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圍堵的視訊發酵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薑南絮醒來時,手機上已經有幾十條訊息。
林夏發了二十多條。
前麵全是罵媒體的。
後麵開始發瘋。
【薑南絮,你昨天那句“不靠任何男人證明我受過的傷是真的”,帥死我了!】
【我宣佈,你現在不是我方女主。】
【你是我方大女主。】
薑南絮靠在床頭,笑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回複,傅沉舟的訊息先進來。
【醒了嗎?】
薑南絮回:【醒了。】
傅沉舟:【熱搜還在。】
薑南絮:【看到了。】
傅沉舟:【需要處理嗎?】
這一次,薑南絮沒有立刻說不用。
她開啟熱搜看了一眼。
視訊剪輯得不算惡意。
但評論區已經有人開始帶節奏。
【說不靠男人,結果傅沉舟不還是站旁邊?】
【安全屋的錢哪裏來的?傅氏買名聲吧。】
【裴家賠了多少?薑南絮現在是不是靠這件事賺翻了?】
薑南絮看著最後一條,眼神慢慢冷下來。
傷害發生的時候,沒人問她疼不疼。
賠償落實的時候,倒有人開始問她賺沒賺。
她把手機放下,洗漱,換衣服。
坐到餐桌前時,她給傅沉舟回了訊息。
【要處理。】
那邊很快回。
【怎麽處理?】
薑南絮敲字。
【開一場公開說明會。】
【瀾庭安全屋、賠償款用途、專案財務,全都公開。】
傅沉舟過了幾秒纔回。
【好。】
【你來講,還是我來講?】
薑南絮看著這句話,笑了下。
他又把選擇權交給她。
她回:【我來。】
傅沉舟:【我安排場地和資料。】
薑南絮:【嗯。】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
【你可以坐檯下。】
這句話發出去後,她自己先愣住。
她昨天才對裴硯禮說,不想讓過去坐在台下。
可今天,她主動讓傅沉舟坐在台下。
不是因為她需要他替她撐場。
而是因為她知道,他坐在那裏,不會讓她難受。
傅沉舟很久沒有回。
就在薑南絮以為他忙去了時,手機震了一下。
【好。】
隻有一個字。
可她能想象出他看到那句話時的樣子。
一定是安靜地笑了一下。
上午十點,梁律師把裴家最終賠償協議發給薑南絮。
裴母醫療損害賠償、精神損害賠償、公開道歉確認書、陳懷仁補充證詞、裴家配合後續追責承諾。
全部齊了。
梁律師問:“簽嗎?”
薑南絮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簽。”
“金額部分,你確定不另行協商?”
“確定。”
梁律師停頓兩秒。
“南絮,這筆錢不小。”
“我知道。”
薑南絮看向窗邊那盆薄荷。
“所以更該有用。”
下午,公開說明會臨時定在傅氏旗下的公益中心。
訊息放出去後,媒體來得比預想中還多。
林夏陪薑南絮到場。
一進後台,她就低聲說:“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會搞大場麵了。”
薑南絮整理資料。
“不是搞場麵。”
“那是什麽?”
“把賬攤開。”
林夏笑了。
“爽。”
傅沉舟進來時,手裏拿著兩份檔案。
“瀾庭安全屋改造預算。”
“傅氏公益信托監管方案。”
薑南絮接過。
“謝謝。”
傅沉舟看她。
薑南絮立刻改口。
“你做得很好。”
傅沉舟眼底有一點笑。
“這個比謝謝好。”
林夏在旁邊翻白眼。
“你倆能不能注意一下,我還在。”
薑南絮耳根微熱,低頭看檔案。
傅沉舟沒有多留。
“我去台下。”
薑南絮抬眼看他。
“嗯。”
傅沉舟走出後台。
林夏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剛纔看他那個眼神,不對勁。”
薑南絮裝作沒聽見。
林夏繼續說:“以前你看裴硯禮,眼睛裏全是小心翼翼。”
“現在你看傅沉舟,像在確認他會不會一直站在那裏。”
薑南絮動作頓住。
林夏沒有再開玩笑。
“南絮,你可以確認。”
“確認不是卑微。”
“確認以後還在不在,是人之常情。”
薑南絮握著資料夾的手緊了緊。
很久後,她輕聲說:“我知道。”
說明會準時開始。
薑南絮走上台時,台下閃光燈亮成一片。
傅沉舟坐在第一排偏右的位置。
不居中。
不搶鏡。
卻正好在她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看著她,微微點頭。
薑南絮心裏忽然穩了。
她站在話筒前,開口第一句就很直接。
“今天的說明會,隻講三件事。”
“第一,裴家賠償款用途。”
“第二,瀾庭安全屋運營方式。”
“第三,我和公益專案不會接受任何以受害經曆為名的汙名化。”
台下瞬間安靜。
她點開第一張圖。
大螢幕上,是賠償款公示表。
“裴家向我支付的醫療損害賠償和精神損害賠償,我會保留其中一部分用於後續身體治療和心理恢複。”
“這是我應得的。”
“沒有任何受害者需要因為拿回賠償而感到羞恥。”
台下有人飛快記錄。
薑南絮繼續說:“剩餘部分,我會全部注入女性健康與安全屋專項基金。”
“專項基金將用於三類支出。”
“醫療援助,法律援助,短期安全居住。”
第二張圖切出來。
上麵清楚寫著專項基金名稱。
南絮燈塔基金。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林夏站在後台,眼圈一下子紅了。
“南絮燈塔。”
這個名字不是為了煽情。
卻比任何煽情都重。
薑南絮看著台下。
“我不是燈塔。”
“我隻是曾經也在黑裏走過。”
“如果這筆賠償能讓後來的人少走一段黑路,那它就不隻是一筆遲來的錢。”
“它會變成真正有用的東西。”
傅沉舟坐在台下,安靜看著她。
裴硯禮也看到了直播。
他坐在裴氏辦公室裏。
螢幕上,薑南絮站得筆直。
賠償表裏,“裴家賠償款”幾個字清清楚楚。
沒有遮掩。
沒有感激。
隻是賬目。
他本該覺得難堪。
可那一刻,他心裏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酸脹。
她終於拿回了自己應得的東西。
卻沒有用它來報複誰。
也沒有用它來裝點自己。
她把它變成了燈塔基金。
裴硯禮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眼眶發紅。
原來他給出的賠償,連靠近她的機會都買不到。
隻能成為她新人生裏一塊公開透明的賬目。
台上,記者提問環節開始。
第一個問題就很尖銳。
“薑小姐,有人質疑你用私人婚姻經曆做公益,會不會加重輿論對裴家的攻擊?”
