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庭最終賣掉的那天,薑南絮正在海城活動的後台。
她不是第一時間知道的。
是林夏刷手機刷到江城房產圈的訊息,舉著手機跑過來。
“南絮,瀾庭成交了。”
薑南絮正在除錯傅沉舟送她的備用麥克風。
聞言隻抬了下眼。
“嗯。”
林夏湊過來,壓低聲音。
“買家你猜是誰?”
薑南絮動作一頓。
“不會是傅沉舟吧?”
林夏一拍大腿。
“你怎麽一點懸念都不給我留?”
薑南絮:“……”
她真隻是隨口一說。
林夏把手機遞給她。
瀾庭成交資訊沒有公開買家名字。
但江城圈子裏訊息流得快,已經有人扒出來,是傅氏旗下的一家公益信托基金接手。
成交款項全部進入女性健康賠償專項基金。
房子後續會改造成短期庇護公寓。
給一些正在遭遇婚姻困境、需要臨時安全住處的女性使用。
薑南絮看著那幾行字,很久沒有說話。
林夏也難得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傅沉舟這招,有點狠。”
不是拿下那套房討好薑南絮。
也不是像裴硯禮那樣,想把舊傷疤包裝成補償送回她手裏。
而是直接把那套房從“舊婚房”變成了別人的退路。
薑南絮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熱。
瀾庭曾經是她夢裏的家。
後來成了蘇晚棠逼宮的場地。
現在,它終於不再屬於裴家,也不再屬於那段失敗婚姻。
它會成為一個臨時庇護所。
或許有一天,會有一個無處可去的女人,在那裏睡一個安穩覺。
有一盞暖黃燈為她亮著。
不需要討好誰。
不需要忍著疼喝藥。
隻是暫時躲雨。
薑南絮低頭笑了一下。
“挺好的。”
林夏看她。
“真的?”
“真的。”
她把手機還給林夏。
“這樣比賣給任何人都好。”
活動快開始時,傅沉舟發來訊息。
【瀾庭的事,看見了嗎?】
薑南絮回:【看見了。】
那邊過了幾秒纔回。
【沒提前告訴你,是怕你不舒服。】
薑南絮看著這句話,心裏很軟。
他做了事。
卻還在意她會不會不舒服。
她打字。
【沒有不舒服。】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謝謝你把它變成一個有用的地方。】
傅沉舟回得很快。
【它本來欠你一個家。】
【現在,換它還給別人。】
薑南絮看著螢幕,眼眶忽然有點熱。
主持人已經在前台介紹她。
林夏走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肩。
“薑老師,上場。”
薑南絮收起手機。
“來了。”
她走上台時,台下掌聲響起。
海城這場活動比南城更大。
很多人已經提前看過她的文章和采訪。
所以她一上台,就有人喊了一聲:“薑南絮,加油!”
她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謝謝。”
這一次,她講的是“安全離開”。
她沒有提瀾庭。
也沒有提傅沉舟。
但她在最後說:
“有時候,一個女人離開一段傷害她的關係,不隻是需要勇氣。”
“她還需要一個可以暫時落腳的地方。”
“她需要有人告訴她,你可以先睡一覺,明天再決定怎麽辦。”
“離開不是狼狽。”
“離開,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台下很多人紅了眼。
薑南絮站在那裏,聲音很穩。
“希望以後,會有更多這樣的地方。”
“讓無處可去的人,至少有一盞燈可以走過去。”
活動結束後,掌聲很久沒有停。
薑南絮回到後台,才發現傅沉舟發來一條訊息。
【講得很好。】
她看著那四個字,笑了下。
【你又看直播?】
傅沉舟:【嗯。】
【不忙?】
【忙,但這個更重要。】
薑南絮唇角彎起。
林夏在旁邊偷瞄,嘖了一聲。
“你倆現在聊天越來越不避人了。”
薑南絮把手機扣下。
“你不看就避你了。”
“我偏看。”
兩個人正鬧著,專案負責人匆匆進來。
“南絮,外麵有人找你。”
薑南絮以為是聽眾。
走出去時,卻看見裴硯禮站在走廊盡頭。
她腳步停住。
林夏臉色瞬間冷下來。
“他怎麽來了?”
裴硯禮沒有靠近。
他隻是看著薑南絮。
“我不是來打擾活動。”
薑南絮走過去,語氣平靜。
“有事?”
