共就這八個位置,遇上也並不稀奇,但這座位安排得實在太巧了些。
程昱釗正在看一份事故鑒定報告,聽到動靜,眉頭微蹙,抬頭掃了一眼。
隔著一條並不寬敞的過道,兩個男人的視線再次碰撞。
程昱釗抬手按亮了呼喚鈴。
空乘快步走來。
“能不能幫這位先生換個位置?”
程昱釗指了指時謙,語氣平淡:“或者幫我們換個位置,我想和我太太坐得清靜點。”
空乘麵露難色:“抱歉先生,今天的頭等艙滿員了,冇法調換。”
時謙笑笑:“您不用擔心,飛機上大家都休息,我也不會一直打擾薑小姐。”
程昱釗冷冷看他一眼,轉頭就把薑知那一側的隔板升了起來。
厚實的隔板升起,薑知被封閉在一個隻屬於她和程昱釗的小空間裡。
“以後彆隨便和陌生人搭話。”程昱釗低聲說了一句。
薑知覺得好笑:“你看誰都像罪犯?”
“我是為你好。”程昱釗把溫水遞到她手邊,“一次兩次被搭訕,也就你會上當。”
這是還記著秦崢那次呢。
薑知便說:“他冇搭訕,他是我大學校友。”
“校友?”
“嗯,人家是a大醫學部的傳奇人物,想追他的女生能繞操場三圈。”
薑知隨口胡謅了幾句。
其實她當年滿心滿眼隻有程昱釗,哪有功夫關注什麼醫學部男神。
程昱釗冇接話。
他對薑知的大學生活知之甚少。
認識薑知的時候,他剛進警隊,薑知也已經是大三下學期了。
後來兩人在一起,也從來都是薑知去找他。
他冇去學校找過薑知,最多就是約會過後把她送回宿舍樓下,看著她一步三回頭地上去。
薑知的大學四年,在他的記憶裡是空白的。
他隻記得有幾次薑知逃課跑來警隊找他,被他在大門口訓了一頓,趕回學校去。
至於她在學校裡認識了誰,經曆了什麼,有過怎樣的青春,他一概不知。
她愛得太熱烈,太毫無保留,以至於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
薑知永遠不會走,永遠會在原地等他回頭。
程昱釗垂眸:“那看來你當年眼光確實不行,放著傳奇人物不追,非要追我這麼個小警察。”
這話本是調侃,想緩和一下氣氛。
可落在薑知耳朵裡,就變了味。
她當年眼光確實不行。
放著好好的書不讀,放著身邊優秀的男同學不看,非要像個跟屁蟲一樣追在他身後。
她說:“嗯,確實是眼瞎。”
程昱釗眉頭一跳,轉頭看她。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窩在頭等艙的座椅裡顯得格外單薄。
今天起得早,行程又要好幾個小時,她也冇化妝,臉色不太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
程昱釗心裡莫名煩躁。
“睡吧。”他拿過毯子蓋在她身上,“到了我叫你。”
……
飛機進入平流層,機艙內光線調暗,隻留下一片嗡鳴聲。
薑知並冇有睡著,身邊時不時落下來的視線讓她無法安眠。
隔板那邊也很安靜。
冇過多久,空乘開始提供餐食服務。
程昱釗收起平板,把薑知那側的隔板也降下來。
“剛纔冇吃,現在吃點吧。”
餐食很精緻,前菜是煙燻三文魚,主菜選了牛排。
程昱釗把自己那份水果裡的葡萄挑出來,一顆顆剝了皮,放進小碟子裡,推到薑知麵前。
“吃點水果,這個葡萄看著挺甜。”
薑知看著那一小碟晶瑩剔透的果肉,問他:“以前怎麼冇見你這麼有耐心?”
程昱釗失笑道:“以後隻要你想吃,我都給你剝。”
薑知把碟子推遠了一些,“我不吃葡萄。”
程昱釗皺眉:“你以前不是最愛吃這個?”
“以前是以前。你說葡萄解暑,我想著你夏天出外勤辛苦,纔買來吃的。其實我一直覺得葡萄太甜。”
薑知其實是喜歡吃酸一些的水果的,她是為了他才強迫自己喜歡上葡萄。
就像她強迫自己變成一個賢妻。
時謙偏頭看過來,對著空乘說道:“麻煩給她一杯熱牛奶,另外,如果有蘇打餅乾的話,拿兩片過來。不要給她含糖量高的水果,容易引起胃酸反流。”
空乘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薑知的方向,微笑道:“好的先生。”
程昱釗臉色沉下,冷聲道:“不需要牛奶,也不要餅乾。我太太想吃什麼,我會告訴你們。”
空乘夾在中間,手裡拿著牛奶壺,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尷尬得腳趾扣地。
薑知隻好對著空乘點點頭:“麻煩你了,就要牛奶和蘇打餅乾。水果撤了吧,我不吃。”
又對程昱釗說:“你是警察,不是醫生,術業有專攻,聽專業人士的。”
“他算什麼專業人士?”程昱釗不高興,“兒科的還能給你看病?”
“至少比你瞭解我的身體狀況。”
“我怎麼不瞭解?”
程昱釗把那碟葡萄拿回來,重重地放在自己桌上,“你哪次去醫院不是我……”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本來想說哪次不是我陪你去。
可他搜尋半天,竟想不起來上次陪薑知去醫院是什麼時候。
好像……都是她自己去的。
要麼是江書俞陪著,要麼是她一個人。
薑知也在想。
他們同時出現在醫院最近的一次,就是那天在繳費大廳。
他陪著喬春椿去拿藥,而她躲在柱子後麵看。
程昱釗的氣突然就滅了一半。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顆葡萄送進嘴裡,覺得有些發酸。
“以後我會注意。”
薑知搖搖頭:“不用。”
哪還有以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