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
林夏還沉浸在薑南絮剛才那句“喜當爹”的快樂裏,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嘴這麽損?”
薑南絮走出電梯,語氣平靜,“被逼的。”
林夏嘖了一聲。
“那你以前真是太善良了,換我早進化成機關槍了。”
薑南絮沒接話。
她低頭看著手機。
私家偵探那邊已經回了訊息。
【收到。蘇晚棠和顧承洲這條線我會查,但五年前的東西需要點時間。】
薑南絮回了一個“好”。
她收起手機,剛走到樓下大廳,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薑南絮!”
裴硯禮追了下來。
他一貫矜貴冷淡,哪怕開會被人當眾為難,也從不會在人前失態。
可此刻,他臉色沉得厲害,腳步也比平時快了許多。
林夏立刻擋在薑南絮身前。
“裴總,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啊。這裏有監控,我手機也開著錄音呢。”
裴硯禮看都沒看她。
他的視線落在薑南絮臉上。
“你剛才那句話什麽意思?”
薑南絮抬眸。
“哪句?”
“喜當爹。”
他聲音很低。
低得像壓著火。
薑南絮卻笑了下。
“字麵意思。”
裴硯禮眼神驟冷。
“薑南絮,言言隻是個五歲的孩子。”
“所以呢?”薑南絮問,“五歲的孩子就不會有親爹?”
裴硯禮被她堵得一滯。
林夏在旁邊差點鼓掌。
這話懟得漂亮。
裴硯禮的臉色更難看。
“你懷疑晚棠?”
薑南絮看著他。
這句話問得真有意思。
她還沒說什麽,他就已經先替蘇晚棠委屈上了。
薑南絮點點頭。
“嗯。”
裴硯禮像是沒想到她承認得這麽幹脆。
他眉心狠狠皺起。
“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薑南絮輕聲問:“她是哪種人?”
裴硯禮沉默。
薑南絮替他說了。
“善良,柔弱,迫不得已,一個人在國外帶孩子很不容易,回國以後無依無靠,隻能找你這個舊情人幫忙。”
她每說一句,裴硯禮的臉色就沉一分。
薑南絮看著他,笑意更淡。
“裴硯禮,這些詞你自己信嗎?”
“南絮。”裴硯禮壓低聲音,“你對她有偏見。”
“我對她沒有偏見。”薑南絮說,“我隻是對所有想睡我主臥、穿我衣服、教孩子罵我的女人,都沒什麽好感。”
林夏憋不住了,噗嗤笑出聲。
裴硯禮冷冷掃她一眼。
林夏聳肩。
“不好意思,太真實了,沒忍住。”
裴硯禮沒有理她。
他看著薑南絮,聲音沉下來。
“瀾庭的事,我會讓晚棠搬走。”
薑南絮微怔。
這倒是她沒想到的。
裴硯禮這人一向如此。
他不覺得自己偏心。
但一旦事情鬧到明麵上,觸碰到他的體麵,他又會立刻修補。
不是因為她受委屈。
是因為事情難看。
薑南絮問:“什麽時候?”
裴硯禮說:“今天。”
“好。”
她回答得太快。
快得裴硯禮反而皺了眉。
“你滿意了?”
薑南絮覺得荒唐。
“她住進我的婚房,用我的東西,現在搬走,叫我滿意?”
裴硯禮眉間的煩躁又浮了出來。
“那你還想怎麽樣?”
這句話一出,薑南絮忽然沒了繼續說下去的**。
看。
他永遠都是這樣。
別人越界,他覺得情有可原。
她要一個結果,他覺得她得寸進尺。
薑南絮笑了笑。
“不怎麽樣。”
她繞過他往外走。
裴硯禮伸手想拉她。
林夏立刻上前一步。
“裴總,別伸手。你再碰她一下,我現在就躺地上喊非禮。”
裴硯禮臉色徹底黑了。
“林夏。”
“在呢。”林夏笑眯眯,“怎麽?叫魂啊?”
薑南絮差點被她逗笑。
裴硯禮的忍耐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可這裏是大廳。
來來往往都是住戶和物業人員。
他最後還是收回手。
“南絮,晚上回家,我們談談。”
薑南絮停了一下。
“談什麽?”
“談晚棠,談言言,也談我們。”
薑南絮轉過身,看著他。
“我們?”
