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南絮走出醫院大門時,林夏的車已經停在路邊。
一輛紅色小MINI,車頭還貼著一個很顯眼的卡通骷髏頭。
很符合林夏的風格。
漂亮,張揚,嘴毒,不好惹。
薑南絮剛拉開車門,林夏就從駕駛座上探過頭來,先上下打量她一遍。
“還能活?”
薑南絮坐進去,關上車門。
“暫時死不了。”
林夏冷笑一聲,視線落到她攥著的手上。
“東西呢?”
薑南絮攤開掌心。
那根透明吸管安靜地躺在她手裏,細細一根,像個可笑又荒唐的證物。
林夏拿出準備好的密封袋和鑷子,動作利落地把吸管裝進去。
“裴硯禮的呢?”
薑南絮從包裏拿出另一個密封袋。
裏麵是牙刷刷頭。
林夏看了一眼,沒忍住罵了句:“三年夫妻,最後靠偷牙刷查他是不是冤種,你這婚結得真是精彩。”
薑南絮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別罵了。”
“罵你還是輕的。”林夏啟動車子,“我要是你,今天在病房裏就一巴掌抽過去。”
“抽誰?”
“全抽。”林夏說,“小的嘴賤,大的裝柔弱,男的裝死,老太婆裝瞎,一個都不冤。”
薑南絮本來胸口堵得發悶,聽她這麽一說,反倒笑了一下。
“你當打地鼠呢?”
“對啊。”林夏打了個方向盤,“誰冒頭打誰。”
車子駛離醫院。
薑南絮透過後視鏡,看見醫院大門越來越遠。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剛從一場荒唐戲裏逃出來。
病房裏,蘇晚棠哭。
孩子哭。
裴硯禮皺眉。
裴母算計血脈。
隻有她,被迫站在那裏,當那個最不該有脾氣的人。
手機震了一下。
薑南絮低頭看,是裴硯禮發來的訊息。
【你剛才對晚棠說的話過分了。】
薑南絮看著那行字,心口竟然已經沒有上一章那種撕裂的疼了。
隻覺得諷刺。
她被孩子當麵羞辱,被蘇晚棠假惺惺道歉,被裴母拿“不孕”壓了三年。
裴硯禮沒有一句話問她難不難受。
卻來提醒她,對蘇晚棠過分了。
林夏餘光掃見她臉色不對。
“誰?”
薑南絮把手機遞過去。
林夏看完,差點把方向盤捏碎。
“我能不能現在掉頭回去撞死他?”
“遵紀守法。”
“我開慢點。”
薑南絮終於被她逗笑。
她拿回手機,沒回複。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訊息彈出來。
【言言是孩子,說話沒有分寸,你不要和他計較。】
薑南絮垂眼,慢慢打字。
【好。】
她按下傳送。
林夏瞥見那個字,頓時炸了。
“你還好?薑南絮,你腦子被裴家藥膳燉傻了?”
薑南絮把手機息屏。
“不好,他會回來哄嗎?”
林夏一噎。
薑南絮看向窗外,聲音很淡。
“不會。他隻會覺得我不懂事。”
林夏沉默了兩秒。
“你現在清醒得讓我有點害怕。”
“我早該清醒了。”
薑南絮說完這句,低頭開啟相簿。
昨晚儲存的視訊和照片還在。
她一張一張翻。
裴硯禮扶著言言切蛋糕。
蘇晚棠紅著眼看他。
裴母站在角落,笑得滿臉欣慰。
裴思瑤在視訊裏起鬨:“哥,言言和你小時候真的一模一樣!”
薑南絮把這句聲音反複聽了兩遍。
然後,她暫停畫麵,放大言言的臉。
“夏夏。”
“嗯?”
“你說,孩子真的像裴硯禮嗎?”
林夏抽空看了一眼。
“漂亮小孩都差不多吧。大眼睛,高鼻梁,白麵板。總不能因為他長得不醜,就說是裴家的種。”
薑南絮卻沒有接話。
她想起裴母剛才急著找遺傳科醫生的樣子。
如果裴母真的篤定言言是裴家的孩子,為什麽還要這麽急?
她不是應該直接辦認祖宴,把孩子風風光光帶回裴家嗎?
除非,她也怕。
怕蘇晚棠騙她。
怕這個所謂長孫有問題。
可既然怕,為什麽昨晚還敢去她麵前那麽理直氣壯?
薑南絮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
畫麵停在蘇晚棠低頭看孩子的瞬間。
那眼神溫柔得滴水。
可薑南絮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剛才她拿吸管的時候,蘇晚棠看見了。
她看見了,卻沒有阻止。
為什麽?
是沒有反應過來?
還是她根本不怕?
