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回複,是傅沉舟親自發過去的。
隻有一句話。
【視訊要放就放完整的,別像你的人生一樣,隻會剪掉真相。】
發完,他把手機放回中控台。
林夏在後排看得目瞪口呆。
“傅總,你這嘴也挺毒啊。”
傅沉舟淡淡道:“跟你學的。”
林夏:“……”
薑南絮本來冷著臉,聽到這句,還是沒忍住彎了下唇。
可那點笑意很快散了。
她低頭看著手機裏的截圖。
五年前江城灣酒店走廊。
薑明遠扶著蘇晚棠。
女人衣衫淩亂,頭發散亂,幾乎整個身體都靠在薑明遠身上。
如果隻看這一張圖,確實足夠讓人誤會。
更何況,薑明遠已經去世。
死人不會說話。
所以蘇晚棠纔敢把髒水往他身上潑。
薑南絮指尖輕輕摩挲螢幕,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她會放出去。”
傅沉舟嗯了一聲。
“她沒有別的牌了。”
林夏急得不行。
“那怎麽辦?現在網上剛剛才站你這邊,她要是真把這個截圖放出去,肯定會有人說你爸當年也不幹淨。”
薑南絮抬頭看她。
“那就讓他們說。”
“南絮!”
“夏夏。”薑南絮聲音很平,“我爸如果真做過什麽,我也不會替他洗。”
林夏一愣。
薑南絮繼續說:“但如果他沒有做過,誰也別想踩著他的名字活命。”
車裏安靜了一瞬。
傅沉舟側眸看她。
“這句話,像你母親。”
薑南絮手指微頓。
“我媽也這麽說過?”
“她說,薑家可以輸,但不能髒。”
薑南絮沒再說話。
胸口卻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車子開到半路,網上忽然炸了。
蘇晚棠果然放出了視訊截圖。
標題很毒。
五年前江城灣真相:薑南絮父親疑似牽涉蘇晚棠受害事件。
配圖正是那張薑明遠扶著蘇晚棠的畫麵。
營銷號文案寫得煽動:
【薑南絮直播賣慘,稱自己被裴家傷害,可五年前她父親薑明遠就和蘇晚棠事件有關。薑家真的無辜嗎?】
評論區立刻亂成一片。
【這反轉也太大了吧?】
【所以薑南絮也不是什麽純受害者?】
【一個兩個都不是好人,豪門真髒。】
【別急吧,一張截圖能證明什麽?】
【蘇晚棠要是真被薑南絮爸爸害過,那薑南絮還踩她,有點惡心了。】
林夏氣得手機都快捏碎。
“我真服了!這些人看見一張圖就**,她怎麽不把完整視訊放出來?”
薑南絮沒有生氣。
她甚至比剛才更平靜。
“因為完整視訊對她不利。”
傅沉舟看了眼手機。
“裴硯禮那邊也動了。”
薑南絮抬眼。
“他?”
傅沉舟把螢幕遞給她。
裴氏集團官方賬號剛剛發布宣告。
內容很短。
【五年前江城灣事件仍在調查中,請勿以斷章取義圖片對已故者進行汙名化。裴氏將配合相關調查,也會對惡意造謠者追責。】
林夏看完,冷笑。
“他現在倒是會澄清了。”
薑南絮把手機還給傅沉舟。
“太晚了。”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
可傅沉舟聽出了裏麵的疲憊。
是啊。
太晚了。
裴硯禮終於學會站在她這邊。
可她已經不需要了。
同一時間,裴氏。
裴硯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網上輿論。
公關總監小心翼翼站在身後。
“裴總,我們已經把宣告發出去了,但蘇家那邊還有水軍在帶節奏。”
裴硯禮聲音很冷:“繼續壓。”
“是。”
助理匆匆進來。
“裴總,查到了,最早放圖的是蘇家那邊養的營銷公司。”
裴硯禮轉身。
“證據儲存。”
助理點頭。
“還有一件事,傅總那邊也發了。”
裴硯禮眸色一沉。
“傅沉舟?”
助理把平板遞給他。
傅氏旗下媒體賬號發布了一段完整走廊視訊。
視訊裏,薑明遠不是把蘇晚棠帶進房間,而是從2716門口把她扶出來。
他身後還追出來一個男人。
男人伸手想搶人,被薑明遠一腳踹開。
畫麵沒有聲音。
但動作足夠清楚。
蘇晚棠當時神誌不清,幾乎站不穩。
薑明遠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帶她往電梯方向走。
視訊下方附了說明。
【完整視訊顯示,薑明遠先生曾試圖將蘇晚棠帶離危險房間,並非加害者。剪輯截圖造謠已故者,傅氏將追責到底。】
裴硯禮盯著那段視訊,久久沒動。
原來如此。
薑明遠不是蘇晚棠口中那個“不幹淨的人”。
他是救人的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被裴家、蘇家一起按進泥裏。
而薑南絮這些年,甚至可能一直誤會父親曾經低頭賣女。
裴硯禮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公關總監鬆了口氣。
“傅氏這個視訊一發,輿論應該會反轉。”
裴硯禮沒有說話。
他隻盯著那段視訊下的評論。
【靠,蘇晚棠太惡毒了吧,拿救命恩人造謠?】
【薑南絮也太慘了,連去世的爸爸都被拖出來潑髒水。】
【傅沉舟這波太剛了!】
【前夫呢?怎麽每次都是傅沉舟動作最快?】
這條評論刺得裴硯禮眼睛疼。
每次都是傅沉舟動作最快。
是啊。
他想保護她的時候,傅沉舟已經把完整視訊放出去了。
他想替她澄清的時候,傅沉舟已經替她把刀擋了。
他永遠慢一步。
慢到她不再等。
手機響起。
是薑南絮。
裴硯禮幾乎立刻接起。
“南絮。”
電話那頭,她聲音很平靜。
“宣告我看到了。”
裴硯禮喉結滾了滾。
“我會處理蘇家。”
“不用。”
他僵住。
薑南絮說:“傅沉舟已經處理了。”
一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捅進他心口。
裴硯禮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我也會查清楚。”
“裴硯禮。”薑南絮打斷他,“你可以查,但不是為了我。”
電話那頭安靜。
她繼續說:“這是你和蘇晚棠、裴家之間的爛賬。不是我的。”
“我打這個電話,隻是告訴你一聲。”
“別再用保護我的名義做任何事。”
裴硯禮聲音發啞。
“可我想彌補。”
薑南絮沉默片刻。
“那就從別打擾我開始。”
電話結束通話。
裴硯禮站在原地,像被抽空。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不敢出聲。
助理低著頭。
他跟了裴硯禮多年,第一次見這個男人露出這種神情。
不是憤怒。
是無能為力。
另一邊,車已經停在傅氏旗下媒體大樓。
傅沉舟帶薑南絮上樓。
林夏跟在後麵,嘴裏還在罵蘇晚棠。
“這女人真是壞得冒煙。造謠一個去世的人,她也不怕遭報應。”
薑南絮沒有說話。
她看著電梯鏡麵裏的自己。
臉色有點白。
可眼神還穩。
傅沉舟側頭看她。
“待會不用說太多。”
薑南絮問:“你安排了采訪?”