裴硯禮喉結動了動。
他似乎想說,他們沒有到那一步。
想說這件事不是她想的那樣。
想說他沒有要和她離婚。
可手機偏偏在這時候響了。
鈴聲打斷所有話。
裴硯禮低頭看了一眼。
螢幕上跳著兩個字。
晚棠。
薑南絮也看見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裴硯禮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
接也不是。
不接也不是。
林夏抱著手臂,在一旁陰陽怪氣。
“接啊,孩子無辜,白月光脆弱,裴太太懂事。多完美的三角閉環。”
裴硯禮冷聲道:“你閉嘴。”
林夏剛要罵回去,薑南絮先笑了一下。
“接吧。”
裴硯禮看向她。
薑南絮語氣溫和,“別讓蘇小姐等急了。”
這話比林夏的諷刺更紮人。
裴硯禮最終還是結束通話了電話。
可剛結束通話,蘇晚棠的資訊又彈了出來。
薑南絮沒看清內容。
隻看見了開頭幾個字。
【硯禮,言言哭得……】
夠了。
薑南絮轉身上了林夏的車。
車門關上那一刻,隔絕了裴硯禮的視線。
林夏啟動車子,忍了幾秒,還是罵了出來。
“他腦子是不是被蘇晚棠用尿不濕包住了?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一口一個晚棠不是那種人。”
薑南絮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他不是不知道。”
“那是什麽?”
“他不想知道。”
林夏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也對,男人嘛,不親眼撞南牆,都覺得自己情深義重。等親子鑒定出來,我看他還怎麽裝。”
薑南絮睜開眼。
“親子鑒定出來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
“當然。”林夏說,“我又不傻。”
薑南絮偏頭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夏夏,我想去一趟裴家老宅。”
“現在?”
“嗯。”
“去幹什麽?”
薑南絮聲音淡淡。
“看他們準備把台搭多高。”
裴家老宅位於城西半山。
車子開進去時,林夏看著窗外那一排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羅漢鬆,忍不住嘖嘖兩聲。
“有錢人連樹都站得比我筆直。”
薑南絮被她逗得彎了下唇。
可那點笑意很快消失。
裴家老宅,她並不陌生。
結婚三年,每逢節假日,她都要來這裏。
陪裴母喝茶。
陪裴家親戚聊天。
陪裴硯禮出席家宴。
她對這裏每一處都熟悉。
也對這裏每一句陰陽怪氣都熟悉。
車剛停穩,傭人就迎了上來。
“太太,您回來了。”
薑南絮點頭。
“媽在嗎?”
“夫人在花廳,蘇小姐和小少爺也在。”
小少爺。
薑南絮聽見這三個字,眼神微微一頓。
林夏也聽見了。
她低聲罵:“夠快啊,這就小少爺了。”
薑南絮沒說話,徑直往花廳走。
還沒走近,就聽見裏麵傳來裴母帶笑的聲音。
“我們言言真聰明,這麽小就會背唐詩。”
緊接著,是言言奶聲奶氣的聲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裴母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真不愧是我們裴家的孩子。”
薑南絮腳步停在門口。
裏麵除了裴母和蘇晚棠母子,還有幾個裴家的親戚。
裴硯禮的大伯母,二姑,還有裴母平時最愛一起打牌的幾個豪門太太。
一個個圍著言言誇。
“這孩子眉眼真像硯禮小時候。”
“可不是,尤其這鼻子,裴家男人都這樣。”
“裴家可算有後了。”
“硯禮媳婦也該鬆口氣了吧?她自己生不出來,現在有個現成的孩子,也算圓滿。”
“噓,小聲點,別讓南絮聽見。”
“聽見又怎麽了?誰讓她肚子不爭氣。”
蘇晚棠坐在一旁,低著頭,輕輕拍著言言的背。
看上去像是羞愧又無措。
可她沒有替薑南絮說一句話。
一句都沒有。
裴母端著茶,臉上帶著笑。
“南絮性子軟,也懂事。她會想明白的。”
薑南絮站在門口,忽然覺得挺神奇。
原來一個人被安排退場,是可以這麽熱鬧的。
林夏已經氣得要衝進去。
薑南絮伸手攔住她。
“別急。”
“這你還不急?”
“急什麽?”薑南絮看著花廳裏那一圈人,“免費的觀眾,不挺好?”
