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會之後,“南絮燈塔基金”上了熱搜。
不是因為金額。
而是因為薑南絮那句——
“沒有任何受害者需要因為拿回賠償而感到羞恥。”
評論區裏,很多人開始講自己的故事。
有人說,自己離婚時一分錢沒敢要,因為怕別人說她貪。
有人說,被婆家逼到流產,卻還被勸“大度一點”。
也有人隻發了一句:
【原來我可以要賠償。】
薑南絮看了很久。
看到最後,她把手機放下,去陽台給薄荷澆水。
暖黃燈還亮著。
燈光落在葉子上,薄荷長得很精神。
她忽然覺得,這盆薄荷比她想象中更像自己。
被挪到新的地方。
一開始蔫過。
後來慢慢活了。
林夏來時,手裏提著兩杯奶茶。
一進門就開始嚷嚷。
“薑南絮,你現在火了。”
薑南絮回頭。
“我不是一直在被罵?”
“這次不一樣。”林夏把奶茶放到桌上,“這次是正經火,評論區一堆人叫你薑姐。”
薑南絮笑了下。
“那你呢?”
“我?”林夏挺胸,“我當然是薑姐背後的女人。”
薑南絮無語。
林夏吸了一口奶茶,又忍不住八卦。
“不過你昨天那句‘正在互相瞭解’,是真敢說。”
薑南絮耳根有些熱。
“事實而已。”
“事實?”林夏眯眼,“那你和傅總現在瞭解到哪一步了?”
薑南絮拿起水杯。
“瞭解到他很會點養生餐。”
林夏差點被奶茶嗆到。
“你就這點出息?”
薑南絮笑而不語。
她不是裝傻。
隻是現在的她,真的不急。
從前那段婚姻走得太快。
她太早把自己交出去,太早把“妻子”這個身份放在最前麵,反而忘了問一句,那個人到底有沒有認真瞭解她。
現在不一樣。
她想慢慢來。
想看一個人如何吃飯,如何說話,如何等待,如何處理她說“不”。
也想看自己在他身邊,是不是仍然可以做完整的薑南絮。
傍晚,梁律師發來資訊。
【裴家第一筆賠償款已經到賬。】
後麵附了一張銀行流水。
薑南絮點開看。
金額很大。
她看著那串數字,心裏卻沒有想象中的波瀾。
這不是天降橫財。
是三年傷害折算後,遲來的責任。
她回複梁律師。
【按計劃轉入基金監管賬戶。】
梁律師很快回。
【確定?】
薑南絮:【確定。治療賬戶留夠就行。】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林夏在旁邊看著她。
“真不心疼?”
“心疼什麽?”
“那麽多錢。”
薑南絮看向陽台的燈。
“那不是錢。”
“那是證據。”
“現在讓它變成燈,挺好。”
林夏忽然安靜下來。
她走過去,抱了抱薑南絮。
“你真的越來越好了。”
薑南絮拍了拍她的背。
“別煽情。”
“我偏要煽。”
兩個人正鬧著,門鈴響了。
林夏立刻挑眉。
“不會是傅總吧?”
薑南絮去開門。
果然是傅沉舟。
他手裏提著晚餐,還有一份檔案袋。
林夏靠在沙發上,笑得意味深長。
“傅總,現在來得很自然嘛。”
傅沉舟換上那雙淺灰拖鞋,語氣平靜。
“她讓我來的。”
薑南絮一愣。
林夏立刻轉頭看她。
“哇哦。”
薑南絮耳根發熱。
“我隻是讓他把基金檔案帶過來。”
傅沉舟把檔案袋放到桌上。
“順便送飯。”
林夏嘖嘖兩聲。
“順便得很好。”
晚飯是清淡的三菜一湯。
薑南絮坐下時,傅沉舟把一小碗湯放到她手邊。
“先喝湯。”
薑南絮看他。
“你現在越來越熟練了。”
“熟能生巧。”
“傅總以前照顧過別人?”
傅沉舟抬眼。
“沒有。”
這回答太快。
林夏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薑南絮低頭喝湯,嘴角也壓不住。
吃到一半,傅沉舟把檔案遞給她。
“基金監管賬戶已設立。”
“瀾庭安全屋的裝修款走傅氏公益信托,不占用賠償款。”
薑南絮翻開檔案。
“為什麽?”
“賠償款應該用在受害者身上,不該替傅氏買房裝修。”
“可是瀾庭也是安全屋專案的一部分。”
“所以傅氏承擔基礎建設。”傅沉舟說,“你的基金承擔援助。”
薑南絮看著他。
“你算得很清楚。”
傅沉舟放下筷子。
“公私要清楚。”
林夏在旁邊感慨:“聽聽,什麽叫靠譜男人。”
薑南絮沒接話。
可心裏確實很穩。
她不怕傅沉舟給得多。
她怕的是給得模糊。
怕那些所謂幫忙,最後變成誰也說不清的人情和束縛。
傅沉舟顯然知道這一點。
他給她支援。
也給她邊界。
飯後,林夏醫院臨時來電話,罵罵咧咧走了。
門關上後,屋裏忽然安靜下來。
薑南絮收拾碗筷。
傅沉舟自然站起來。
“我來。”
“你是客人。”
“互相瞭解物件也算客人?”
