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南絮的新家,第三天多了一盆薄荷。
是她自己在樓下花店買的。
老闆娘說,薄荷好養,放在窗邊,澆點水就能活。
薑南絮覺得這話挺好。
不用費太多心思。
也能活。
她把薄荷放在廚房窗台上,旁邊是傅沉舟送來的那套淺色餐具。
鍋裏煮著小米粥。
不是養胃,不是藥膳。
隻是她昨晚熬夜整理證據,早上起來沒什麽胃口。
她給自己煎了一個雞蛋,撒了點黑胡椒。
剛坐下,門鈴響了。
她以為是林夏。
開啟門,卻看見外賣員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杯奶茶。
“薑小姐是嗎?您的外賣。”
薑南絮微微一怔。
“我沒點。”
外賣員看了眼單子。
“地址沒錯,備注寫著:全糖,少冰,不要珍珠。”
薑南絮的手指頓了頓。
她接過。
杯身上貼著訂單備注。
除了口味,下麵還有一句話。
【早上別空腹喝,先吃點東西。】
沒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誰。
裴硯禮。
從前他不會注意這些。
不會知道她喜歡全糖,不要珍珠。
不會提醒她別空腹喝。
他隻會坐在餐桌邊,等她把早餐端上來。
他現在學會了。
可薑南絮看著那杯奶茶,隻覺得荒唐。
人有時候真的很奇怪。
曾經她想要一句關心,等不到。
現在她不要了,對方卻開始學。
她沒有喝。
把奶茶放在玄關櫃上,拍了張照片,發給梁律師。
【麻煩轉告裴先生,以後不要再給我送東西。】
梁律師很快回:【明白。】
薑南絮放下手機,繼續吃自己的早餐。
粥是淡的。
雞蛋是熱的。
很好。
門鈴十分鍾後又響。
這一次,是傅沉舟。
他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紙袋。
薑南絮看他。
“你不會也給我送奶茶吧?”
傅沉舟看了眼玄關櫃上的那杯。
“有人送了?”
“嗯。”
“裴硯禮?”
薑南絮沒有否認。
傅沉舟把紙袋遞給她。
“我送的是咖啡豆。”
薑南絮接過。
“我胃不好。”
“所以不是給你喝的。”傅沉舟說,“給林夏。她昨天說你家沒有咖啡,她來蹭住會犯困。”
薑南絮:“……”
她低頭看著紙袋裏的咖啡豆,忽然笑了。
“你連她都照顧?”
傅沉舟語氣平淡,“她是你的朋友。”
薑南絮一時沒有說話。
裴家以前也知道林夏。
但在裴母眼裏,林夏就是那個“不懂規矩、帶壞薑南絮”的朋友。
裴硯禮也說過:“你少聽林夏那些話。”
他們不喜歡她的朋友。
因為林夏會讓她清醒。
而傅沉舟給林夏送咖啡豆。
因為林夏是她的朋友。
差別真明顯。
傅沉舟看著她。
“今天有安排嗎?”
“去律師事務所。”
“我送你。”
“不用。”
傅沉舟點頭,“那我讓司機在樓下等。”
薑南絮抬眼,“傅沉舟。”
“嗯?”
“我說不用,不是客氣。”
傅沉舟看著她,停頓兩秒。
“好。”
他拿出車鑰匙,放回口袋。
“那我不安排。”
薑南絮怔了怔。
她已經習慣拒絕後還要解釋。
因為從前裴家不會聽。
裴母讓她喝藥,她說不舒服,裴母說忍忍就好。
裴硯禮讓她別計較,她說自己難受,他說孩子無辜。
她的“不”在裴家一直不算數。
可傅沉舟聽見了。
她說不用,他就真的停下。
傅沉舟沒有多留。
臨走前,他指了指玄關上的奶茶。
“你不喝?”
“不喝。”
“那我順手帶下去扔了?”
薑南絮看著那杯奶茶。
“好。”
傅沉舟拎起奶茶,轉身出門。
電梯門快關上時,他低頭看了一眼杯身備注。
全糖,少冰,不要珍珠。
學得倒快。
可惜,太晚。
裴氏集團。
梁律師的郵件轉到裴硯禮那裏時,他正在開會。
看到“請勿再向薑女士住處寄送任何物品”這行字,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裴硯禮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
他隻是送了一杯奶茶。
她連這個都不要。
公關總監小心翼翼開口:“裴總?”
