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一句“五年前江城灣那晚”,像是把一把刀插進了熱鬧的宴會廳。
剛才還竊竊私語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
蘇晚棠癱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她抓著裴硯禮的褲腳,指尖都在發抖。
“不……不是那樣的。”
顧承洲站在台下,原本吊兒郎當的神色也冷了下來。
他看向傅沉舟。
“你知道多少?”
傅沉舟沒看他,隻淡淡道:“比你以為的多一點。”
裴硯禮站在台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傅沉舟,這是裴家的事。”
傅沉舟輕笑。
“裴總都差點替別人認兒子了,還覺得隻是裴家的事?”
台下有人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話太狠。
像直接往裴硯禮臉上扇了一巴掌。
裴硯禮眼神一沉。
“你今天來,是看笑話的?”
“是。”
傅沉舟答得坦蕩。
“但不隻是看笑話。”
他抬眼,看向蘇晚棠。
“我還想看看,五年前那場戲的女主角,準備怎麽繼續演。”
蘇晚棠渾身一顫。
薑南絮握著話筒,靜靜看著她。
從傅沉舟開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假長孫隻是第一層皮。
蘇晚棠為什麽敢帶著孩子回國,為什麽認定裴家會護她,為什麽知道她“不能生”。
這些問題,恐怕都藏在五年前。
裴母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
她扶著桌沿站直,厲聲道:“傅總,你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
傅沉舟看向她。
“裴夫人急什麽?”
裴母臉色鐵青。
“今天是裴家的家宴,不歡迎你這種外人。”
“外人?”
傅沉舟唇角微彎。
他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檔案,隨手翻開。
“江城灣酒店,五年前六月十九日,二十七樓,2716房。”
他每念一個字,蘇晚棠的臉就白一分。
裴母也僵住了。
傅沉舟抬眼。
“裴夫人,要我繼續念嗎?”
裴母嘴唇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是嗎?”
傅沉舟把檔案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那就讓大家一起看看。”
電子屏重新亮起。
剛才還寫著“裴家喜迎長孫歸宗”的紅金背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酒店入住記錄。
日期。
房號。
入住人。
所有人都看見了蘇晚棠的名字。
也看見了隔壁房間住客——薑明遠。
薑南絮的手指猛地收緊。
哪怕她昨晚已經看過這份記錄,可現在當著這麽多人再次看見父親的名字,心口還是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台下賓客紛紛議論。
“薑明遠?薑南絮的父親?”
“這怎麽還牽扯薑家了?”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晚棠忽然尖叫出聲。
“關掉!關掉!”
她撲過去想擋住螢幕,卻被顧承洲一把攔住。
顧承洲冷冷看著她。
“現在知道怕了?”
蘇晚棠眼淚瘋狂往下掉。
“顧承洲,你別忘了,當年你也在!”
顧承洲臉色驟然沉下去。
“我是去了。”
他一步步走上台。
“可我沒給你下藥,也沒把你送進房間,更沒讓你懷上不知道誰的孩子,再回來騙裴硯禮。”
滿場嘩然。
不知道誰的孩子。
這句話直接撕開了最後一點遮羞布。
蘇晚棠崩潰搖頭。
“不是!言言不是那晚的孩子!”
薑南絮眼神一動。
不是那晚的孩子?
她終於親口承認了。
傅沉舟也笑了一聲。
“蘇小姐終於說了句實話。”
蘇晚棠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她臉色慘白,整個人幾乎站不穩。
裴硯禮看著她,聲音啞得厲害。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言言不是我的。”
蘇晚棠哭著搖頭。
“硯禮,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怕了……我太怕你不要我了。”
“你怕我不要你,就讓我認別人的孩子?”
裴硯禮的聲音冷得發抖。
蘇晚棠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我沒有辦法!我一個人在國外帶著孩子,我真的過得太苦了!”
“苦?”
薑南絮終於開口。
她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晚棠。
“蘇小姐,苦不是你騙別人的理由。”
蘇晚棠抬頭看她,眼底忽然爆出怨恨。
“你懂什麽?”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薑南絮。
“你嫁給硯禮三年,占著裴太太的位置,被裴家養著,什麽都有!你憑什麽站在這裏審判我?”
林夏冷笑。
“她占著合法妻子的位置,你占著誰的?小三預備席嗎?”
台下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蘇晚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裴母忽然厲聲道:“夠了!”
