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還在警局。
她坐在問詢室裏,臉色蒼白,手指一直護在小腹上。
律師坐在她旁邊,低聲提醒她:“蘇小姐,關於親子關係和網路輿論的部分,你隻需要說自己不知情,不要承認主觀惡意。”
蘇晚棠點頭。
她哭了太久,眼睛腫得厲害。
可眼底深處,卻沒有多少害怕。
她還有孩子。
隻要肚子裏這個孩子還在,她就還有機會。
言言不是裴硯禮的又怎樣?
隻要這個孩子是,裴家遲早還得接她回去。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蘇晚棠以為是警察。
可進來的人,是裴硯禮。
她眼睛瞬間亮了,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硯禮……”
她站起身,想朝他走過去。
裴硯禮卻停在門口,沒有靠近。
他的臉色很冷。
冷到蘇晚棠心口猛地一沉。
“硯禮,我好怕。”她聲音發顫,“他們一直問我言言的事,可我真的不是故意騙你的。我隻是太愛你,太想讓孩子有個爸爸了。”
裴硯禮看著她。
從前他看見她哭,總會想起五年前。
想起她蒼白著臉站在雨裏,說自己什麽都沒有了。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虧欠她。
所以她回國後,他縱容她,心疼她,甚至在薑南絮被一次次刺傷時,仍舊下意識站在她那邊。
可現在,他隻覺得荒唐。
“蘇晚棠。”他開口,“陳懷仁說了。”
蘇晚棠臉上的淚僵住。
“誰?”
“陳懷仁。”
裴硯禮往前走了一步。
“他說,三年前你找過他。”
“你問他,有沒有辦法,讓一個女人看起來身體不好,不容易懷孕。”
蘇晚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律師臉色也變了,立刻說:“裴先生,這件事現在沒有定論,請您不要誘導我當事人……”
裴硯禮看都沒看他。
他隻盯著蘇晚棠。
“你問的那個女人,是薑南絮,對嗎?”
蘇晚棠嘴唇顫了顫。
“不是……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
裴硯禮聲音啞得厲害。
“言言不是我的,你騙我。”
“你讓孩子喊我爸爸,你騙我。”
“你住進瀾庭,用南絮的東西,讓孩子罵她不能生,你也騙我。”
他每說一句,蘇晚棠的臉色就白一分。
“現在陳懷仁說,南絮喝藥的事,你三年前就插過手。”
裴硯禮眼底一點點泛紅。
“蘇晚棠,你到底害了她多少次?”
蘇晚棠像是被這句話刺痛,忽然尖聲道:“我害她?”
她猛地站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變了。
不再柔弱。
不再無辜。
那張漂亮的臉上,隻剩壓不住的恨。
“裴硯禮,你現在心疼她了?”
她笑了一聲。
“你早幹什麽去了?”
裴硯禮身體微僵。
蘇晚棠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讓言言罵她的時候,你不是也聽見了嗎?你不是也說孩子無辜嗎?”
“你媽逼她喝藥的時候,你不是也在家嗎?你不是也沒管嗎?”
“現在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你就幹淨了?”
裴硯禮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蘇晚棠笑得更諷刺。
“是,我恨她。”
“我恨她憑什麽嫁給你,憑什麽占著裴太太的位置,憑什麽我帶著孩子在國外吃苦,她卻能在裴家安安穩穩當少夫人。”
“可真正把她推到今天這一步的人,是你啊,裴硯禮。”
她眼淚又掉下來,卻不像裝的。
那是怨毒和不甘燒出來的淚。
“如果不是你一次次護著我,我怎麽敢?”
“如果不是你媽一次次壓著她,我怎麽能?”
“如果不是她愛你愛得那麽蠢,我怎麽會贏這麽久?”
問詢室裏死一般安靜。
裴硯禮站在那裏,像被人一刀一刀割開。
他想反駁。
卻發現每一句都反駁不了。
是啊。
蘇晚棠敢,是因為他給了她底氣。
母親敢,是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追究。
薑南絮輸,不是輸給蘇晚棠。
是輸給了她對他的那點期待。
裴硯禮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種遲來的、幾乎壓不住的痛。
“所以你承認了。”
蘇晚棠表情一僵。
律師立刻站起來:“蘇小姐,您不要再說了。”
可已經晚了。
裴硯禮拿出手機。
螢幕上,錄音界麵還亮著。
蘇晚棠瞳孔猛地收縮。
“你錄音?”
裴硯禮看著她。
“跟你學的。”
蘇晚棠整個人晃了一下。
她忽然捂住肚子,臉色慘白地跌坐回椅子上。
“硯禮,我肚子疼……”
裴硯禮這一次沒有動。
蘇晚棠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真的疼……”
裴硯禮按下呼叫鈴,對外麵說:“叫醫生。”
然後,他低頭看她。
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別怕。”
“孩子出生後,我會親自盯著做鑒定。”
蘇晚棠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裴硯禮轉身離開。
走出警局時,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台階上,手裏攥著那段錄音。
助理低聲問:“裴總,回公司嗎?”
裴硯禮沒有回答。
他低頭,開啟薑南絮的對話方塊。
最近一條訊息,還是她說的那句——
【這是你欠我的,不是你賞我的。】
裴硯禮盯著看了很久。
最後,他把錄音發了過去。
又打下一行字。
【她承認了。】
傳送成功後,他等了很久。
薑南絮沒有回。
他自嘲地扯了下唇。
從前,薑南絮等他訊息,一等就是一夜。
現在,終於輪到他等她了。
另一邊。
薑南絮收到錄音時,正在傅沉舟的車裏。
她點開聽完,一路沒有說話。
傅沉舟側眸看她。
“難受?”
薑南絮關掉錄音。
“沒有。”
她隻是覺得很諷刺。
蘇晚棠說得沒錯。
如果不是裴硯禮給她撐腰,她怎麽敢?
如果不是裴母步步相逼,她怎麽能?
如果不是薑南絮自己太蠢,她怎麽會輸那麽久?
傅沉舟忽然說:“別把別人的惡,算成自己的蠢。”
薑南絮怔了一下。
他看著前方路況,聲音很淡。
“相信丈夫,尊重婆婆,想把婚姻過好,不是蠢。”
“利用這些傷害你的人,才髒。”
薑南絮看著他側臉。
車窗外燈光掠過他的眉眼,忽明忽暗。
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鬆了一點。
手機又震。
這一次,是梁律師。
【陳懷仁的正式證詞拿到了。】
【另外,蘇晚棠剛纔在警局情緒失控,說漏了五年前江城灣那晚的另一個人。】
薑南絮眼神一凝。
【誰?】
梁律師很快回了三個字。
【薑明遠。】
她父親。
薑南絮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傅沉舟也看見了。
他的臉色一瞬間沉了下去。
薑南絮抬眼看他。
“傅沉舟。”
“嗯。”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她聲音很輕,卻很冷。
“五年前,我爸到底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