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裡,他們消失在碼頭更深的黑暗裡。
而背後,倉庫殘火還在喘息。
像一顆冇有熄滅的心。
淩晨五點二十二分。
雨還冇停,反而更冷了。細密的冷雨裹著夜風,打在臉上像冰針。
碼頭深處有一條老舊的檢修通道,水泥牆麵長滿青苔,燈管壞了兩盞,剩下那盞在風裡抖著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像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沈知意抱著季司寒往裡走,腳步穩得驚人。
他的重量沉沉壓在她肩骨上,疼得她牙關緊咬,卻一聲不吭,隻把他抱得更緊。溫熱的血混著冰冷的雨,從他風衣裂口裡滲出來,沿著她的手臂往下淌,冷熱交錯,刺得麵板髮顫。
她能清晰聽見他的呼吸——淺、散、斷斷續續,像被雨打碎的火苗,風一吹就要滅。
“彆睡。”她低聲命令,嗓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敢閉眼,我就把你丟在這兒喂蚊子。”
季司寒喉間溢位一點極輕的笑,像氣音,卻帶著哄人的溫度:“你捨不得。”
沈知意眼眶猛地一熱,積壓的情緒幾乎破閘,她硬生生壓回去,狠聲懟回:“閉嘴,少自作多情。”
她把他小心放到通道儘頭的鐵門旁,抬手摸到門把——冰涼、滑膩,沾著青苔和雨水,像握住一條吐信的蛇。
門是鎖著的,鏽跡斑斑的鎖芯早已老化。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抬腳,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踹——
“砰!”
舊鎖應聲崩開,鐵門內側的灰塵和蛛網撲下來,嗆得她咳了一聲,卻冇有停,立刻扶著季司寒往裡挪。
裡麵是一間廢棄的配電間,潮濕的鐵鏽味和灰塵味糊在喉嚨裡。角落堆著舊電纜和破木箱,牆上貼著發黃卷邊的安全告示,字跡褪得幾乎看不清。
她把季司寒拖到牆角木箱旁,反手關門,又用一根粗電纜頂住門把。
世界終於靜了一瞬,隻剩雨聲,和他淺促的呼吸。
——
沈知意立刻跪在他身側,抬手去撩他背後的風衣,動作乾脆,卻在觸及裂口時,指尖不受控地停了一下。
裂口很長,邊緣被爆破碎鐵劃得參差不齊,血肉模糊。血還在往外冒,雨衝不乾淨,反而把傷口泡得發白腫脹,觸目驚心。
她的手指在抖,可動作一點不軟,甚至更狠,像把所有後怕都揉進力道裡。
“你是不是有病?”她咬著牙,話裡壓著怒和慌,“倉庫裡那麼多地方能躲,你衝上來擋什麼?嫌命長?”
季司寒靠著冰冷牆壁,臉白得像宣紙,唇色泛青,眼神卻仍清醒,死死看著她,像把疼都壓進眼底,不肯露半分。
“你要是真被炸了,”他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卻重得砸在她心上,“我欠你的,就一輩子都還不清。”
沈知意動作猛地一頓,指尖僵在原地。
她想罵他蠢,想把委屈、怒火、心疼一起砸出去,可喉嚨像被堵死,最後隻剩一口硬氣撐著,連一句完整的斥責都說不出來。
她狠狠撕開他風衣內襯,意外摸到內側口袋裡的急救小包——止血帶、碘伏、無菌紗布,甚至還有一盒縫合釘,一應俱全,整齊得像隨身帶了很多年。
她手指又僵了一下。
這種準備不是臨時起意,是長期戒備。
她抬眼,目光像釘子一樣釘住他:“你早就知道今晚會出事,對不對?”
季司寒冇有否認,隻緩緩閉了閉眼,喉結艱難滾動,聲音帶著愧疚:“我知道他們設了局,會引你去碼頭,卻冇想到他們會這麼狠——用爆破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