裴硯禮收回視線。
“繼續。”
可後麵的報告,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裏全是那杯奶茶。
從前她給他送飯,他嫌麻煩。
她給他熬湯,他說還行。
她給他備藥,他說知道了。
現在他隻送了一杯她喜歡的東西。
她不要。
原來被拒絕,是這種感覺。
下午,薑南絮去了律師事務所。
梁律師把新的證據清單遞給她。
“裴思瑤給的視訊和錄音很關鍵,陳懷仁的供詞也已經固定。裴夫人毀滅證據這件事,現在對我們非常有利。”
薑南絮點頭。
“蘇晚棠呢?”
“詐騙、誹謗、偽造事實、操縱輿論這些還在調查。她現在最麻煩的是,第二次親子鑒定也翻車,而且蘇家與她之間的資金往來也被查到了。”
梁律師頓了頓。
“裴先生那邊這次沒有護她。”
薑南絮淡淡嗯了一聲。
梁律師看她反應平靜,便沒再多說。
簽完幾份檔案,薑南絮剛出律所,就看見路邊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車。
裴硯禮站在車邊。
他的臉色比上午更差。
薑南絮腳步一頓。
梁律師立刻站到她身側。
裴硯禮沒有靠近,隻隔著幾步看她。
“我不是來糾纏。”
薑南絮看著他。
裴硯禮把一份檔案遞給梁律師。
“這是蘇家和蘇晚棠資金往來的補充證據。還有陳懷仁賬戶裏那幾筆轉賬,我讓人查到了來源。”
梁律師接過,翻了兩頁,眼神微變。
“這些很有用。”
裴硯禮沒有看梁律師。
他隻看薑南絮。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做這些。”
他聲音很啞。
“但這是我該做的。”
薑南絮沒有接話。
裴硯禮又說:“早上的奶茶,我以後不會再送了。”
她終於開口。
“嗯。”
就一個字。
裴硯禮卻像被輕輕刺了一下。
從前她會解釋,會緩和氣氛,會怕他難堪。
現在她連多說一句都不願意。
一輛車在路邊停下。
傅沉舟從車上下來。
薑南絮有些意外。
“你怎麽來了?”
傅沉舟看向梁律師。
“梁律師說你這邊可能需要拿幾箱材料。”
梁律師:“……”
她其實隻是隨口在工作群裏提了一句資料有點多。
傅沉舟就來了。
裴硯禮看著他走到薑南絮身邊,自然接過她手裏的檔案袋。
動作不親密。
卻熟練。
他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裏,像個外人。
不。
他本來就是外人了。
傅沉舟看向裴硯禮。
“裴總還有事?”
裴硯禮沉默片刻。
“沒有。”
傅沉舟點頭。
“那我們先走。”
薑南絮沒有反對。
裴硯禮看著她跟傅沉舟一起上車。
這一次,他沒有追。
也沒有喊她名字。
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遠去。
梁律師抱著檔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裴先生。”
裴硯禮回頭。
梁律師遲疑了一下,還是說:“薑小姐現在狀態比之前好很多。您如果真為她好,少出現一點,對她恢複更有幫助。”
裴硯禮臉色白了白。
這句話很客氣。
也很殘忍。
他連出現,都是打擾。
半晌,他低聲說:“我知道了。”
車裏。
薑南絮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
傅沉舟沒有問她和裴硯禮說了什麽。
也沒有評價。
他隻是把一隻保溫杯放到她手邊。
“林夏說你下午容易低血糖。”
薑南絮開啟。
裏麵是溫熱的紅棗水。
不苦。
還有一點甜。
她喝了一口。
“傅沉舟。”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現在很麻煩?”
傅沉舟側眸看了她一眼。
“不會。”
“為什麽?”
“因為你從來沒讓我負責。”
薑南絮一怔。
傅沉舟繼續說:“你在自己處理一切。我隻是站在旁邊,遞點東西。”
薑南絮握著保溫杯。
心裏某個地方,忽然柔軟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窗外。
過了很久,輕聲說:“那你站遠一點。”
傅沉舟低笑。
“不行。”
薑南絮看他。
傅沉舟目視前方,語氣很淡。
“太遠,遞不到。”
薑南絮沒有說話。
但唇角輕輕彎了起來。
車子駛過黃昏的街道。
夕陽把天邊染成柔軟的橘色。
她忽然覺得,遲來的甜確實沒必要喝。
因為現在有人遞過來的,不是補償。
是剛剛好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