薑南絮看向他。
“裴家受到的不是攻擊,是他們行為帶來的後果。”
“我公開的是證據,不是編造。”
“我追求的是責任,不是網暴。”
第二個記者問:“那傅氏在裏麵承擔什麽角色?傅先生與你私人關係密切,是否存在情感和公益捆綁?”
薑南絮還沒開口,台下的傅沉舟抬了下眼。
但他沒有動。
薑南絮平靜回答:
“傅氏公益信托承擔資金監管、場地改造和後續運營支援。”
“所有賬目都會公開。”
“至於我和傅先生的私人關係。”
她頓了頓。
現場所有鏡頭都對準她。
傅沉舟也看著她。
裴硯禮的手指在螢幕前僵住。
薑南絮說:“我們正在互相瞭解。”
台下一片嘩然。
林夏在後台倒吸一口氣,差點把手裏的水灑了。
傅沉舟坐在台下,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薑南絮沒有迴避鏡頭。
“但這不影響公益專案的獨立性。”
“也不影響我作為一個成年人,擁有重新選擇親密關係的權利。”
“一個女人離開傷害她的婚姻以後,不必永遠停在受害者身份裏。”
“她可以工作,可以生活,可以被愛。”
“也可以重新愛人。”
這一刻,整個會場安靜得厲害。
傅沉舟看著她,眼底情緒很深。
他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
不是告白。
卻比任何模糊不清的曖昧都更明確。
她沒有把他藏起來。
也沒有把他推出去擋槍。
她隻是坦坦蕩蕩承認。
他們正在互相瞭解。
裴氏辦公室裏,裴硯禮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正在互相瞭解。
他反複看著這幾個字,像被什麽釘在原地。
他曾經是她的丈夫。
擁有過她三年。
卻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她。
而現在,她把“瞭解”這個詞給了傅沉舟。
不是衝動。
不是報複。
是重新開始。
記者還想追問。
薑南絮卻已經合上資料。
“關於私人問題,到此為止。”
“接下來隻回答專案相關。”
語氣不重,卻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說明會結束後,傅沉舟沒有立刻去後台。
他等媒體離場,才走過去。
薑南絮正在收拾檔案。
林夏在旁邊衝他擠眉弄眼。
“傅總,恭喜啊,官方認證互相瞭解。”
薑南絮耳根一熱。
“林夏。”
傅沉舟看著薑南絮。
“剛才那句話,你想好了?”
薑南絮抬頭。
“嗯。”
“不會後悔?”
“不會。”
傅沉舟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最後卻隻是低聲道:“好。”
薑南絮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就說這個?”
傅沉舟也笑了一下。
“怕說多了,你會覺得我得寸進尺。”
“那你現在可以稍微得寸進尺一點。”
這句話一出來,林夏瞬間捂住嘴。
傅沉舟眼神微深。
“今晚一起吃飯?”
薑南絮:“……”
她忍不住笑。
“這就叫得寸進尺?”
“先從吃飯開始。”
薑南絮點頭。
“好。”
晚上,裴硯禮沒有回家。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看完了整場說明會回放。
看她講賠償款。
看她講燈塔基金。
看她講安全屋。
最後又停在那句——
“我們正在互相瞭解。”
他看了很久。
久到螢幕自動黑掉。
助理敲門進來。
“裴總,蘇家殘餘水軍的線索查到了,已經交給梁律師那邊。”
裴硯禮點頭。
“嗯。”
助理猶豫了一下。
“薑小姐今天說明會效果很好,輿論已經反轉了。”
裴硯禮低聲說:“她一直都很好。”
隻是他知道得太晚。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裴硯禮開啟抽屜。
裏麵還放著那枚婚戒。
離婚那天,他沒有扔。
也沒有資格送回去。
他把戒指拿出來,看了很久。
然後放進一個小盒子裏。
鎖上。
不是為了忘記。
而是終於承認,這段婚姻已經徹底結束。
他的賠償成了她的基金。
他的舊房成了她的安全屋。
他的後悔成了她不再回頭的證明。
而傅沉舟,成了她願意重新瞭解的人。
裴硯禮靠在椅背上,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終於明白。
真正的火葬場,不是她罵他、恨他、報複他。
而是她站在光裏,平靜地把他留在過去。
連一句怨,都不再分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