“想什麽呢?”林夏問。
薑南絮慢慢說:“蘇晚棠看到我拿吸管了。”
林夏猛地一腳刹車。
後車立刻按喇叭。
她罵了一句,又重新啟動車。
“你怎麽不早說?”
“她隻是看了一眼。”
“看一眼就夠了。”林夏臉色嚴肅下來,“那女人如果真是白蓮花,她不會什麽都不懂。你拿走孩子用過的吸管,她肯定能猜到你想幹什麽。”
薑南絮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她為什麽不攔?”
車裏安靜下來。
林夏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有兩種可能。”
“第一,她太蠢。”
薑南絮搖頭。
蘇晚棠不蠢。
能把孩子帶回國,能讓裴母心軟,能讓裴硯禮淩晨守在醫院,能讓孩子說出那些剛好戳她心窩子的話。
這樣的女人,不可能蠢。
林夏也知道。
她繼續說:“第二,她有把握你查不出問題。”
薑南絮心裏猛地一沉。
查不出問題。
為什麽會查不出問題?
樣本有問題?
孩子有問題?
還是裴硯禮的樣本有問題?
林夏皺眉,“你拿到吸管之後,有沒有離開過手?”
“沒有。”
“裴硯禮牙刷呢?”
“昨晚取的,放進包裏後沒動過。”
“那就先送去。”
林夏把車開進一傢俬人醫學檢測機構的地下停車場。
這家機構不算大,門臉藏在寫字樓裏,普通人很難注意到。
薑南絮下車前,林夏把墨鏡遞給她。
“戴上。”
“至於嗎?”
“至於。”林夏說,“你現在還是裴太太,多少雙眼睛盯著你。萬一被人拍到你來做親子鑒定,蘇晚棠反手就能賣慘,說你惡毒到連孩子都不放過。”
薑南絮接過墨鏡戴上。
“你很有經驗?”
林夏冷笑。
“婦產科上班久了,什麽狗血沒見過?比你這更炸的都有。”
兩人上樓。
檢測機構的前台看到林夏,立刻起身。
“林醫生。”
林夏點了點頭,把兩個密封袋遞給對方。
“加急。”
前台看了眼薑南絮,沒多問。
“最快二十四小時。”
薑南絮一怔。
“這麽快?”
林夏說:“私下初篩可以快,但結果隻作參考。真到要打官司,還得按正規流程重做。”
薑南絮點頭。
簽字時,她握筆的手很穩。
穩到連林夏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從檢測機構出來,已經臨近中午。
林夏問她:“去哪?回裴家繼續受氣?”
薑南絮搖頭。
“去瀾庭。”
林夏愣住。
“你真去給蘇晚棠收拾房子?”
薑南絮係好安全帶。
“去看看。”
“看什麽?”
“看裴硯禮準備把我的哪一部分讓給她。”
林夏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她忽然覺得,薑南絮是真的變了。
不是那種大吵大鬧的變。
而是像一根一直繃緊的線,終於無聲無息斷了。
瀾庭在江邊。
一梯一戶的大平層,視野開闊,裝修低調奢華。
薑南絮站在門口輸入密碼。
密碼還是他們的結婚日期。
門鎖“滴”的一聲開啟。
屋子裏有淡淡的香薰味。
這裏曾經是薑南絮和裴硯禮的新房。
雖然隻住了半年,但每一處都是她親手佈置的。
客廳的沙發是她挑的。
窗邊那張單人椅,是她窩著看書的地方。
開放式廚房裏,還有她當初給裴硯禮買的第一套餐具。
她以為這套房子閑置了很久。
沒想到一進門,就看見玄關處擺著一雙女士高跟鞋。
白色。
很新。
鞋碼比她小一碼。
林夏也看見了,臉色當場冷下來。
“這叫剛回國沒地方住?”
薑南絮沒說話。
她往裏走。
沙發上搭著一條女士披肩。
茶幾上放著兒童水杯。
電視櫃旁邊多了一個樂高城堡。
主臥門半開著。
薑南絮走過去,推開。
床上鋪著新的四件套,顏色是淺粉色。
床頭櫃上放著一瓶女士香水。
梳妝台上甚至擺了幾支口紅。
林夏氣笑了。
“裴硯禮說讓你來收拾房子,結果人家已經住進來了?”
薑南絮站在門口,久久沒動。
這裏的主臥,曾經是她和裴硯禮住過的地方。
她還記得搬進來的第一晚,自己緊張得睡不著,裴硯禮坐在床邊看檔案。
她問他:“你會不會不習慣?”
裴硯禮頭也沒抬,“習慣什麽?”
