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活動結束後的第二天,薑南絮接到南城婦幼公益中心的邀請。
對方希望她下週去南城做一場分享。
主題依舊是女性健康和婚姻壓力。
林夏聽完,比她還興奮。
“去啊!必須去!”
薑南絮看著郵件,指尖停在螢幕上。
“我還沒想好。”
“你想什麽?”林夏恨鐵不成鋼,“人家邀請你,是認可你。你現在不是裴家那個隻能坐在飯桌邊聽人陰陽怪氣的兒媳婦了,你是薑南絮老師,懂嗎?”
薑南絮被她逗笑。
“別叫老師。”
“那叫薑女士?”
“更怪。”
林夏哼了一聲,“反正你得去。你得讓更多人知道,有些苦藥不能喝,有些婚姻也不能熬。”
薑南絮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她心動。
隻是那種心動裏,摻著一點陌生的不安。
她結婚三年,很少一個人出遠門。
就算出門,也多半是陪裴硯禮參加宴會,或者跟著裴母去見親戚。
她的行程,永遠附屬於裴家。
現在忽然有人邀請她,以她自己的名字,去另一個城市做一場分享。
她有點不真實。
晚上,傅沉舟送資料過來時,薑南絮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南城?”
“嗯。”
“想去嗎?”
薑南絮看著他。
他沒有說我陪你去,也沒有說你該去。
隻是問她想不想。
她點頭。
“想。”
傅沉舟說:“那就去。”
“可是……”
“怕講不好?”
“有一點。”
傅沉舟把檔案放到桌上,聲音很穩。
“你上次講得很好。”
薑南絮笑了下。
“你對我濾鏡太重。”
“不是濾鏡。”傅沉舟看著她,“是事實。”
這人誇人總是太認真。
認真到她不好意思把話當成玩笑。
她低頭看著邀請函。
“那我去。”
傅沉舟點頭。
“行程發我一份。”
薑南絮抬眼。
傅沉舟頓了下,又補充:“你願意的話。”
薑南絮彎了下唇。
“我發給林夏,她會發給你。”
傅沉舟難得沉默。
薑南絮笑出聲。
“怎麽?傅總也有被林夏拿捏的一天?”
“她比較能說。”
“你怕她?”
傅沉舟淡淡道:“尊重醫生。”
薑南絮笑得更明顯。
那晚,她給南城那邊回了郵件。
答應參加。
傳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種很輕的興奮。
像一扇窗開啟了。
窗外不是裴家。
也不是過去。
是新的城市,新的場合,新的她自己。
第二天,南城活動訊息公佈。
網上不少人留言期待。
也有人開始酸。
【這不是那個豪門前妻嗎?現在改當情感導師了?】
【離個婚就到處演講,真會營銷。】
【人家講的是女性健康,不想聽可以不看。】
【她說得挺好的,至少比那些勸女人忍的強。】
薑南絮看了一會兒評論,就關掉手機。
她現在已經不會被幾句酸話拖住情緒。
讓所有人喜歡,本來也不是她要做的事。
裴硯禮知道這件事,是從裴思瑤那裏。
裴思瑤發來活動連結。
【哥,她要去南城了。】
裴硯禮點開。
宣傳圖上寫著薑南絮的名字。
沒有裴太太。
沒有裴總前妻。
隻有:公益專案分享嘉賓,薑南絮。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南城。
他忽然想起來,薑南絮以前提過南城。
那時候他們剛結婚不久。
她說南城有一家很有名的花卉市場,想去看看。
他當時在看檔案,隨口說:“以後有空。”
後來就沒有後來。
裴硯禮合上手機。
他這才發現,自己給過她太多“以後”。
以後帶你去。
以後陪你看。
以後再說。
可他從來沒有真的兌現。
現在,她自己去了。
不需要他安排時間。
不需要等他有空。
更不需要他批準。
助理敲門進來。
“裴總,南城那邊的合作方邀請您下週過去參加專案會。”
裴硯禮抬頭。
“南城?”
“是。原本是副總去,但對方希望您親自出席。”
裴硯禮沉默了幾秒。
“時間?”
助理報了日期。
正好是薑南絮活動那天。
他握著筆的手慢慢收緊。
助理小心問:“您去嗎?”
裴硯禮垂眼,看著平板上薑南絮的活動頁麵。
她站在宣傳圖裏,穿著淺色襯衫,笑得溫和又堅定。
他忽然很想去。
不是打擾。
不是糾纏。
隻是想聽她再講一次。
想認真聽完。
想在台下為她鼓掌。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那天她說過的話。
“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為了讓他聽見。”
他閉了閉眼。
“讓副總去。”
助理一愣。
“裴總?”
