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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當天,前夫喜當爹 第6章 排除親生關係

作者:生命壹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17 08:01:21

薑南絮這一夜睡得很淺。

她夢見自己又回到了三週年紀念日那晚。

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蛋糕上的奶油還沒有塌,蠟燭亮著,火苗搖搖晃晃。

她坐在桌邊等裴硯禮。

等著等著,門開了。

不是裴硯禮一個人回來。

他牽著蘇晚棠,蘇晚棠牽著言言,裴母站在他們身後,笑著說:

“南絮,你去廚房再添副碗筷。”

夢裏的她站起來,像過去三年無數次那樣,溫順地說好。

可當她走進廚房,開啟櫥櫃時,裏麵沒有碗。

隻有一疊親子鑒定報告。

每一份都寫著同一句話。

排除親生關係。

她猛地睜開眼。

窗外天色已經亮了。

手機壓在枕邊,螢幕上跳著幾條未讀訊息。

最上麵一條,是林夏。

【出來了嗎?醒了回我。】

第二條,是裴硯禮。

【早餐在樓下。】

第三條,是顧承洲。

【裴太太,友情提示看見了?】

薑南絮盯著顧承洲那條訊息看了幾秒,沒有回複。

她先點開林夏的對話方塊。

【醒了。】

林夏幾乎秒回。

【我已經到檢測機構樓下了,你趕緊過來。】

薑南絮坐起身。

腦子還有點昏,但心跳已經一點點快了起來。

今天會出結果。

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裴硯禮的,今天就會有答案。

她掀開被子下床,洗漱,換衣服,化了一個很淡的妝。

她不想讓裴家任何人看出她昨晚沒睡好。

出房間時,裴硯禮剛好從書房出來。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看見薑南絮,他停下腳步。

“昨晚睡得不好?”

薑南絮神色平靜。

“還行。”

裴硯禮看著她,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

自從蘇晚棠回來之後,他越來越看不懂薑南絮。

她不哭,不鬧,不像過去那樣追問他。

甚至主動提出辦認祖宴。

可偏偏就是這種安靜,讓他心裏越來越不舒服。

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麵。

風平浪靜,底下卻有什麽東西正在翻湧。

“今天去哪?”裴硯禮問。

薑南絮抬眼。

“你現在開始關心我的行程了?”

裴硯禮眉心一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裴硯禮沉默了一瞬。

樓下傳來王姨擺餐具的聲音。

他把檔案合上,語氣放緩了些。

“媽昨天說,認祖宴你要親自操辦。”

“嗯。”

“如果你不願意,可以不用勉強。”

薑南絮看著他。

這句話如果是在三天前說,她也許會很感動。

可現在,她隻覺得諷刺。

“不勉強。”她說,“這是裴家的大喜事。”

裴硯禮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不喜歡她這樣說話。

每個字都溫順,每個字又像帶著倒刺。

“薑南絮。”

“嗯?”

“你是不是查了什麽?”

薑南絮笑了一下。

“查什麽?”

裴硯禮盯著她。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薑南絮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你怕我查?”

裴硯禮下頜線繃緊。

“我隻是提醒你,有些事沒必要鬧得所有人都難看。”

薑南絮點頭。

“你說得對。”

她越過他往樓下走。

裴硯禮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薑南絮腳步一頓。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

“鬆開。”

她的聲音不高。

裴硯禮卻莫名一僵。

以前他這樣拉她,她會停下來,會抬頭問他怎麽了,眼睛裏總帶著一點隱秘的期待。

可現在,她看他的手,就像看一件多餘的東西。

裴硯禮慢慢鬆開。

薑南絮揉了揉手腕,沒有再看他。

下樓吃早餐時,她隻喝了半杯牛奶。

王姨見她起身,忙問:“太太,不多吃點嗎?”

