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盯著那隻手,指尖溫熱,穩得出奇。
她冇有掙開,隻淡淡回一句,像嘲諷,也像鬆了一口氣:“你傷成這樣還想護我?彆最後還要我救你。”
季司寒笑得很輕,卻像誓:“就算拚了命,我也不會讓你受傷。”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壓得極深:
“你說過,彆鬆手。”
“我不會鬆。”
沈知意喉嚨像被什麼撞了一下,酸得發麻。
她冇有再說“成本控製”,也冇再說“彆麻煩我”。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反握住他的指尖,扣得很緊。
“走。”
一個字,短,卻像點火。
——
沈知意先移開頂門的電纜,拉開門縫確認外麵無人,才扶著季司寒出去。
冰冷雨夜撲麵而來,紮得刺骨,卻澆不滅兩人眼底的火。
遠處車燈掃過,光束在通道裡來回晃,腳步聲和對講機雜音越來越近。
沈知意不躲,反而更冷靜。她扶著季司寒貼牆走,借集裝箱陰影穿過貨運縫隙,動作乾淨,幾乎冇有聲響。
碼頭出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麪包車,車身舊,牌照被汙泥遮住,低調得像被遺忘很久。
季司寒拉開車門,把她推進去,自己才咬牙坐進副駕。傷口扯得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湧上來。
沈知意坐進駕駛位,反手鎖門,點火。
發動機低低轟鳴,雨刷器迅速擺動,劃開一道清晰視野,照亮前方濕漉漉的路。
她握住方向盤,目光堅定,聲音低得像給自己下令,也像對敵宣戰:
“第一刀,砍昱承谘詢,斷他們的根。”
“第二刀,砍監事會,清他們的狗。”
“第三刀——”
她停了停,指尖下意識摸了摸衣內深處,錄音筆冰冷輪廓貼著心口,像父親的餘溫,也像他給的命。
她眼神徹底沉下去,字字落刀:
“砍開Black Rift的門。”
“討回我父親的命。”
——
麪包車緩緩滑出碼頭,駛入城市還未醒來的清晨。
高樓玻璃反射灰白天光,像一張冷臉俯瞰一切,也俯瞰著這輛不起眼的車,俯瞰著這對並肩作戰的男女。
沈知意望著前路,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像宣戰,也像給自己打氣:
“他們想把我清空,想把我毀掉,想讓真相沉底。”
“那我就先把他們清空。”
“把真相——撕上去。”
她踩下油門。
後視鏡裡,碼頭那盞探照燈終於徹底滅了。
反獵,正式開局。
清晨六點零一分。
雨終於小了,城市像剛從一場噩夢裡醒來,灰白的天光貼在高樓玻璃上,冷得像一層薄霜。街道空曠,車燈一閃一滅,偶爾有早班車經過,輪胎碾過水窪的聲音像刀口劃在神經上,鈍鈍的疼。
灰色麪包車停在離沈氏總部兩條街外的地下停車場。
這裡老舊、潮濕,空氣裡混著機油味與黴味,燈光昏黃,勉強照亮眼前的路,卻照不亮人的眼底。沈知意熄火,手指還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像把最後一口氣、最後一絲慌亂,都牢牢按在胸腔裡,不肯露半分——可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卻在無意識地蜷曲,泄露著她未說出口的緊繃。
季司寒坐在副駕駛,肩背的傷被她重新加固過,風衣釦得嚴實,領口立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可暗紅的血還是一點點滲出來,把黑色布料染出更深的暗紋,像一朵朵無聲綻放的紅梅。他呼吸很穩,穩得像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爆炸、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未在他身上發生過,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隻在看向沈知意時,纔會悄然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