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被帶走時,還不肯相信。
她坐在醫院病床上,手裏攥著那份無創親子鑒定報告,指尖抖得幾乎拿不住紙。
“假的。”
她嘴唇發白,聲音發尖。
“這一定是假的!裴硯禮,你是不是讓人動了手腳?你是不是為了薑南絮,所以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認了?”
裴硯禮站在病床邊,神色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晚棠,到現在,你還覺得我會信你?”
蘇晚棠眼淚瞬間掉下來。
“硯禮,我是真的愛你啊!”
裴硯禮低頭看她。
曾經這句話,足夠讓他心軟。
因為五年前蘇晚棠離開時,也哭著對他說過。
她說她愛他。
隻是沒有辦法。
他信了很多年。
信到她帶著言言回來,他哪怕明知道時間線有問題,也下意識替她找理由。
現在再聽,隻覺得荒唐。
“你愛的是裴太太的位置。”
裴硯禮聲音很低。
“還有裴家的錢。”
蘇晚棠臉色一白。
“不是……”
“言言不是我的。”
他把第一份報告放到她麵前。
“你肚子裏這個,也不是我的。”
第二份報告落下。
兩份報告並排擺在白色病床上。
像兩記響亮的耳光。
蘇晚棠終於崩潰。
她猛地抓起報告,撕得粉碎。
“不是我的錯!”
她尖叫。
“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媽逼我回來!是她說薑南絮三年沒孩子,裴家需要一個孩子!我隻是順勢而為!”
裴硯禮眸色一沉。
“我媽讓你回來?”
蘇晚棠的表情猛地僵住。
她意識到自己又說漏嘴了。
可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
裴硯禮看著她,眼底最後一點情緒也徹底冷下去。
“所以,從你回國開始,就不是單純找我。”
蘇晚棠呼吸急促。
“硯禮,你聽我解釋……”
“警察會聽。”
病房門被推開。
兩名警察走了進來。
蘇晚棠徹底慌了。
她抓住裴硯禮的袖口,哭得渾身發抖。
“硯禮,看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你幫幫我。我不能被帶走,我還有孩子,我真的不能出事……”
裴硯禮一點點掰開她的手。
“薑南絮喝那些藥的時候,也求過人嗎?”
蘇晚棠哭聲一頓。
裴硯禮看著她。
“她求過我。”
“可我沒聽。”
說完,他退開一步。
警察上前。
蘇晚棠被帶走的那一刻,還在回頭喊他的名字。
“硯禮!硯禮!”
裴硯禮沒有再看她。
走廊盡頭,裴母匆匆趕來。
她剛到,就看見蘇晚棠被警方帶進電梯,臉色瞬間難看。
“硯禮,你真報警了?”
裴硯禮回頭。
“她騙了裴家兩次。”
裴母嘴唇動了動。
“可她肚子裏的孩子……”
“不是我的。”
裴母臉色徹底白了。
她扶住牆,半天沒說出話。
裴硯禮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疲憊。
從言言到這個孩子。
裴家盼來盼去,盼的全是笑話。
而真正被他們踐踏了三年的人,已經走了。
裴母眼眶發紅。
“我隻是想抱孫子,我有什麽錯?”
這句話,裴硯禮已經聽膩了。
他聲音沙啞。
“媽,你到現在還問自己有什麽錯。”
裴母一僵。
裴硯禮看著她。
“那你就等法院告訴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
裴母在身後喊:“硯禮!”
他沒回頭。
另一邊,薑南絮是在林夏辦公室裏看到新聞的。
蘇晚棠被警方帶走。
蘇家多項合作被裴氏終止。
裴母涉嫌毀滅證據的相關視訊已經提交。
熱搜上,蘇晚棠的名字徹底臭了。
林夏嘖嘖兩聲。
“終於輪到她了。”
薑南絮看了一眼,就關掉手機。
林夏看她:“你不高興?”
“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她害你這麽慘,現在進去了,你就這反應?”
薑南絮低頭整理檢查單。
“她進去是她該得的,不是我賺到的。”
林夏一時沒話說。
傅沉舟推門進來時,手裏拎著一份午餐。
林夏看見他,立刻陰陽怪氣。
“傅總,又送飯?你們傅氏沒有食堂嗎?”