她當時臉紅,小聲說:“和我一起住。”
裴硯禮那時候沉默了幾秒,淡淡說:“結婚了,總要習慣。”
那句話,她記了很久。
總要習慣。
後來她努力習慣他的冷淡,習慣他的忙碌,習慣他的不解釋。
現在,蘇晚棠連習慣都不需要。
她直接住進來了。
林夏忍無可忍,“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人換鎖。”
薑南絮卻忽然走進去。
她拉開衣櫃。
裏麵掛了幾件女人的裙子。
有一條白色真絲長裙,看起來很眼熟。
薑南絮伸手取下來。
林夏皺眉,“這不是……”
“我買的。”
薑南絮聲音很輕。
那是她去年生日時買的裙子。
她隻穿過一次。
後來裴硯禮說白色太素,不適合她。
她就沒再穿。
原來不是不適合。
隻是穿在她身上不適合。
薑南絮把裙子掛回去。
然後,她看見衣櫃下方有一個小行李箱。
兒童款。
上麵貼著奧特曼貼紙。
林夏順著她視線看過去。
“孩子的?”
薑南絮蹲下,拉開拉鏈。
裏麵是幾套兒童衣服,一盒退燒貼,還有一個透明小袋子。
袋子裏裝著幾張舊照片。
薑南絮原本隻是隨手翻了一下。
可其中一張照片掉出來時,她的動作忽然停住。
照片上,蘇晚棠坐在海邊餐廳,懷裏抱著一個還很小的嬰兒。
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隻露出半張側臉。
但那隻手搭在嬰兒推車上,手腕上戴著一塊表。
薑南絮看著那塊表,眉心一點點皺起。
林夏湊過來。
“怎麽了?”
薑南絮把照片遞給她。
“這塊表,我見過。”
“誰的?”
薑南絮沉默了一瞬。
“裴硯禮發小,顧承洲。”
林夏眼睛瞬間亮了。
“白月光和前夫發小?”
“我不確定。”
薑南絮拿出手機,對著照片拍了一張。
正準備把照片放回去,門口忽然傳來開門聲。
林夏臉色一變,壓低聲音。
“有人來了。”
薑南絮把照片塞回袋子,迅速拉上行李箱。
兩人剛站起來,門外就傳來蘇晚棠溫柔的聲音。
“硯禮,你不用送我們上來了,言言現在好多了。”
緊接著,是小男孩清脆的聲音。
“爸爸,我想住這裏!這裏比醫院好!”
薑南絮和林夏對視一眼。
下一秒,裴硯禮的聲音響起。
“你們先住著,需要什麽跟我說。”
林夏無聲罵了一句髒話。
薑南絮卻忽然平靜下來。
她走出主臥。
剛好和進門的三個人撞上。
蘇晚棠牽著言言站在玄關處,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
裴硯禮站在她身後,手裏拎著兒童藥袋。
看見薑南絮,他明顯怔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
薑南絮站在客廳中央。
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戴著墨鏡,紅唇微彎,姿態漂亮得像不是來抓姦,而是來驗房。
“不是你讓我來收拾房子嗎?”
她看了眼蘇晚棠,又看了眼孩子腳邊的小行李箱,笑了笑。
“不過看起來,蘇小姐比我勤快。”
蘇晚棠臉色一白。
“南絮姐,你別誤會,我隻是帶言言先過來看看,還沒……”
林夏抱著手臂從主臥走出來,直接打斷她。
“沒什麽?沒睡主臥?沒用人家衣櫃?沒穿人家裙子?”
蘇晚棠整個人僵住。
裴硯禮臉色沉下來。
“林夏?”
林夏衝他假笑。
“裴總好記性,還記得我。也難為你了,畢竟你身邊需要記住的女人和孩子挺多。”
裴硯禮皺眉。
“這是我的家事。”
“是啊。”林夏點頭,“所以我作為孃家人,來看看我朋友的婚房什麽時候變成扶貧安置房,不犯法吧?”
蘇晚棠眼眶瞬間紅了。
“硯禮,我是不是做錯了?我隻是想著南絮姐不會介意,畢竟這裏空著也是空著……”
薑南絮笑了。
“我介意。”
蘇晚棠的話卡住。
她大概沒想到薑南絮會這麽直接。
以前薑南絮總是溫溫柔柔的。
哪怕不高興,也會顧及所有人的體麵。
可今天她說得很輕,也很冷。
我介意。
三個字,像一巴掌直接甩在蘇晚棠臉上。
裴硯禮看向薑南絮。
“南絮,晚棠不是故意的。”
薑南絮點頭。
“她不是故意住進我的婚房,不是故意睡我的主臥,不是故意用我的衣櫃,也不是故意讓她兒子喊你爸爸。”
她抬眼,隔著墨鏡看他。
“裴硯禮,她怎麽什麽都不是故意的?”
