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庭被掛出去的訊息,很快在江城圈子裏傳開。
那套房位置好,麵積大,又是裴硯禮當年親自挑的婚房。
有人在小群裏感慨。
【裴總真要賣瀾庭?那可是他和薑南絮以前的新房。】
【什麽新房啊,後來蘇晚棠不是也住進去過?】
【難怪薑南絮不要。換我我也嫌惡心。】
【裴總現在賣房捐款,算不算遲來的深情?】
這條訊息不知道被誰截圖發給了裴硯禮。
他看了一眼,就關掉了。
遲來的深情。
這個詞現在看起來,像笑話。
瀾庭不是深情。
是他弄髒了的地方。
他把它賣掉,不是為了感動誰。
隻是因為那裏已經不配再和薑南絮的名字放在一起。
助理進來匯報。
“裴總,買家那邊想約您親自看一次房。”
裴硯禮停下簽字的手。
“看房?”
“對方說,畢竟房子以前是您私宅,有些細節想當麵確認。”
裴硯禮沉默了片刻。
“安排今天下午。”
他其實很久沒去瀾庭了。
車停在樓下時,裴硯禮坐在後座,沒有立刻下車。
他抬頭看那棟樓。
腦子裏忽然出現薑南絮當年站在陽台邊的樣子。
她拿著軟尺量窗簾,回頭問他:“硯禮,這裏要不要放一張小圓桌?以後我們可以在這裏喝茶。”
他當時在接電話,隻點了點頭。
她就高興地在本子上寫下:陽台,小圓桌,暖黃燈。
後來,小圓桌沒有買。
暖黃燈也沒有裝。
那套房一直空著。
再後來,蘇晚棠住了進去。
用了她的臥室。
穿了她的裙子。
還讓言言在裏麵說,那以後都是他的。
裴硯禮下車時,指尖微微發涼。
門開啟。
屋子裏空蕩蕩的。
蘇晚棠搬走後,所有東西都清理過。
可裴硯禮還是覺得,這裏不幹淨。
不是灰塵。
是記憶。
買家和中介還沒到。
他一個人走進主臥。
這裏曾經放過薑南絮挑的床品。
淺米色,柔軟,邊角繡著小小的花。
他說太素。
她說:“臥室溫柔一點,睡覺會舒服。”
後來她沒有再提。
衣帽間空了。
裴硯禮站在那裏,忽然想起她那天發現蘇晚棠穿了她的裙子。
她沒有大吵大鬧。
隻是站在門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場荒唐戲。
那時候他還覺得她反應過度。
現在想來,她那天大概已經死心了一大半。
手機響起。
是助理。
“裴總,買家臨時有事,推遲半小時。”
“嗯。”
結束通話電話,裴硯禮走到陽台。
窗外陽光很好。
如果當年他真的買了那張小圓桌,裝上暖黃燈。
如果他真的週末帶她來住。
如果瀾庭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家。
是不是一切會不一樣?
可他很快又笑了一下。
不會。
他那時候不懂珍惜。
給他再好的房子,也會被他過成冷冰冰的空殼。
同一時間,薑南絮在公益辦公室收到瀾庭出售的推送。
林夏拿著手機湊過來。
“瀾庭掛出去了。”
薑南絮看了一眼。
頁麵上,房子拍得很漂亮。
陽光、客廳、陽台。
彷彿那裏從來沒有發生過那些惡心事。
她隻看了兩秒,就收回視線。
“挺好。”
林夏問:“你真一點都不難受?”
薑南絮想了想。
“以前難受過。”
“現在呢?”
“現在覺得,那就是一套房子。”
林夏笑了。
“可以,徹底脫敏了。”
傅沉舟正好進來,聽見這句。
“什麽脫敏?”
林夏說:“瀾庭賣了,南絮沒反應。”
傅沉舟把手裏的資料放到薑南絮桌上。
“正常。”
“怎麽正常?”