“不了。”

她拿起包往外走。

裴硯禮站在樓梯口看著她背影。

“我送你。”

薑南絮回頭。

“不用。”

“我今天上午不忙。”

“可我忙。”

裴硯禮被堵了一下。

薑南絮換好鞋,開啟門。

走出去前,她忽然想起什麽,回頭衝他笑了笑。

“對了,認祖宴的賓客名單,我下午發你確認。”

裴硯禮眼底那股不安又浮了上來。

“南絮。”

薑南絮沒等他說完,已經關上門。

門一合上,她臉上的笑就散了。

司機送她到檢測機構樓下時,林夏已經等得快把一杯咖啡喝完了。

看見她,林夏立刻站起來。

“走。”

薑南絮看著她。

“你比我還急。”

“廢話。”林夏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我昨晚夢見裴硯禮頭頂綠光,亮得我差點以為自己在蹦迪。”

薑南絮原本緊繃的情緒,被她一句話打散了點。

兩人上樓。

檢測機構的人把她們帶到一間小會議室。

玻璃門合上。

工作人員把一份檔案袋遞給薑南絮。

“薑女士,這是您提交的兩份樣本的初步檢測結果。再次提醒,非司法鑒定,僅供個人參考。”

薑南絮接過來。

檔案袋很薄。

可她拿在手裏,卻覺得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林夏在旁邊看著她。

“開啟啊。”

薑南絮的指尖按在封口處。

她忽然有點喘不過氣。

這份結果,會把她最後一點僥幸徹底砸碎。

如果言言是裴硯禮的。

那就證明,裴硯禮早在五年前就和蘇晚棠有過孩子。

他們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笑話。

如果言言不是裴硯禮的。

那就證明,蘇晚棠帶著一個不知道誰的孩子回來逼宮,而裴家上上下下差點把這個孩子當長孫捧上天。

無論哪一種,都惡心。

林夏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

“南絮。”

薑南絮閉了閉眼。

然後,撕開檔案袋。

第一頁是基本資訊。

第二頁是檢測位點。

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

她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視線落在結論欄。

短短幾行字。

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夏都忍不住湊過來看。

下一秒,林夏爆了句粗口。

“我靠。”

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

根據現有樣本檢測結果,支援被檢測兒童與疑似父親之間不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下麵一行,更直白。

排除親生關係。

薑南絮看著那幾個字。

她以為自己會笑。

或者會哭。

可都沒有。

她隻是覺得身體裏某根緊繃的弦,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不是裴硯禮的。

言言不是裴硯禮的。

裴母口口聲聲的裴家長孫,是假的。

蘇晚棠哭著求來的名分,是假的。

裴硯禮這幾天的愧疚、憐惜、維護,全都像一場笑話。

林夏一把抽過報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牛啊。”她冷笑,“真讓他喜當爹了。”

薑南絮緩緩坐回椅子上。

“夏夏。”

“嗯?”

“我現在忽然不生氣了。”

林夏一愣。

薑南絮看著報告,聲音輕得像歎息。

“我覺得他們挺配的。”

一個被騙得心甘情願。

一個騙得楚楚可憐。

一個老的急著認孫。

一個小的急著分家產。

可不配嗎?

林夏卻聽得心酸。

她寧願薑南絮罵,哭,摔東西。

都比這樣安靜好。

“南絮,這份報告你打算什麽時候拿出來?”

薑南絮指尖輕輕撫過“排除親生關係”那幾個字。

“三天後。”

林夏早就猜到。

“認祖宴?”

“嗯。”

“你不怕蘇晚棠提前察覺?”

薑南絮把報告重新放迴檔案袋。

“她已經察覺了。”

林夏臉色一變。

“那她會不會跑?”

薑南絮搖頭。

“她不會。”

“為什麽?”

“她捨不得。”

蘇晚棠好不容易帶著孩子回到裴硯禮身邊,好不容易哄得裴母願意認下這個孩子。

她的目標近在眼前。

裴家長孫。

裴太太的位置。

裴硯禮的愧疚。

她不會輕易放棄。

更何況,她大概也不相信薑南絮真能拿到結果。

林夏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現在怎麽辦?繼續查顧承洲?”