裴硯禮點頭。
“瀾庭成交了。”
“我知道。”
“買家是傅氏基金。”
“我也知道。”
裴硯禮沉默了兩秒。
“這樣很好。”
薑南絮看著他。
他聲音有些啞。
“比我原本安排得好。”
原本他隻是想賣掉房子,把錢捐出去。
像是在處理一件汙損的資產。
而傅沉舟讓它變成了可以接住別人的地方。
這纔是真正懂薑南絮的人會做的事。
裴硯禮終於明白。
他和傅沉舟差的,不隻是早晚。
是他總想彌補過去。
傅沉舟卻在替她把過去變成往前走的路。
“裴硯禮。”薑南絮開口,“這件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他看著她。
“我知道。”
“瀾庭以後跟我們都沒關係了。”
“嗯。”
“你也不用再因為那套房子覺得虧欠我。”
裴硯禮喉嚨一緊。
她說得很平靜。
像是真的把最後一件舊物也放下了。
他低聲問:“那我還欠你什麽?”
薑南絮沉默了一下。
“你欠我的,法律會算。”
“算完之後呢?”
她看著他。
“就沒有之後了。”
短短六個字。
裴硯禮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沒有之後了。
他知道。
可親耳聽見,還是疼得心口發麻。
薑南絮沒有再停留。
她轉身回後台。
裴硯禮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
林夏從他身邊經過時,忍不住停了一下。
“裴總。”
裴硯禮看向她。
林夏難得沒有罵人。
她隻是說:“你有沒有發現,南絮現在每次見你,都越來越平靜?”
裴硯禮垂在身側的手輕輕一緊。
林夏繼續道:“她不是裝的。”
“她是真的離開了。”
說完,林夏追著薑南絮進了後台。
走廊隻剩裴硯禮一個人。
他站了很久。
久到工作人員都開始撤場。
手機響起。
助理發來瀾庭最後成交檔案。
裴硯禮點開。
那套房子的產權已經轉出。
備注用途:女性短期庇護空間。
他盯著那行字。
忽然想起薑南絮當年站在陽台邊,說要放暖黃燈。
現在,瀾庭終於會有暖黃燈。
隻是那盞燈,不會為他亮。
也不會為他們曾經那段婚姻亮。
它會為很多陌生女人亮。
為那些被傷害後短暫停靠的人亮。
而薑南絮,已經不需要它了。
江城,傅氏辦公室。
傅沉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海城活動直播回放。
畫麵裏,薑南絮站在台上,聲音清亮。
“離開不是狼狽。”
“離開,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助理站在旁邊,低聲說:“傅總,瀾庭後續改造方案已經啟動。”
傅沉舟點頭。
“燈光用暖色。”
助理一愣。
“全部?”
“全部。”
傅沉舟看著螢幕上的薑南絮。
“她喜歡暖黃燈。”
助理低頭記下。
“明白。”
晚上,薑南絮回到江城。
傅沉舟照例來接她。
這一次,她沒有問他怎麽來了。
也沒有說不用。
她隻是走過去,把手裏的資料袋遞給他。
“有點重。”
傅沉舟接過。
“嗯。”
兩人並肩往停車場走。
薑南絮忽然說:“瀾庭的事,謝謝。”
傅沉舟看她。
“不是說換個詞?”
薑南絮想了想。
“你做得很好。”
傅沉舟唇角微動。
“這個可以。”
車子駛上回家的路。
薑南絮靠在座椅上,忽然覺得很輕鬆。
瀾庭賣了。
裴母認了。
蘇晚棠被查了。
裴硯禮也終於不再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她每一天的生活裏。
過去還在。
但不再壓著她。
車停在公寓樓下時,薑南絮沒有立刻下車。
她看向傅沉舟。
“明天有空嗎?”
傅沉舟眼神微動。
“有。”
“我想去看看瀾庭改造方案。”
他看著她。
“確定?”
薑南絮點頭。
“嗯。”
她輕聲說:“我想親眼看看。”
“那個曾經讓我很難過的地方,變成別人可以暫時安心的地方。”
傅沉舟看了她很久。
“好。”
他頓了頓。
“我陪你去。”
薑南絮這次沒有說不用。
她隻是點頭。
“好。”
樓下路燈很暖。
傅沉舟替她拿著資料袋,送她到電梯口。
臨進電梯前,薑南絮回頭看他。
“傅沉舟。”
“嗯?”
“明天見。”
他笑了一下。
“明天見。”
電梯門合上。
傅沉舟站在原地,許久才轉身。
而不遠處,裴硯禮的車緩緩駛過。
他沒有停。
隻是透過車窗,看見薑南絮對傅沉舟說“明天見”。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
最殘忍的不是她說再也不見。
而是她把“明天見”給了別人。
他看向窗外。
夜色裏,江城燈火溫柔。
裴硯禮低聲說:“南絮。”
“明天也要好好的。”
這句話沒有發出去。
也不會有人聽見。
可他終於學會了,把祝福留在自己這裏。
不再打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