“不是采訪。”傅沉舟說,“是讓你親自把完整時間線說清楚。”
林夏點頭。
“這個可以。別總讓他們剪輯造謠。”
會議室裏,律師、媒體負責人都在。
螢幕上已經整理好完整證據鏈。
五年前江城灣走廊視訊。
薑明遠帶走蘇晚棠的後門監控。
裴家投資薑家的資金流。
裴母淩晨到酒店的監控截圖。
還有薑母臨終前留給傅沉舟的委托材料。
薑南絮坐下,看著那些東西。
她忽然問:“能不能不放我媽的錄音?”
傅沉舟看她。
她聲音低了些。
“那是她留給我的。”
傅沉舟嗯了一聲。
“本來就沒準備放。”
薑南絮一怔。
傅沉舟看著螢幕,語氣平淡。
“她不該再被拉出來給任何人作證。”
薑南絮的眼眶忽然發酸。
她低頭,輕輕說了一句:“你人真的還不錯。”
傅沉舟唇角微微一動。
“這句比謝謝好聽。”
半小時後,薑南絮發布了第二條視訊。
視訊裏,她沒有哭,也沒有罵。
隻是把五年前江城灣的完整時間線講清楚。
最後,她看著鏡頭。
“我父親薑明遠已經去世。”
“他不能替自己解釋。”
“所以我替他說。”
“他不是加害者。”
“他是五年前那晚,第一個想把人帶離危險的人。”
“而我也不會允許任何人,為了自保,把髒水潑到一個死人身上。”
視訊發出後,輿論徹底反轉。
蘇晚棠的名字,再次被罵上熱搜。
裴家、蘇家、江城灣舊事,也一並被翻出來。
蘇家終於坐不住了。
當天晚上,蘇家派人聯係裴硯禮。
對方語氣強硬:“裴總,晚棠現在還懷著孩子。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對誰都不好。”
裴硯禮坐在辦公室裏,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她肚子裏的孩子,明天出結果。”
對方一噎。
裴硯禮繼續道:“如果孩子是我的,我會負責。”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如果不是,蘇家就等著和蘇晚棠一起承擔後果。”
電話那邊沉默了。
裴硯禮結束通話電話。
他看向窗外,腦海裏卻是薑南絮剛才那句話。
別再用保護我的名義做任何事。
他低頭看著手機。
螢幕上,是薑南絮第二條視訊的結尾截圖。
她坐在那裏,替父親正名。
冷靜,清醒,漂亮,也遙遠。
遙遠到他伸手都碰不到。
第二天上午。
無創親子鑒定結果出來。
助理把報告送進辦公室時,臉色異常難看。
裴硯禮接過檔案。
他翻到最後一頁。
結論欄裏,短短一行字。
像嘲諷。
像判決。
也像老天給他的第二記耳光。
排除親生關係。
辦公室裏死寂。
裴硯禮看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得所有人都後背發涼。
第一次,是言言。
第二次,是蘇晚棠肚子裏的孩子。
薑南絮說得沒錯。
這一次,他總算學聰明瞭。
沒有等到認祖宴。
沒有等到全世界看笑話。
可不管提前還是當場,都改變不了一件事。
他真真切切,差點第二次喜當爹。
助理小聲問:“裴總,蘇小姐那邊……”
裴硯禮合上報告。
聲音冷得像冰。
“報警。”
助理一怔。
“以什麽名義?”
裴硯禮抬眼。
“詐騙。”
“還有,告訴蘇家。”
“從今天開始,裴氏和蘇家所有合作,全部終止。”
他頓了頓。
“我要蘇晚棠,再也翻不了身。”
助理立刻低頭。
“是。”
裴硯禮拿起手機。
他想把結果發給薑南絮。
手指停在她頭像上很久。
最後,還是沒有發。
他終於明白。
她不需要知道了。
也不需要他替她出氣。
他把手機扣在桌麵上,閉上眼。
喉嚨裏像堵著一團血。
“南絮。”
他低聲說。
“我又錯了一次。”
可是這一次,再沒人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