“嗯。”

薑南絮拿出手機,拍下報告結論頁,存在加密相簿裏。

原件則放回包裏。

“另外,還要查蘇晚棠當年出國的事。”

林夏忽然想起顧承洲那條簡訊。

“還有酒。”

薑南絮抬眼。

“對。”

顧承洲提醒她,認祖宴那天別讓蘇晚棠碰酒。

這句話絕不是隨口說的。

蘇晚棠不能碰酒,一定有原因。

是身體原因?

還是酒精會影響她某種偽裝?

又或者——

薑南絮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荒唐念頭。

她看向林夏。

“夏夏。”

“怎麽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蘇晚棠現在懷孕了?”

林夏表情一頓。

“你懷疑她懷孕?”

“顧承洲說,別讓她碰酒。”

林夏皺眉,“不能碰酒的原因很多,胃病、過敏、備孕、懷孕都有可能。但如果她真懷孕了,那就更精彩了。”

薑南絮沒有說話。

林夏順著她的思路想下去,表情越來越微妙。

“等等。如果蘇晚棠懷孕了,那孩子是誰的?”

這句話問出口,兩人都安靜下來。

言言不是裴硯禮的。

蘇晚棠如果又懷孕了。

那她這次回國,恐怕就不是單純帶孩子逼宮。

她是要把裴家當接盤俠接到底。

林夏摸了摸手臂。

“這女人有點東西啊。”

薑南絮垂眼。

“所以顧承洲才提醒我。”

“那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薑南絮淡淡道:“豪門裏哪有那麽多好人壞人。”

“也是。”林夏哼了一聲,“隻有聰明的狗東西和愚蠢的狗東西。”

薑南絮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兩人離開檢測機構時,薑南絮接到裴母電話。

她接起。

“媽。”

裴母語氣比昨天和藹多了。

“南絮啊,認祖宴的請柬你看了嗎?我讓人設計了幾個款式,回頭發你。”

薑南絮看了一眼包裏的報告。

“好。”

裴母又說:“言言那天的衣服,我想定一套小西裝,和硯禮小時候那套差不多。你覺得呢?”

薑南絮唇角輕輕彎起。

“挺好的。”

越像裴家人越好。

越隆重越好。

裴母很滿意她的態度。

“你能想通,媽很欣慰。南絮,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顧全大局。將來就算言言認回來,你也還是裴太太。”

薑南絮語氣溫順。

“我知道。”

“還有,晚棠那邊你多照顧些。她一個女人帶孩子不容易,性子又敏感,你別刺激她。”

“好。”

林夏坐在旁邊,聽得眼睛都快翻上天。

電話結束通話後,她忍無可忍。

“我真佩服你,還能好好跟她說話。”

薑南絮收起手機。

“她現在越高興,三天後越好看。”

林夏伸出手。

“來,報告給我再看一眼,我冷靜冷靜。”

薑南絮把檔案袋遞給她。

林夏看著上麵的結論,越看越舒心。

“這幾個字真漂亮。”她說,“比我大學錄取通知書還漂亮。”

薑南絮:“……”

回到裴家別墅時,王姨正在客廳整理請柬樣本。

茶幾上擺滿了燙金紙張。

一張張都寫著:

裴家認祖宴。

薑南絮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張。

請柬設計得很精緻。

金色祥雲紋,紅底暗紋,莊重又喜慶。

最上方寫著言言的全名。

蘇言。

薑南絮指尖輕輕劃過這個名字。

蘇晚棠倒是謹慎。

孩子沒有姓裴。

至少現在沒有。

王姨見她回來,忙道:“太太,夫人讓人送來的,說請您挑一個款式。”

薑南絮看了幾張。

“第二個吧。”

“好。”

王姨剛要收起來,門口傳來車聲。

裴硯禮回來了。

他今天回來得很早。

進門時,視線第一時間落在薑南絮身上。

薑南絮放下請柬。

“回來了。”

裴硯禮看著她手邊的請柬。

“你真要辦?”

“不是已經定了嗎?”

“現在取消還來得及。”

薑南絮動作一頓。

她抬眼看他。

“為什麽取消?”