裴硯禮臉色難看。
言言忽然從蘇晚棠身後探出頭。
“這是爸爸的房子!媽媽說爸爸的東西以後都是我的!”
病房裏的那種死寂,再次出現。
蘇晚棠幾乎是立刻蹲下去捂住他的嘴。
“言言!”
可已經晚了。
薑南絮慢慢摘下墨鏡。
她看著那個孩子。
沒有生氣。
甚至沒有冷臉。
她隻是覺得好笑。
“是嗎?”
她走到言言麵前,微微彎腰。
“你媽媽還說什麽了?”
言言被她看得有點怕,卻還是仗著裴硯禮在,挺起小胸脯。
“媽媽說,奶奶喜歡我,爸爸也喜歡我。你不會生寶寶,遲早要走。”
蘇晚棠眼淚一下掉下來。
“南絮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孩子亂說的……”
薑南絮直起身,看向裴硯禮。
“這也是孩子無辜?”
裴硯禮唇線繃緊。
這次,他沒有立刻替蘇晚棠說話。
因為言言的話,實在難聽。
也太像有人教過。
蘇晚棠哭得肩膀發抖。
“硯禮,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教過他這些話。言言隻是聽別人說了幾句,他小,不懂……”
林夏冷笑。
“他五歲,不是五個月。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他比有些裝睡的大人清楚。”
裴硯禮看向林夏,聲音冷了幾分。
“夠了。”
薑南絮攔住林夏。
“行,夠了。”
她轉身走到玄關,從鞋櫃上拿起一串備用鑰匙。
“既然蘇小姐已經住進來了,那這房子我就不收拾了。”
裴硯禮看著她手裏的鑰匙,眉心一跳。
“你要做什麽?”
薑南絮把鑰匙放進包裏。
“換鎖。”
蘇晚棠猛地抬頭。
裴硯禮臉色徹底沉下來。
“薑南絮,別鬧。”
薑南絮回頭看他。
“這套房婚後我也住過,裏麵有我的東西。蘇小姐要住,可以。”
她頓了頓,笑意很淡。
“先把我的東西全部還給我。”
裴硯禮皺眉,“沒人動你的東西。”
薑南絮指了指主臥。
“那條白裙子,是我的。”
蘇晚棠臉色一白。
“我……我不知道,那是阿姨讓人送來的,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薑南絮問,“以為裴硯禮前妻預備役的東西,你都能用?”
這一句話太狠。
蘇晚棠眼淚掉得更急。
裴硯禮沉聲道:“薑南絮,你說話一定要這麽難聽?”
薑南絮看著他。
“你們做事的時候,也沒見多好看。”
裴硯禮一噎。
薑南絮沒有再跟他們糾纏。
她拉開門,帶著林夏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
“裴硯禮。”
裴硯禮抬頭。
薑南絮背對著他,聲音很平。
“你如果真覺得這個孩子是你的,就早點帶他去驗。”
屋子裏一靜。
蘇晚棠的哭聲戛然而止。
裴硯禮瞳孔微縮。
“你什麽意思?”
薑南絮轉過頭,衝他笑了一下。
“沒什麽意思。”
“就是覺得——”
她的視線掃過蘇晚棠慘白的臉,又落回裴硯禮身上。
“喜當爹這種事,謹慎點比較好。”
說完,她推門離開。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林夏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喜當爹,哈哈哈哈哈,薑南絮,你剛才那句太損了。”
薑南絮靠在電梯壁上,唇角也輕輕彎了一下。
可笑著笑著,她眼睛卻有點發酸。
林夏看了她一眼,沒再笑。
“難受了?”
薑南絮搖頭。
“不是。”
她低頭看著手機裏剛剛偷拍的那張舊照片。
照片上,蘇晚棠身邊那個隻露半張臉的男人,手腕上的表清晰可見。
顧承洲。
如果真是他,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裴硯禮以為自己對舊愛有虧欠。
裴母以為裴家終於有了長孫。
蘇晚棠以為帶著孩子回來,就能讓她這個正妻讓位。
可要是孩子親爹另有其人呢?
薑南絮把照片發給一個私家偵探。
對方很快回複。
【查誰?】
薑南絮打字。
【蘇晚棠,顧承洲。五年前到現在,所有交集。】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尤其是孩子出生前後。】
訊息發出去後,她關上手機。
林夏問:“接下來怎麽辦?”
薑南絮抬頭,看著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不急。”
“都這樣了你還不急?”
薑南絮輕聲說:“裴家不是想認孫嗎?”
林夏一愣。
薑南絮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
蒼白,疲憊,卻清醒。
“那就讓他們認。”
她微微一笑。
“台搭得越高,摔下來才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