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南絮回江城後的第三天,公益專案正式確定南城巡講後續合作。
負責人在群裏發了一大串安排。
南城之後,還有海城、蘇城、臨市。
林夏看到行程表,直接發來語音。
“薑南絮,你現在很忙啊,出差比我值夜班還勤。”
薑南絮正在廚房裏洗草莓,聽完笑了笑。
“還沒確定都去。”
“去啊。”林夏說,“你現在就該多出去走走。世界那麽大,別總困在江城那點破事裏。”
薑南絮把洗好的草莓放進玻璃碗裏。
“我現在也沒困著。”
“是是是。”林夏拖長聲音,“現在有人南城暴雨夜接機,誰還困得住你啊?”
薑南絮耳根微熱。
“林夏。”
“我說錯了嗎?”
薑南絮沒有接話。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行程表。
南城那一趟之後,她心裏某個地方確實變了。
從前她害怕麻煩別人。
現在她忽然明白,真正合適的人,不會把她的需要當成麻煩。
門鈴響起。
薑南絮以為是快遞。
開門時,傅沉舟站在門外。
他手裏拿著一個紙袋。
“剛好路過。”
薑南絮看著他,沒忍住笑了。
“傅總,你路過的頻率有點高。”
傅沉舟神色不變。
“江城不大。”
“傅氏總部到我這裏,橫跨半個城。”
“所以路過得比較遠。”
薑南絮被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逗笑,側身讓開。
“進來吧。”
傅沉舟腳步一頓。
薑南絮也愣了一下。
以前他來,她總會問一句“有事嗎”。
或者站在門口接東西。
這是第一次,她很自然地說“進來吧”。
傅沉舟看著她。
“確定?”
薑南絮抬眼。
“你不是路過很遠嗎?不進來喝杯水?”
傅沉舟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好。”
他進門。
換鞋時,玄關多了一雙男士拖鞋。
淺灰色。
很新。
傅沉舟低頭看了兩秒。
薑南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解釋道:“上次林夏說你總來,總不能每次都穿鞋套。”
說完,她自己先停住。
這句話怎麽聽都不太對。
傅沉舟卻很自然地換上拖鞋。
“林醫生考慮周到。”
薑南絮沒說話。
隻是轉身去倒水。
傅沉舟把紙袋放到餐桌上。
裏麵是一盒軟糖。
薑南絮看他。
“這是什麽?”
“林夏說你最近寫稿熬夜,容易低血糖。”
又是林夏。
薑南絮有點懷疑,林夏是不是已經把她的生活說明書賣給傅沉舟了。
她拆開糖盒,拿了一顆放進嘴裏。
酸甜的橙子味。
“好吃。”
傅沉舟看她。
“那就放書桌旁邊。”
薑南絮點頭。
“好。”
這個“好”說得太自然。
自然到她自己都意識到了。
她以前很少這樣接受別人的好。
總覺得接受了,就要還。
可傅沉舟從來不催她還。
也不拿這些小事換她的回應。
晚上,薑南絮要改海城分享的講稿。
傅沉舟坐在客廳看檔案。
兩個人一開始誰都沒覺得不對。
直到林夏視訊打來。
薑南絮一接通,就看見林夏眯起眼。
“你家裏是不是有人?”
薑南絮:“……”
傅沉舟抬頭。
林夏立刻從螢幕裏看見他,聲音拔高。
“傅總?這個點?在南絮家?”
傅沉舟淡淡點頭。
“路過。”
林夏冷笑。
“你們傅氏的路是不是繞銀河係?”
薑南絮耳根熱得不行。
“他真的隻是送東西。”
林夏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我懂。送糖,送飯,送鍋,送溫水,順便送自己。”
傅沉舟竟然還接了一句。
“目前還沒送出去。”
薑南絮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扣桌上。
林夏在螢幕裏笑瘋了。
薑南絮直接結束通話。
客廳安靜下來。
傅沉舟看著她泛紅的耳根,低聲問:“生氣了?”
薑南絮瞪他。
“你剛才亂說什麽?”
“實話。”
“傅沉舟。”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
傅沉舟合上檔案,看著她。
“有嗎?”
薑南絮本想說有。
可對上他的眼睛,又莫名說不出來。
他確實靠近了一點。
但每一步都停在她能接受的位置上。
她沒有被逼迫。
隻是自己的心,開始不太聽話。
她低頭看講稿。
“我要工作了。”
傅沉舟重新開啟檔案。
“好。”
晚上十點半,薑南絮改完最後一段。
她伸了個懶腰,發現傅沉舟還在。
“你還不走?”
傅沉舟抬眼。
“等你改完。”
“你不用等。”
“我知道。”
他把桌上的檔案收好。
“但我想等。”
薑南絮忽然沒了話。
這句話太直白。
直白得她無法裝作聽不懂。
傅沉舟起身,走到玄關。
換鞋時,他看了眼那雙淺灰色拖鞋。
“這個以後還在嗎?”
薑南絮站在客廳裏。
心口跳得有些快。
她知道他問的不是拖鞋。
他問的是,他以後還能不能來。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在。”
傅沉舟動作停住。
他抬頭看她。
薑南絮輕聲補了一句:“你要是路過很遠,可以進來喝水。”
傅沉舟看著她很久。
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裏,終於有了明顯的笑意。
“好。”
門關上後,薑南絮靠在沙發邊站了一會兒。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點燙。
客廳裏那盞暖黃色小燈還亮著。
玄關處,淺灰色拖鞋整整齊齊地放在那裏。
像她在新生活裏,第一次給某個人留了一個很小的位置。
同一時間,樓下的車裏。
裴硯禮看見傅沉舟從公寓樓出來。
這一次,已經不是送完東西就走。
他上去待了很久。
久到裴硯禮從天亮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那扇窗的燈變得柔和。
助理坐在前排,低聲說:“裴總,回去吧。”
裴硯禮沒有動。
他看著傅沉舟下樓。
看見傅沉舟上車前,抬頭看了一眼薑南絮家的窗。
那種神情,裴硯禮太熟悉。
那是一個男人確認某個人是否安好的眼神。
可他更清楚,自己已經沒有資格用同樣的眼神看她。
因為薑南絮說過,讓他別再等。
他也答應了。
裴硯禮閉了閉眼。
“走吧。”
助理終於鬆了口氣。
車子啟動。
經過公寓樓下時,裴硯禮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那扇窗亮著燈。
燈光暖黃。
從前他回家時,薑南絮也會給他留燈。
後來她走了。
裴家別墅再亮,也像一座空殼。
現在,她又給別人留了燈。
也許不是刻意。
也許隻是生活裏最普通的一個細節。
可裴硯禮知道。
有些位置一旦被別人放上拖鞋、杯子和一句“進來吧”,就再也不會屬於他。
車窗外,燈影掠過他的臉。
他低聲說:“南絮。”
“這一次,是你給他開的門。”
不是傅沉舟搶走的。
是她自己開啟的。
這個認知,比任何嫉妒都疼。
疼得他終於連責怪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