林夏一愣。
下一秒,薑南絮抬腳走了進去。
花廳裏說笑聲戛然而止。
眾人齊刷刷看向她。
裴母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
“南絮來了。”
薑南絮笑得溫柔。
“媽這裏真熱鬧。”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晚棠身上。
蘇晚棠抱著言言站起來,柔柔弱弱道:“南絮姐,你別誤會,阿姨隻是說言言病剛好,讓我們過來坐坐。”
薑南絮點頭。
“我沒誤會。”
她看向言言。
“背詩背得不錯。”
言言皺著鼻子看她,不說話。
裴母笑著招手。
“言言,叫南絮阿姨。”
言言立刻扭頭抱住蘇晚棠。
“我不要。”
氣氛有些尷尬。
蘇晚棠輕聲斥他。
“言言,不可以沒禮貌。”
可她聲音太輕了,輕得像哄。
裴母反倒打圓場。
“孩子剛回來,認生。”
薑南絮笑了一下。
“沒關係。”
她在旁邊坐下。
林夏毫不客氣地跟著坐在她身邊。
裴母這才注意到她,皺眉。
“這位是?”
林夏微笑。
“孃家人。”
裴母臉色不太好。
“我們裴家說家事,外人不方便在場吧?”
林夏點頭。
“確實不方便,所以我來看看,你們裴家到底有多會欺負沒有孃家人在場的兒媳婦。”
花廳瞬間安靜。
裴母臉色一沉。
“南絮,你朋友說話一向這麽沒規矩?”
薑南絮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夏夏性子直,媽別往心裏去。”
這句話,她是用裴硯禮的語氣說的。
一模一樣。
裴母臉色一僵。
林夏在心裏給她鼓掌。
裴母顯然聽出來了,臉色更難看。
偏偏薑南絮神色溫和,挑不出錯。
大伯母見氣氛不對,笑著開口。
“南絮啊,你婆婆也是為你好。你嫁進裴家三年,一直沒孩子,外麵風言風語也不好聽。現在言言回來了,你大度些,日子也能繼續過。”
薑南絮看向她。
“大伯母的意思,是讓我養蘇小姐的孩子?”
大伯母被問得一噎。
“也不是養,就是……”
“就是什麽?”林夏接話,“就是孩子喊別人媽媽,繼承裴家的財產,長大了還罵她不會生,最後還要她笑著給孩子包紅包?”
大伯母臉色難看。
“你這姑娘怎麽說話的?”
林夏笑眯眯。
“用嘴說的,您不會嗎?”
裴母重重放下茶杯。
“夠了!”
花廳裏眾人都嚇了一跳。
裴母冷著臉看向薑南絮。
“南絮,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言言是孩子,大人之間的事,不應該牽扯到他。”
薑南絮放下茶杯。
“媽,我沒牽扯他。”
裴母語氣沉了沉。
“那你今天是什麽意思?去瀾庭鬧一場,現在又帶著朋友來老宅,是想讓所有人都看裴家的笑話?”
薑南絮看著她。
“裴家的笑話不是我鬧出來的。”
裴母眼神一冷。
“薑南絮!”
蘇晚棠眼眶立刻紅了。
“南絮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帶言言回來,不該讓他出現在你麵前。你別和阿姨吵,我馬上帶言言走。”
她說著就要牽孩子離開。
言言卻一下甩開她的手,跑到裴母身邊。
“我不要走!奶奶說這裏是我家!”
蘇晚棠臉色更白。
“言言……”
言言瞪著薑南絮。
“奶奶說了,我是裴家的長孫!以後這裏都是我的!”
這話一出,整個花廳徹底靜了。
幾個親戚麵麵相覷。
裴母的臉色也變了。
她是私下哄過言言。
可這種話,怎麽能當著薑南絮的麵說出來?
薑南絮卻沒生氣。
她甚至笑了。
“原來媽已經這麽說了。”
裴母強作鎮定。
“孩子亂說,你也要計較?”
薑南絮點頭。
“不計較。”
她看向言言。
“既然你是裴家的長孫,裴家是不是該正式辦個認祖宴?”
裴母愣住。
蘇晚棠猛地抬頭看她。
裴家親戚也都詫異地看向薑南絮。
連林夏都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裴母眯起眼。
“你說什麽?”