裴硯禮走到她麵前。

他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昨天晚上他想了一夜。

薑南絮太反常。

反常到讓他不安。

今天上午,他讓人查了薑南絮機場見顧承洲的事。

助理隻查到兩人說了幾句話,薑南絮給顧承洲看了什麽東西,顧承洲看完臉色不太好。

之後,顧承洲給了她名片。

光是這些,就已經足夠讓他煩躁。

“認祖不是小事。”裴硯禮說,“言言的身份還沒完全確定。”

薑南絮看著他。

“所以你想先做鑒定?”

裴硯禮沉默了一下。

“嗯。”

薑南絮心裏笑了。

裴家找遺傳科,裴硯禮現在也想鑒定。

每個人都在懷疑。

卻每個人都不敢公開懷疑蘇晚棠。

真可笑。

“那你去做啊。”薑南絮說。

裴硯禮看著她。

“你不反對?”

“我為什麽反對?”

“你不是一直懷疑言言?”

薑南絮笑了笑。

“我懷疑有用嗎?蘇小姐一哭,你不是還覺得我惡毒?”

裴硯禮眉心微皺。

“我沒這麽說過你。”

“你沒說。”薑南絮點頭,“你隻是這麽做。”

裴硯禮語塞。

王姨站在一旁,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這幾天先生和太太之間的氣氛越來越不對勁了。

明明兩個人都沒有大吵大鬧。

可比吵架還讓人窒息。

裴硯禮坐到對麵。

“南絮,我們好好談談。”

薑南絮有點想笑。

這已經是他說的第幾次談談了?

可每一次談的結果,都是讓她懂事,讓她不要計較,讓她體諒蘇晚棠母子。

她已經懶得聽。

“談什麽?”

裴硯禮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認祖宴先緩一緩。”

“理由?”

裴硯禮沉默。

薑南絮替他說:“你怕言言不是你的。”

裴硯禮瞳孔微縮。

客廳陷入死寂。

王姨手裏的請柬差點掉在地上。

裴硯禮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薑南絮。”

薑南絮卻仍舊很平靜。

“這有什麽不能說的?你懷疑,我也懷疑。你媽找遺傳科醫生,不也是懷疑?”

裴硯禮眼神驟然一沉。

“你怎麽知道?”

薑南絮笑了一下。

“我昨天在醫院看見了。”

裴硯禮臉色更冷。

裴母找了遺傳科醫生,他竟然不知道。

他以為母親已經完全相信言言是裴家的孩子。

沒想到,她也在背後查。

薑南絮看著他的表情。

很好。

第一根刺紮進去了。

裴硯禮沉聲道:“這件事我會處理。”

“怎麽處理?”薑南絮問,“讓蘇晚棠帶孩子去做鑒定?還是私下先查,查完如果是你的,就風光認祖;如果不是,就悄悄壓下去?”

裴硯禮沒有回答。

因為她說中的,正是他心裏的想法。

他不是捨不得蘇晚棠。

至少此刻不是。

他隻是覺得裴家丟不起這個臉。

如果言言真不是他的,認祖宴就必須取消。

不能讓這件事鬧到所有人麵前。

薑南絮當然知道。

所以她更不能讓他取消。

她拿起那張請柬,遞到裴硯禮麵前。

“可是訊息已經放出去了。”

裴硯禮接過請柬。

看清上麵的字時,他的臉色又沉幾分。

“誰讓你發出去的?”

“媽。”

薑南絮語氣無辜,“我以為你知道。”

裴硯禮拿出手機。

群訊息裏,裴母已經把電子請柬發到了裴家親友群。

親戚們正在熱烈祝賀。

【恭喜裴家添丁。】

【硯禮有後了,老爺子在天有靈也能安心。】

【言言長得一看就是裴家人。】

【週末一定到。】

裴硯禮看著這些話,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薑南絮慢慢喝了口水。

“現在取消,別人會怎麽想?”

裴硯禮抬眼看她。

“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麽?”

“你就是想把事情鬧大。”

薑南絮放下杯子。

“裴硯禮,這件事不是我鬧大的。”

她看向茶幾上的請柬。

“是蘇晚棠帶孩子回來的。”

“是你把他們帶到生日宴上的。”

“是你媽急著認孫。”

“也是裴家人迫不及待昭告天下。”

她頓了頓。

“我隻是順手幫你們把請柬發出去。”

裴硯禮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你到底知道什麽?”