薑南絮手一頓。
她抬頭看他。
傅沉舟說完,也像是意識到這句話有點越界。
他輕咳一聲。
“抱歉。”
薑南絮看著他耳根那點不明顯的紅,忽然笑了。
“算。”
傅沉舟抬眼。
薑南絮把碗遞給他。
“目前還算客人。”
傅沉舟接過碗,眼底浮起一點笑。
“那我努力升級。”
這一次,薑南絮沒有躲。
她隻是說:“看錶現。”
傅沉舟洗碗的時候,薑南絮坐在餐桌邊看基金資料。
手機突然響起。
是專案負責人。
“南絮,有個緊急情況。”
薑南絮神色一凜。
“你說。”
負責人語速很快。
“江城婦幼那邊轉來一個求助者,二十七歲,懷孕四個月,今晚從家裏跑出來。她丈夫和婆家一直逼她做胎兒性別鑒定,疑似有暴力風險。”
薑南絮握緊手機。
“人現在在哪?”
“醫院臨時值班室。但醫院不能讓她長期待,瀾庭還沒改好,我們暫時沒有可入住的安全屋。”
傅沉舟關掉水龍頭,走出來。
薑南絮看了他一眼,聲音很穩。
“先安排酒店。”
負責人遲疑:“普通酒店安全嗎?”
“不夠。”薑南絮站起身,“找有安保的公寓式酒店,登記用專案名義。律師、醫生、心理諮詢師同步聯係。”
傅沉舟已經拿起外套。
“傅氏旗下有一處服務公寓,安保獨立。”
薑南絮看向他。
“可以用嗎?”
“可以。”
他沒有多問。
也沒有說“我來處理”。
隻是把最需要的東西遞到她手邊。
薑南絮對電話那邊說:“地址等會兒發你,先把人從醫院安全接出來。不要讓她家屬知道。”
負責人連聲應下。
結束通話電話後,薑南絮拿起包。
“我去一趟。”
傅沉舟拿車鑰匙。
“我送你。”
她沒有拒絕。
兩人趕到醫院時,那個女孩正坐在值班室裏。
她很瘦,臉色發白,手一直護著肚子。
看見薑南絮進來,她下意識往後縮。
薑南絮放輕聲音。
“你好,我是薑南絮。”
女孩眼睛紅了。
“我看過你的直播。”
她聲音很小。
“我不知道還能找誰。”
薑南絮蹲下身,沒有靠太近。
“你現在安全。”
女孩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我婆婆說,如果還是女孩,就讓我不要生。”
“我老公說,我不聽話,就把我關回家。”
“他們說孕婦跑不遠。”
薑南絮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伸手,輕輕把紙巾遞過去。
“你跑出來了。”
女孩哭著點頭。
“嗯。”
“那就已經很厲害了。”
女孩哭得更厲害。
傅沉舟站在門外。
沒有進去。
他知道,有些時候,他這個男人站進去,隻會讓對方更緊張。
他隻是安靜安排車、安保和臨時住所。
薑南絮陪女孩坐了十幾分鍾。
確認她情緒穩定後,才帶她離開。
上車前,女孩看見傅沉舟,明顯一僵。
薑南絮立刻說:“他是專案支援方,隻負責開車和安排住所。你不需要和他說話。”
傅沉舟也很配合,退後一步。
“我坐前麵。”
女孩這才慢慢放鬆。
服務公寓很快安排好。
獨立樓層,女性管家,門禁嚴格。
醫生和律師也已經在路上。
女孩進房間後,看見床頭放著一盞小小的暖黃燈。
那是傅沉舟臨時讓人搬來的。
薑南絮看到燈,怔了一下。
傅沉舟低聲解釋:“瀾庭同款小燈,庫房還有。”
女孩坐在床邊,看著那盞燈,眼淚又掉下來。
“我今晚真的可以睡在這裏嗎?”
薑南絮點頭。
“可以。”
“他們找不到這裏?”
“找不到。”
女孩低頭摸著肚子,哭得很小聲。
“我好久沒睡好覺了。”
薑南絮心口微酸。
她想起自己寫在入住手冊第一頁的那句話。
於是,她輕聲說:“你現在很安全。”
“今晚先睡覺。”
女孩終於崩潰地哭出來。
薑南絮沒有勸她別哭。
隻是坐在旁邊,等她哭完。
晚上十一點,所有安排都妥當。
薑南絮走出服務公寓時,整個人有些累。
傅沉舟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冷。”
她沒有拒絕。
兩人站在樓下,夜風吹過來。
薑南絮看著樓上那扇亮著暖黃燈的窗。
“瀾庭還沒改好,第一盞燈已經先亮了。”
傅沉舟看向她。
“嗯。”
“賠償款今天剛到賬。”
“嗯。”
薑南絮低聲說:“我突然覺得,那筆錢真的有用了。”
傅沉舟說:“是你讓它有用。”
薑南絮沉默很久。
然後輕聲道:“傅沉舟,我今天很慶幸。”
“慶幸什麽?”
“慶幸我沒有把那筆錢隻當成裴家的賠償。”
她看著那扇窗。
“它現在是一個孕婦今晚能睡個安穩覺的房間。”
傅沉舟沒有說話。
隻是站在她身邊。
而此刻,裴硯禮也收到了梁律師同步的基金賬戶流向通知。
第一筆支出:
臨時安全住所費用。
備注:
孕期女性緊急安置。
裴硯禮盯著那行字,很久都沒有動。
他的賠償款,第一筆用在了一個懷孕女人身上。
一個被婆家逼迫、被丈夫威脅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薑南絮在裴家的三年。
她也曾被“孩子”兩個字壓得喘不過氣。
被藥湯、羞辱、冷眼,一點點逼到角落。
那時他沒有護住她。
現在,他的錢正在護住另一個人。
可這份保護,與他無關。
是薑南絮做的。
是薑南絮把他的虧欠,變成了別人的退路。
裴硯禮眼眶發紅。
他低頭,慢慢捂住臉。
原來一個人最徹底的失去,不是她拒絕你的賠償。
而是她收下它。
然後把它變成光。
卻再也不照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