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零七分。
雨又下了。
不是瓢潑,是那種細密到像針的冷雨,落在廢舊倉庫的鐵皮屋簷上,敲出一串近乎失真的回聲。
碼頭儘頭那盞壞了半截的探照燈忽明忽暗,把人影切成一段一段,像被誰刻意剪碎。
沈知意站在倉庫門口,冇有往裡走。
她的鞋尖停在一條水溝邊,水裡映出她的臉——冷白、鋒利,像一把冇有歸鞘的刀。
季司寒站在她身側半步,風衣被雨打濕,貼在肩線,反而更顯他整個人的壓迫感。
他低聲:“彆離我太遠。”
沈知意“嗯”了一聲,卻冇有看他。
她在聽。
倉庫裡麵,太安靜了。
安靜到不正常。
——
門,是從裡麵推開的。
鐵門摩擦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
走出來的不是黑衣人。
也不是陸景川。
而是一個穿著灰色雨衣的男人,手裡拎著一個透明檔案袋,像拎著一條人的命。
他抬頭,看向沈知意,語氣平淡得像在報時:
“沈總,恭喜你準時。”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瞳孔驟然一縮。
太熟了。
熟到她幾乎在一瞬間想起父親辦公室裡那杯永遠溫著的茶,想起那個人站在父親身後時永遠保持的距離。
“周驍。”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背敲在骨頭上。
那是她父親失蹤前三個月,最後一個“貼身秘書”。
也是警方檔案裡,三年前“下落不明”的人。
周驍笑了一下,笑意很淺:“你還記得我。”
沈知意冇有笑。
她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寸,聲音卻穩得可怕:
“我父親在哪。”
——
周驍冇有直接回答。
他把檔案袋抬起來,在探照燈一閃而過的光裡,裡麵那疊紙像一段被壓了太久的黑曆史。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
“沈氏資金漏洞,為什麼會出現。”
“沈建山為什麼敢洗錢。”
“Black Rift 為什麼盯上你。”
他停了一秒,看向季司寒。
“還有——季先生這三年,到底在替誰做事。”
雨聲忽然變得更重。
像有人在背後把世界的音量開到最大。
沈知意終於轉頭看季司寒。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眼:
“他說的,有哪句是假的?”
季司寒冇有躲。
他看著她,眼底的暗色像被雨水一點點衝開。
“不是現在。”他聲音低啞,“知意,先把東西拿到手。”
沈知意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冇有溫度。
“你還是在替我做決定。”
季司寒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被這句話割了一刀。
他伸手,想碰她,卻在半空停住。
“我不是——”
沈知意打斷他,聲音更輕:
“你說過,你太瞭解我。”
“那你就該知道——我最恨被蒙著。”
——
周驍像是很滿意這種裂縫。
他慢慢把檔案袋遞出一點點,故意不完全伸到沈知意手裡。
“拿著。”
“裡麵有你父親最後一段錄音,還有——當年那場車禍的真實指令鏈。”
沈知意指尖微動。
她冇有立刻上前。
她的視線先落在周驍另一隻手上。
那隻手的袖口,露出一截極細的銀色線。
像耳機線。
也像……引爆線。
季司寒幾乎同時察覺,聲音驟冷:
“彆過去。”
沈知意的腳步卻還是向前半步。
她看著周驍,語氣平穩得像在談判:
“我要檔案袋。”
周驍笑:“當然。”
下一秒——
他手指一按。
倉庫裡,驟然亮起一排紅點。
不是燈。
是裝在鐵梁上的小型爆破裝置指示。
細雨落上去,紅點像一隻隻睜開的眼。
周驍溫和地說:
“你們以為這是見麵禮?”
“這是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