薑南絮看著他。

這一刻,她很想把包裏的報告拿出來,甩在他臉上。

告訴他,你維護的孩子不是你的。

你心疼的白月光在騙你。

你媽捧在手心裏的長孫,是個笑話。

可她沒有。

現在不夠。

隻有裴硯禮一個人知道,不夠響。

隻有裴母知道,也不夠響。

她要讓所有說她不能生、逼她讓位、等著看她笑話的人都在場。

然後,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供起來的“裴家長孫”塌下來。

薑南絮輕輕一笑。

“我什麽都不知道。”

裴硯禮明顯不信。

可他拿她沒辦法。

手機就在這時響起。

是蘇晚棠。

裴硯禮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薑南絮看見了,笑意淡淡。

“怎麽不接?”

裴硯禮看她一眼。

她說:“蘇小姐現在應該很需要你。”

裴硯禮沉聲道:“你不用陰陽怪氣。”

“我說真的。”薑南絮拿起請柬樣本,“認祖宴禮服、言言衣服、賓客名單,很多事要確認,她一個人會慌。”

裴硯禮越聽越覺得刺耳。

“你現在不慌?”

薑南絮反問:“我為什麽要慌?”

裴硯禮盯著她。

薑南絮笑得很溫柔。

“該慌的人,又不是我。”

裴硯禮心底那股不安,在這一刻徹底放大。

他沒再說話,起身離開客廳。

王姨等他走遠,才小聲問:“太太,這些請柬還要繼續整理嗎?”

薑南絮看著手裏的請柬。

“當然。”

她挑出最莊重的那一款。

“就用這個。”

王姨點頭。

“好。”

薑南絮想了想,又說:“名單上加一個人。”

王姨拿起筆。

“太太您說。”

“顧承洲。”

王姨一怔。

“顧少?”

“嗯。”

薑南絮聲音很輕。

“裴總最好的兄弟,當然要到。”

傍晚,蘇晚棠來了別墅。

她來的時候,薑南絮正在客廳核對賓客名單。

蘇晚棠穿著一條淺藍色裙子,臉色有些蒼白,手裏還牽著言言。

言言一進門,就左看看右看看。

像是在打量自己未來的領地。

“媽媽,這就是爸爸和那個阿姨住的地方嗎?”

蘇晚棠臉色一變。

“言言,不可以亂說。”

薑南絮抬眼。

“蘇小姐來得正好。”

蘇晚棠勉強笑了笑。

“南絮姐,阿姨說認祖宴有些細節要跟你確認,我就過來了。”

薑南絮點頭。

“坐吧。”

蘇晚棠坐下,言言卻不肯坐,跑到茶幾邊抓起一張請柬。

“媽媽,這是不是我的宴會?”

蘇晚棠溫柔地摸摸他的頭。

“是啊。”

言言立刻高興起來。

“那爸爸會宣佈我是裴家的小少爺嗎?”

薑南絮翻名單的手微微一頓。

蘇晚棠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言言,別亂說。”

“我才沒有亂說。”言言皺鼻子,“奶奶說了,等認祖宴之後,我就可以改姓裴了。”

蘇晚棠這次沒有立刻捂他的嘴。

她似乎也知道,在薑南絮麵前演太多次,已經沒有意義。

薑南絮卻隻是笑了笑。

“改姓是大事,確實該好好辦。”

蘇晚棠看著她,眼神裏多了一點探究。

“南絮姐,你真的不介意嗎?”

薑南絮抬眼。

“介意什麽?”

“言言的存在。”

薑南絮把名單合上。

“蘇小姐希望我介意?”

