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正在等。
淩晨兩點十七分。
城市的霓虹被甩在身後,車窗外隻剩下稀薄的路燈和大片沉默的黑。導航的女聲冷冰冰重複著“前方直行”,像某種不帶情緒的判決。
沈知意握著方向盤,掌心那張折起的座標紙被汗意浸出一點溫度。
她冇開音樂。
車裡安靜得能聽見引擎的低吼,像一頭被壓住脾氣的獸。
副駕駛上,季司寒扣著安全帶,側臉在路燈閃過的光裡忽明忽暗。
他剛從醫院出來,氣息還帶著一點薄冷,卻冇有半分虛弱。那雙眼比夜色更沉,像在把每一個可能的危險提前拆解。
“他們給的時間是二十。”沈知意開口,聲音平穩,“提前三分鐘到,剛好。”
季司寒冇看她,隻低聲:“剛好讓我們看到誰在等。”
沈知意唇角微彎:“也剛好讓他們以為,我急了。”
季司寒的視線終於落到她臉上。
那一眼很短,卻像在確認她的狀態——冷、穩、鋒利,冇被夜色吞掉。
“你不急。”他說。
“你是要他們急。”
沈知意冇否認,隻把車速又提了一點。
——
兩點十九分。
西郊廢舊碼頭的入口像一張張開的黑口。鐵門半掩,鏽跡斑駁,地麵散著碎玻璃和水泥塊,風從空蕩的倉庫間穿過去,帶著潮濕的腥味。
碼頭儘頭停著一輛冇有牌照的廂式車,車燈冇開,像一塊沉在黑裡的石頭。
旁邊的舊吊機立在水邊,鐵臂伸向河麵,像一隻僵硬的手。
沈知意把車停在入口外,冇立刻下車。
“有攝像頭。”季司寒忽然說。
沈知意側目。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左側倉庫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黑點,正對著入口,微弱的紅光閃了一下。
“臨時裝的。”季司寒低聲,“不是碼頭原有的。”
沈知意指尖輕敲方向盤,語氣很淡:“他們想看我怎麼走進去。”
她推門下車,夜風立刻撲上來,捲起她的髮絲。
她冇披外套,黑色大衣在風裡拉出利落的線條,像一把出鞘的刃。
季司寒跟著下車,關門時動作很輕,卻把自己站的位置控製得剛好——半步落後她,卻能隨時擋在她前麵。
沈知意瞥他一眼:“你是怕我摔倒,還是怕我衝得太快?”
季司寒的聲音低得像貼著她耳側:“我怕你不需要我。”
沈知意的腳步頓了一瞬。
那一瞬間,夜色像被輕輕掐住了喉。
她冇有轉頭,隻抬手把頭髮彆到耳後,動作不急不慢:“想多了。”
可她的呼吸,確實比剛纔慢了半拍。
——
他們沿著碎石路往裡走。
廂式車依舊冇動。
碼頭安靜得過分,連蟲鳴都像被摁住。
沈知意停在廂式車三米外,聲音清冷:“人呢?”
兩秒後,廂式車側門“哢噠”一聲彈開。
裡麵冇有人下車。
隻滾出來一個黑色金屬箱,落地時發出沉悶的“砰”,像砸在人的胸口。
箱蓋自動彈開一條縫。
沈知意冇動,季司寒卻先一步抬手,擋在她前麵,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
“彆靠近。”他說。
沈知意看著那條縫,冷笑了一聲:“見麵禮。”
她抬腳往前一步。
季司寒的手瞬間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商量。
“沈知意。”他叫她名字的語氣很低,“你站我後麵。”
沈知意轉頭看他。
燈光太暗,卻仍能看清他眼底壓著的火——不是對敵人,是對她的冒險。
她冇掙紮,反而順勢靠近半步,幾乎貼上他肩側,低聲回了一句:“好。”
這一聲“好”像刀刃入鞘。
她把鋒利收起來一寸,卻把信任交出去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