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活動前一晚,薑南絮整理行李。
她現在已經不像第一次出門那樣慌亂。
講稿,備用麥克風,藥盒,保溫杯,外套。
一樣一樣放進行李箱。
林夏在視訊裏看著她收拾,滿意地點頭。
“不錯,熟練了。”
薑南絮把充電器放進側袋。
“都是被你訓練出來的。”
林夏笑了一聲。
“我算什麽?傅總纔是你出差後勤部長。”
薑南絮耳根熱了一下。
“他這次不去。”
“你怎麽知道?”
“他說看我需要。”
林夏露出姨母笑。
“那你需要嗎?”
薑南絮拉上行李箱拉鏈。
沒有立刻回答。
這次海城活動規模比南城更大。
她當然會緊張。
也會希望有人在散場後等她。
但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樣,把一個人的陪伴當成柺杖。
她想自己站得更穩一點。
“暫時不需要。”她說。
林夏點頭。
“行。需要就說,不需要也別硬撐。”
“嗯。”
結束通話視訊後,薑南絮開啟傅沉舟的對話方塊。
他一個小時前發過訊息。
【明天幾點出發?】
她回:
【九點。】
傅沉舟:【司機送你?】
薑南絮:【我自己打車。】
那邊安靜了片刻。
【好。】
又過了幾秒。
【到機場告訴我。】
薑南絮看著這條訊息,笑了一下。
【好。】
第二天,薑南絮獨自去了機場。
拖著行李箱走進出發大廳時,她忽然想起前不久自己第一次獨自去南城。
那時她還會緊張,會下意識想找人確認。
現在,她可以自己列印登機牌,自己托執行李,自己買一杯熱水,安安靜靜坐在登機口等廣播。
她拍了一張機場窗外的照片,發給傅沉舟。
【到機場了。】
傅沉舟回:【一路順利。】
沒有多問。
也沒有安排。
她低頭笑了笑。
飛機起飛前,她又收到裴思瑤的訊息。
【薑南絮,海城活動加油。】
薑南絮有些意外。
回了句:【謝謝。】
裴思瑤很快又發:
【我媽今天要去做第二次問詢。她狀態不太好,但這是她該承受的。】
薑南絮沒有回複。
這件事已經交給法律。
她不需要再參與裴家的情緒。
隻是沒想到,飛機落地海城後,她會在活動場外遇見裴硯禮。
那時距離活動開始還有半小時。
薑南絮剛從車上下來,就看見他站在不遠處。
他穿著深色大衣,身邊沒有助理。
看起來像是等了很久。
薑南絮腳步停住。
裴硯禮也看見了她。
兩人隔著幾米距離,誰都沒有先說話。
最後,是裴硯禮先開口。
“我不是來打擾你。”
薑南絮看著他。
裴硯禮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
“裴氏在海城有個合作會,我昨天就到了。”
這倒是真的。
海城這邊商業會議的訊息,她在新聞上看到過。
薑南絮點頭。
“嗯。”
裴硯禮看著她手裏的行李箱。
下意識想上前幫她,卻又在腳步動之前停住。
“活動順利。”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
薑南絮怔了下。
從前她出門,等過太多句他的祝福。
等他一句加油。
等他一句路上小心。
等他一句我相信你。
可那時候,她等不到。
現在他終於說了。
她卻隻覺得平靜。
“謝謝。”
裴硯禮的眼神暗了暗。
“我能進去聽嗎?”
薑南絮看著他。
這個問題,其實他問得很克製。
沒有像以前那樣預設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可是她還是搖頭。
“我不太想。”
裴硯禮臉色白了一點。
卻沒有追問為什麽。
他隻是低聲說:“好。”
薑南絮拖著行李箱往會場走。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
回頭看他。
裴硯禮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怔。
薑南絮說:“裴硯禮。”
他抬頭。
“你能問我,我很意外。”
“但我拒絕你,不是為了懲罰你。”
她聲音很輕。
“隻是我現在不想讓過去坐在台下。”
裴硯禮喉結滾了滾。
很久後,他點頭。
“我明白。”
薑南絮轉身進了會場。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海城活動很順利。
她講得比南城更穩。
麵對提問時,也比之前更從容。
有聽眾問她:“薑小姐,離開之後最難的是什麽?”
她想了想。
“最難的是不再回頭確認那個人有沒有後悔。”
台下安靜了幾秒。
她繼續說:“因為一旦你還在確認他的反應,你就還沒有真正把人生拿回來。”
“離開不是為了讓對方痛。”
“離開,是為了讓自己活。”
這句話說完,掌聲響了很久。
門外,裴硯禮站在走廊盡頭。
他終究沒有進去。
隻是隔著一扇門,聽見了這句話。
最難的是不再回頭確認那個人有沒有後悔。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原來她真的不回頭了。
不是不恨。
不是故作瀟灑。
而是她已經不再需要他的後悔,來證明自己當初有多痛。
活動結束後,很多人圍著薑南絮。
裴硯禮看見她被簇擁在人群中央。
她笑著簽名、合影、回答問題。
光落在她身上。
那麽亮。
那麽遠。
他站在門外,沒有上前。
直到她從另一側出口離開。
他也隻是看著。
沒有追。
海城夜風很涼。
薑南絮走出會場,才發現傅沉舟的車停在路邊。
她愣了一下。
傅沉舟降下車窗。
“需要嗎?”
這三個字,讓她心口輕輕一跳。
他沒有問“我來得合不合適”。
沒有說“我來接你”。
他問她,需要嗎?
薑南絮站在原地。
遠處的裴硯禮剛好看見這一幕。
他腳步本能動了一下。
又停住。
薑南絮看著傅沉舟,忽然笑了。
“需要。”
傅沉舟下車,接過她手裏的資料袋。
“講得很好。”
薑南絮挑眉。
“你聽見了?”
“直播。”
“你不是沒進去?”
“沒進去也能看。”
薑南絮笑了。
“傅沉舟,你有時候挺狡猾。”
“嗯。”
他承認得很自然。
薑南絮心情很好。
“我餓了。”
傅沉舟開啟車門。
“訂了餐廳。”
“你怎麽知道我會餓?”
“你每次講完都會餓。”
“那你怎麽知道我會需要你來?”
傅沉舟看著她。
“我不知道。”
“所以我問了。”
薑南絮坐進車裏。
車門關上前,她忽然抬頭,看向遠處。
裴硯禮站在會場門口。
夜色裏,他的身影很安靜。
薑南絮看見了。
這一次,她沒有躲,也沒有厭煩。
隻是很平靜地看了一眼。
然後收回視線。
車門關上。
裴硯禮站在那裏。
看著傅沉舟的車駛離。
他沒有追。
也沒有發訊息。
他隻是低聲說:
“這次,我沒有坐在台下。”
“也沒有追上去。”
夜風吹過。
他眼眶紅得厲害,卻笑了一下。
“南絮。”
“我終於沒有讓你為難。”
可是原來,不讓她為難。
也是一種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