“我不去。”
他說得很慢。
像是在把自己某種衝動一點點按回去。
“她不是去見我的。”
“我也不該去打擾她。”
助理低下頭。
“明白。”
裴硯禮靠回椅背。
胸口卻空得厲害。
他終於學會尊重她的行程。
可學會的時候,她早就不需要他陪著出發。
出發前一天,林夏幫薑南絮收拾行李。
她一邊往箱子裏塞東西,一邊碎碎念。
“藥帶了嗎?保溫杯帶了嗎?外套帶了嗎?充電器帶了嗎?”
薑南絮坐在旁邊,忍不住笑。
“你像我媽。”
林夏動作一頓。
然後輕輕哼了一聲。
“那我不管,我就是孃家人。”
她把一件淺黃色外套塞進去。
“這件穿上好看。溫柔,但不好欺負。”
薑南絮被她的形容逗笑。
門鈴響起。
林夏立刻說:“這次肯定是傅沉舟。”
她開啟門。
傅沉舟站在外麵,手裏拿著一隻小盒子。
林夏挑眉。
“傅總,送行禮?”
傅沉舟把盒子遞給薑南絮。
裏麵是一支錄音筆。
還有一隻小巧的便攜麥克風。
薑南絮愣住。
“這是?”
“你做分享用得上。”
他說,“現場裝置不一定穩定,自己帶一份備用。”
林夏在旁邊嘖嘖感歎。
“別人送花送包,傅總送麥克風。薑南絮,你這戀愛畫風有點事業批。”
薑南絮耳根微熱。
“誰戀愛了?”
傅沉舟也沒接這個話題。
隻看著她。
“到了南城,住處和活動方確認好了嗎?”
“確認好了。”
“機場接送呢?”
“活動方安排了。”
“好。”
他點頭,沒有說我派人跟著你。
也沒有說不放心。
薑南絮反而問:“你不去?”
傅沉舟看她。
“你希望我去嗎?”
這一下,換薑南絮愣住。
她其實隻是順口一問。
可傅沉舟永遠能把選擇權放回她手裏。
她想了想。
“我不知道。”
“那我不去。”
薑南絮抬頭。
傅沉舟語氣平靜:“第一次以你自己的身份出城,不該變成我陪你。”
她心口忽然一軟。
傅沉舟繼續說:“你自己去。”
“講完以後,如果想有人接你,我再去。”
薑南絮看著他。
很久沒有說話。
林夏在旁邊不吭聲了。
她忽然覺得,傅沉舟這人確實可怕。
不是因為他強勢。
而是他太知道什麽時候該靠近,什麽時候該停下。
薑南絮輕聲說:“好。”
第二天上午,薑南絮獨自去了機場。
林夏送她到安檢口,傅沉舟沒有來。
他隻發了一條訊息。
【一路順利。】
薑南絮看著那四個字,笑了笑。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安檢通道。
廣播聲、人群聲、行李輪滾過地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她忽然有點想回頭。
可她沒有。
她隻是往前走。
同一時間,裴硯禮坐在辦公室裏,開啟了航班動態。
江城飛南城。
準點起飛。
他看著那行資訊,許久沒動。
從前薑南絮出門,會提前告訴他。
航班號,酒店,什麽時候落地。
她怕他擔心。
可他很少認真看。
現在,他想知道她去哪兒,隻能通過公開活動行程。
他終於嚐到了,被排除在外的滋味。
手機響起。
是傅沉舟。
裴硯禮看著來電,接起。
“什麽事?”
傅沉舟聲音淡淡。
“南城那個商業專案,你別去。”
裴硯禮眸色一沉。
“傅沉舟,你憑什麽管我?”
“她第一次自己去做分享。”
傅沉舟說,“別讓她以為,自己每走一步,都還有過去的人在後麵跟著。”
裴硯禮握緊手機。
很久後,他低笑一聲。
“你倒是瞭解她。”
傅沉舟沒有否認。
“所以你更該聽。”
電話結束通話。
裴硯禮看著手機。
怒意沒有升起來。
隻剩一種遲鈍的疼。
傅沉舟不去。
是為了讓她自己往前走。
他不去。
也是為了不把她拉回過去。
原來真正愛一個人,不是出現在她每一個行程裏。
而是知道什麽時候不該出現。
裴硯禮看向窗外。
飛機劃過很遠的天空。
他低聲說:“南絮,一路順利。”
這一次,她聽不見。
也不需要聽見。
可他還是說了。
像給自己這場遲到的愛,補上一句無人接收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