傅沉舟把餐盒放到桌上。
“有。”
“那你怎麽天天來醫院送飯?”
傅沉舟開啟保溫袋,語氣淡淡:“醫院飯不好吃。”
林夏翻白眼。
“說得跟你吃似的。”
薑南絮看著兩人鬥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笑,被門口的人看見。
裴硯禮站在走廊外。
他本來隻是來找林夏,想問薑南絮後續調理要注意什麽。
可他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傅沉舟把筷子遞給薑南絮。
薑南絮沒有拒絕。
她甚至很自然地接了過去。
傅沉舟又把溫水放到她手邊。
她低聲說了句什麽。
傅沉舟笑了。
很淡。
可那畫麵刺得裴硯禮眼睛發疼。
從前,這些事都是薑南絮為他做。
她會提前試水溫,會把飯菜裏的蔥挑掉,會記得他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
他享受得太理所當然。
直到現在,才知道那些理所當然,其實是她一點一點給出去的愛。
而現在,她收回去了。
給了自己。
也允許別人照顧她。
林夏先看見了門口的人,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裴總,有事?”
薑南絮抬頭。
看到裴硯禮時,她眼神很平靜。
不是恨。
不是怨。
甚至不是厭煩。
隻是像看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裴硯禮最怕她這種眼神。
“我來問問你的複查情況。”
薑南絮還沒說話,傅沉舟已經把一份影印件遞過去。
“注意事項都在這裏。”
裴硯禮沒有接。
他看著傅沉舟。
“我問的是她。”
傅沉舟淡淡道:“她要吃飯。”
林夏差點笑出聲。
裴硯禮臉色發白。
薑南絮終於開口:“我身體恢複得還可以,後續我會按時複查,不勞裴總費心。”
裴總。
又是裴總。
裴硯禮喉嚨發緊。
“蘇晚棠已經被帶走了。”
“嗯。”
“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不是我的。”
薑南絮點頭。
“恭喜你,這次沒有等到孩子出生才發現。”
裴硯禮臉色一白。
林夏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薑南絮沒有繼續刺他。
她隻是說:“裴硯禮,蘇晚棠的事,你不用告訴我。”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從我簽下離婚協議那一刻起,你的爛攤子,就和我無關了。”
裴硯禮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寧願她罵他。
也好過她這樣,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傅沉舟把餐盒往薑南絮麵前推了推。
“先吃。”
薑南絮低頭吃飯。
她真的不再看裴硯禮了。
裴硯禮忽然覺得,自己再站下去,隻會更狼狽。
他轉身離開。
走到電梯口時,他聽見林夏在辦公室裏說:“南絮,晚上去我家睡?我媽燉湯。”
薑南絮還沒回答,傅沉舟淡聲道:“她晚上要去傅家老宅。”
裴硯禮腳步猛地一頓。
林夏的聲音拔高。
“傅家老宅?見家長?”
傅沉舟說:“我奶奶想見她。”
薑南絮聲音有點無奈。
“我還沒答應。”
傅沉舟慢條斯理道:“她老人家連湯都燉好了。”
林夏沉默兩秒。
“好家夥,一個燉湯,一個送飯,你們傅家行動力可以啊。”
辦公室裏響起薑南絮很輕的笑聲。
裴硯禮站在電梯前。
那笑聲像隔著一扇門,落進他心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薑南絮第一次去裴家老宅。
她緊張得一整晚沒睡。
反複問他:“你媽會不會不喜歡我?”
他說:“不用想太多。”
那天裴母從頭到尾冷著臉。
薑南絮卻還是努力笑了一整晚。
後來她說:“你媽好像真的不太喜歡我。”
他說:“她性格就那樣。”
她就再也沒提。
現在,有另一個家,提前為她燉好了湯。
有人怕她緊張。
有人替她安排。
有人把她當成客人,也當成需要被認真對待的人。
電梯門開啟。
裴硯禮走進去。
門合上的瞬間,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
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的不是一個妻子。
是一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
而那個人,現在已經開始走向新的地方。
那裏沒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