蘇晚棠臉色微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蘇晚棠眼眶又紅了。

“我隻是覺得,你這樣,我心裏更難受。”

薑南絮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她生氣,蘇晚棠委屈。

她不生氣,蘇晚棠還是委屈。

這個女人永遠能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

“蘇小姐不用難受。”薑南絮語氣很淡,“三天後,大家都會很高興。”

蘇晚棠的手指攥緊。

這時,王姨端來茶水。

一杯給薑南絮。

一杯給蘇晚棠。

蘇晚棠接過水杯,剛要喝,薑南絮忽然開口。

“王姨,給蘇小姐換杯溫牛奶吧。”

王姨一愣。

蘇晚棠的動作也頓住。

薑南絮微笑。

“她臉色不好,茶就別喝了。”

蘇晚棠抬頭看她。

那一瞬間,她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

很快,又被柔弱蓋住。

“不用麻煩,我喝茶就好。”

薑南絮看著她。

“還是牛奶吧。”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

“畢竟蘇小姐現在的身體,還是仔細點好。”

蘇晚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薑南絮看見了。

林夏說得沒錯。

顧承洲的提醒,也沒有錯。

蘇晚棠果然有問題。

言言扯了扯蘇晚棠的裙擺。

“媽媽,你怎麽了?”

蘇晚棠勉強笑了笑。

“沒事。”

薑南絮垂眼,輕輕轉著手裏的筆。

“蘇小姐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

“那就好。”薑南絮笑笑,“認祖宴那天人多事多,蘇小姐可千萬別出什麽岔子。”

蘇晚棠緊緊盯著她。

“南絮姐,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這句話一出口,客廳裏忽然安靜。

薑南絮抬眼。

“蘇小姐覺得,我應該知道什麽?”

蘇晚棠反應過來,立刻低下頭。

“我隻是隨口問問。”

“這樣啊。”

薑南絮點頭。

“我也是隨口關心。”

空氣僵住。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裴硯禮回來了。

蘇晚棠像是終於找到依靠,立刻站起來。

“硯禮。”

她起得太急,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裴硯禮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怎麽了?”

蘇晚棠搖頭,聲音虛弱。

“沒事,可能有點低血糖。”

薑南絮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

裴硯禮扶著蘇晚棠。

蘇晚棠靠在他手臂邊。

言言站在兩人旁邊,仰頭喊:“爸爸,媽媽不舒服。”

多像一家三口。

如果她手裏沒有那份報告。

如果她不知道言言不是裴硯禮的。

這畫麵大概還真挺紮心。

可現在,她隻覺得可笑。

裴硯禮抬頭看向薑南絮。

眼裏帶著責備。

“你跟她說什麽了?”

薑南絮笑了。

“我讓她喝牛奶。”

裴硯禮皺眉。

薑南絮慢慢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請柬。

“怎麽,我連關心蘇小姐都不行?”

蘇晚棠急忙說:“不是的硯禮,南絮姐沒有為難我。”

這句話說得很妙。

沒有為難。

可語氣聽起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硯禮扶著她,眉眼冷了些。

“南絮,認祖宴既然你答應辦,就別再做多餘的事。”

薑南絮看著他。

“多餘的事?”

“別刺激晚棠。”

薑南絮忽然笑出了聲。

裴硯禮臉色一沉。

“你笑什麽?”

薑南絮拿起包。

“笑你挺忙的。”

裴硯禮皺眉。

她一步步走到他麵前,看了看他扶著蘇晚棠的手,又看了看旁邊的言言。

“忙著當爸爸。”

“忙著護舊愛。”

“忙著教我別刺激她。”

她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裴硯禮,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可能會發現,自己忙來忙去,全是給別人做嫁衣?”

裴硯禮瞳孔微縮。

蘇晚棠的臉,徹底白了。

薑南絮沒有再說。

她繞過他們,往樓上走。

身後,言言還在問:

“爸爸,什麽叫給別人做嫁衣?”

客廳死一般安靜。

薑南絮回到房間,關上門。

她從包裏拿出那份親子鑒定報告。

又拿出手機,開啟賓客名單。

裴家親戚,裴硯禮發小,蘇晚棠舊友,媒體圈熟人,合作方代表。

她一點一點往上加名字。

最後,她在名單最末尾,加上了一個新名字。

周成安。

遺傳醫學中心主任。

裴母找過的那位醫生。

薑南絮看著名單,慢慢笑了。

既然是認祖宴。

當然要讓專業人士在場。

不然,怎麽認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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