薑南絮語氣平靜。
“孩子既然回來了,總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地跟著蘇小姐住在外麵。外麵人不知道,還以為裴家虧待了自己的血脈。”
蘇晚棠的手指猛地攥緊。
裴母盯著薑南絮,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破綻。
“你真這麽想?”
薑南絮笑了笑。
“媽不是一直希望我大度嗎?”
她頓了頓。
“我大度。”
林夏坐在旁邊,險些沒繃住。
她太瞭解薑南絮了。
薑南絮越溫柔,越說明有人要倒黴。
裴母卻不知道。
她隻是被薑南絮這句話哄得心頭一鬆。
本來她還擔心薑南絮鬧。
沒想到,薑南絮竟然主動提認祖宴。
也是。
這個兒媳婦向來軟。
說到底,她還不是捨不得裴太太的位置?
隻要不離婚,養個孩子又怎麽樣?
豪門裏這種事又不少見。
裴母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
“你能想通就好。”
薑南絮垂眼,遮住眼底的冷意。
“不過認祖是大事,不能隨便辦。”
裴母點頭。
“那當然。”
薑南絮繼續說:“要請裴家所有親戚,也要請硯禮生意場上的朋友。既然要認,就要認得風光。”
蘇晚棠臉色越來越白。
她強撐著笑。
“南絮姐,其實不用這麽麻煩。言言還小,他不懂這些……”
薑南絮看向她。
“蘇小姐,你不想讓言言被裴家正式承認?”
蘇晚棠一僵。
花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立刻紅著眼搖頭。
“不是,我當然希望言言能有個名分。我隻是怕南絮姐你心裏難受。”
“我不難受。”
薑南絮笑了笑。
“我這個做裴太太的親自操辦,蘇小姐還有什麽不放心?”
蘇晚棠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她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裴母已經被薑南絮說動。
“南絮說得對。既然要認,就要認得體麵。我們裴家這麽多年沒有孩子,言言回來,是大喜事。”
大伯母也笑了起來。
“這纔像話嘛。南絮到底是裴家媳婦,懂大局。”
“是啊,女人嘛,心胸開闊一點,日子才過得下去。”
林夏在旁邊聽得快吐了。
她拿起茶杯,假裝喝茶,實則翻了個白眼。
薑南絮把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溫柔地點頭。
“那就三天後吧。”
裴母一愣。
“這麽快?”
“言言不是已經回來了?拖久了,外麵反而會亂猜。”薑南絮說,“三天後,正好是週末,大家也都有空。”
蘇晚棠急聲道:“會不會太趕了?”
薑南絮看向她。
“蘇小姐不方便?”
蘇晚棠勉強一笑。
“沒有。”
她隻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太快了。
快到她來不及做準備。
快到她心裏莫名發慌。
裴母倒覺得薑南絮考慮周到。
“好,那就三天後。”
她看向傭人。
“去把管家叫來,擬賓客名單。”
薑南絮忽然開口。
“顧承洲也請吧。”
這三個字一出,蘇晚棠手裏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茶水晃了一下,灑在她手背上。
她疼得輕吸一口氣。
裴母皺眉。
“顧承洲?”
“他不是硯禮的發小嗎?”薑南絮笑意溫和,“認祖這種大事,硯禮最親近的朋友,總該到場。”
蘇晚棠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半張臉。
可她攥著紙巾的手,已經用力到指節發白。
薑南絮看見了。
她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看來,照片上的人,大概率沒認錯。
裴母沒多想。
“也好,承洲和硯禮從小一起長大,是該請。”
薑南絮點頭。
“那我來發邀請。”
裴母看著她,終於露出滿意的神情。
“南絮,這纔是裴太太該有的樣子。”
薑南絮微笑。
“媽滿意就好。”
花廳重新熱鬧起來。
裴母讓人拿來黃曆,又和幾個親戚商量宴會廳、選單、請柬。
蘇晚棠坐在一邊,臉色始終不好。
言言倒是高興得很。
他不知道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隻聽見自己要被正式認回裴家,興奮地在花廳裏跑來跑去。
“我要當裴家的小少爺了!”
“以後這裏都是我的!”
“媽媽,我們是不是不用走了?”