傅沉舟看向薑南絮。
“她現在有家。”
薑南絮的手微微一頓。
林夏在旁邊嘖嘖兩聲。
“傅總,你說話現在越來越會了。”
傅沉舟沒理她。
隻是問薑南絮:“海城稿子改完了嗎?”
薑南絮點頭。
“差最後一段。”
“我看看?”
“好。”
她把電腦轉向他。
傅沉舟坐到她旁邊,認真看稿。
兩個人離得不遠,卻也不曖昧。
隻是專注在同一份文字上。
林夏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畫麵比什麽摟摟抱抱都紮人。
當然,紮的是裴硯禮。
她想,要是裴硯禮看見,大概又要疼一輪。
下午,薑南絮去了醫院複查。
姚主任看完報告,點點頭。
“恢複得不錯。最近是不是作息規律了些?”
薑南絮笑了下。
“盡量規律。”
林夏在旁邊拆台:“有人管飯,有人催睡,想不規律都難。”
姚主任笑了。
“那挺好。繼續保持。”
薑南絮問:“以後會不會還有影響?”
姚主任語氣溫和。
“身體恢複需要時間,但目前看方向是好的。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頓了頓,姚主任又說:“薑小姐,你現在狀態比第一次來好多了。”
薑南絮怔了下。
“有嗎?”
“有。”姚主任說,“第一次來,你整個人繃得很緊。現在鬆下來了。”
薑南絮低頭笑了。
走出診室時,林夏用胳膊碰她。
“聽見沒?醫生認證,你越來越好了。”
薑南絮點頭。
“嗯。”
“晚上吃什麽?”
“回家煮粥。”
林夏眼睛瞬間亮了。
“傅總教那個?”
“嗯。”
“嘖嘖嘖。”
薑南絮已經懶得理她。
她拿出手機,給傅沉舟發訊息。
【複查結束,姚主任說恢複得不錯。】
這條訊息發出去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第一時間想告訴的人,是傅沉舟。
不是林夏。
也不是律師。
更不是裴硯禮。
傅沉舟很快回:
【很好。】
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句。
【晚上慶祝?】
薑南絮笑了下。
【怎麽慶祝?】
傅沉舟:【你煮粥。】
薑南絮:【這算慶祝?】
傅沉舟:【你身體恢複,說明粥有效。】
薑南絮被他這套歪理逗笑。
她回:【傅總,你很會給自己攬功。】
那邊回:【確實。】
她看著螢幕笑了很久。
不遠處,裴硯禮剛好從另一間診室出來。
他是來處理裴母後續檢查報告的。
裴母這些天血壓不穩,醫生建議住院觀察。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薑南絮。
更沒想到,會看見她低頭對著手機笑。
那樣自然。
那樣輕鬆。
他站在走廊另一頭。
沒有上前。
林夏先看見他,臉上的笑淡了點。
薑南絮順著她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
兩人隔著一段走廊。
很長。
像他們現在的距離。
裴硯禮低聲問:“複查還好嗎?”
薑南絮點頭。
“還好。”
“那就好。”
他說完,便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
從前他有太多話不願說。
現在他有太多話沒資格說。
薑南絮也沒有主動開口。
林夏拉著她往電梯走。
“走,回家煮粥。”
薑南絮笑著點頭。
“好。”
裴硯禮站在原地,聽見這句話。
回家。
煮粥。
這兩個詞輕飄飄落進他耳朵裏,卻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起今天下午自己站在瀾庭陽台。
那裏陽光那麽好。
卻再也不會有她說,要放小圓桌和暖黃燈。
而現在,她的家裏已經有了燈。
有了粥。
也有了等她一起吃飯的人。
手機震動。
助理發來訊息。
【裴總,瀾庭買家到了。】
裴硯禮看著螢幕,回了兩個字。
【賣吧。】
他收起手機。
電梯門合上前,薑南絮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裴硯禮卻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終於明白。
她不是不要瀾庭。
她是把和他有關的那一個“家”,徹底退回來了。
她有新的家。
而那個家,門不會再為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