蘇晚棠強笑著抱住他。
“言言乖,別亂說話。”
薑南絮看著這一幕,眼神很靜。
越熱鬧越好。
越多人越好。
裴母親自請,裴家親戚全到,裴硯禮發小全到,蘇晚棠和言言站在台上接受所有祝福。
然後,她再把親子鑒定甩出來。
那場麵,應該挺好看。
林夏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薑南絮,你真要親自辦?”
薑南絮也低聲回。
“當然。”
“你不嫌惡心?”
“惡心啊。”
薑南絮看著裴母臉上的笑,聲音輕得隻有林夏聽得見。
“所以要讓他們也惡心惡心。”
林夏沒忍住,悄悄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你終於出師了。”
薑南絮淡淡一笑。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
是檢測機構發來的確認簡訊。
【樣本已接收,加急檢測中,預計明日十八點前出初步結果。】
薑南絮看著那行字,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
明日十八點。
而認祖宴,三天後。
時間剛剛好。
她把手機放回包裏。
花廳裏,裴母已經開始吩咐傭人。
“把老宅最大的宴會廳收拾出來。還有,言言那天的衣服要定製,不能馬虎。”
大伯母笑著說:“硯禮知道了嗎?”
裴母這纔想起來。
“我給他打電話。”
她撥通裴硯禮的電話。
響了兩聲,接通。
裴母聲音裏都是喜意。
“硯禮,認祖宴定在三天後,南絮親自提的。”
電話那邊明顯安靜了一瞬。
裴硯禮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
“她提的?”
裴母笑道:“是啊,南絮這孩子,想通了還是很懂事的。她說要讓言言風風光光認祖歸宗。”
薑南絮坐在一旁,安靜喝茶。
手機很快亮起。
裴硯禮發來訊息。
【你到底想做什麽?】
薑南絮看著螢幕,慢慢回了四個字。
【盡裴太太的本分。】
傳送成功。
幾秒後,裴硯禮沒有再回。
薑南絮卻知道,他一定開始不安了。
因為他最熟悉她的懂事。
也最怕她忽然太懂事。
傍晚時分,薑南絮從老宅離開。
臨走前,蘇晚棠追了出來。
她站在台階下,風吹起白裙,眼眶紅紅的。
“南絮姐。”
薑南絮停下腳步。
林夏識趣地站遠了點,但手機錄音沒關。
蘇晚棠咬著唇,聲音輕得像要碎掉。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薑南絮看著她。
“蘇小姐想多了。”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蘇晚棠眼淚掉下來,“可我真的沒有想搶你的位置。我隻是想讓言言有個爸爸。”
薑南絮笑了下。
“那蘇小姐為什麽不去找他的親爸爸?”
蘇晚棠臉色猛地一白。
雖然隻有一瞬,但薑南絮看得清清楚楚。
蘇晚棠很快反應過來,眼淚掉得更凶。
“南絮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在羞辱我嗎?”
薑南絮往前走了一步。
她聲音不高,甚至很溫柔。
“是不是羞辱,蘇小姐心裏應該比我清楚。”
蘇晚棠攥緊手指。
“言言就是硯禮的孩子。”
“是嗎?”
薑南絮看著她的眼睛。
“那三天後的認祖宴,你可一定要來。”
蘇晚棠心口一跳。
薑南絮笑意加深。
“畢竟,那麽多人都會等著看,裴家長孫到底長什麽樣。”
蘇晚棠臉色慘白。
薑南絮沒有再看她,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林夏立刻問:“她剛才慌了,對吧?”
薑南絮點頭。
“嗯。”
“那孩子真不是裴硯禮的?”
薑南絮看著窗外。
“不知道。”
“那你怎麽這麽篤定?”
薑南絮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我不是篤定孩子不是裴硯禮的。”
她頓了頓。
“我是篤定蘇晚棠有鬼。”
車子緩緩駛離裴家老宅。
後視鏡裏,蘇晚棠還站在台階下。
風吹亂她的頭發。
她掏出手機,慌慌張張撥了一個電話。
薑南絮看著她越來越小的身影,眼神冷了下來。
很快,私家偵探發來一條新訊息。
【顧承洲今晚七點回國,航班號已查到。】
薑南絮垂眼。
七點。
她看了眼時間。
六點二十。
林夏問:“去哪?”
薑南絮把手機遞給她看。
林夏眼睛瞬間亮了。
“機場?”
薑南絮靠回椅背,輕聲說:
“去見見孩子的備選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