她看向薑南絮,眼神裏全是怨毒。
“薑南絮,你滿意了嗎?你非要把裴家的臉麵撕碎,你才高興?”
薑南絮看著她。
“媽,這臉不是我撕的。”
她把手裏的親子鑒定報告舉起來。
“是你們自己遞過來的。”
裴母氣得渾身發抖。
“你別忘了,你也是裴家人!”
“我不是。”
薑南絮聲音很輕,卻清楚傳到所有人耳朵裏。
裴硯禮猛地看向她。
薑南絮也看著他。
“從你們逼我接受這個孩子開始,我就不是了。”
裴硯禮喉結動了動。
他想說什麽,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承洲這時冷冷開口。
“裴夫人,您也別急著罵薑南絮。”
“當年江城灣後半夜,您不是也去了嗎?”
裴母臉色瞬間僵住。
“你胡說!”
傅沉舟輕輕抬手。
螢幕再次切換。
一張監控截圖出現。
江城灣酒店後門。
裴母從車上下來,身邊跟著兩個保鏢。
時間,淩晨一點十七分。
滿場死寂。
裴母嘴唇都白了。
“我……我隻是去接人。”
薑南絮看著她。
“接誰?”
裴母說不出話。
薑南絮一步步走近。
“接蘇晚棠?”
裴母沉默。
“還是接走那份會毀掉裴家的視訊?”
裴母猛地抬頭。
“你怎麽知道?”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裴硯禮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
裴母的臉徹底灰敗。
蘇晚棠也癱坐回地上。
傅沉舟說得沒錯。
五年前那晚,裴家不是無辜路過。
裴家參與了善後。
甚至,可能從那時起,就已經埋下今天這場騙局。
薑南絮握緊話筒,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裴夫人,我再問您一次。”
“您明知道蘇晚棠五年前的事有問題,明知道裴硯禮那晚根本不在場。”
“為什麽還敢認這個孩子?”
裴母張了張嘴。
半天沒說出話。
裴硯禮的臉色也一點點變白。
他知道自己沒去江城灣。
但他不知道,母親後半夜去過。
更不知道,母親當年拿走過什麽視訊。
“媽。”他聲音發啞,“你到底瞞了我什麽?”
裴母閉了閉眼。
她知道,瞞不住了。
可她還是不肯認。
“我是為了裴家!”
她忽然喊出來。
“硯禮沒有孩子,南絮三年不孕,外麵多少人看裴家的笑話?言言長得像硯禮,晚棠又一口咬定孩子是硯禮的,我為什麽不能認?”
薑南絮笑了。
“所以,您不是不知道風險。”
“您隻是覺得,就算孩子不是裴硯禮的,也比我這個不能生的兒媳婦有用。”
裴母眼神一閃。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反駁。
薑南絮看見了。
全場也看見了。
她慢慢拿出第二份檔案。
林夏站在台下,眼神瞬間變了。
這是她們提前準備的第二把刀。
薑南絮本來不一定想現在拔。
可裴母親手把話遞到了她麵前。
她不拔,對不起自己這三年喝過的每一碗苦藥。
裴硯禮看見她手裏的檔案,心裏猛地一沉。
“南絮。”
薑南絮沒有看他。
她隻是看著裴母。
“您說我不能生。”
“那今天,我也想請大家看看,我為什麽不能生。”
裴母臉色驟變。
“薑南絮,你閉嘴!”
晚了。
薑南絮把藥方影印件舉起來。
“結婚三年,裴夫人每個月讓人給我送所謂調理藥。”
“她說我宮寒,說我不爭氣,說我想給裴家生孩子,就不能怕苦。”
她笑了一下。
“可醫生告訴我,這些藥長期服用,隻會讓我更難懷孕。”
全場再次炸開。
裴硯禮瞳孔驟縮。
“你說什麽?”
薑南絮看著他。
終於,看著他。
“我說。”
“我不是不能生。”
“我是被你們裴家,一碗一碗藥,灌成了不能生。”
裴硯禮整個人僵在原地。
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棍。
裴母尖聲反駁。
“你胡說!那都是為了調理你的身體!”
“是嗎?”
薑南絮拿出林夏醫院出具的檢查報告。
“這是我昨天做的檢查。”
“醫生說,我沒有明確的不孕診斷,隻是長期調理不當,身體受損。”
她又拿出母親那份病曆影印件。
“而更巧的是,在我和裴硯禮結婚前一個月,裴傢俬人醫生就看過我母親的病曆。”
“病曆上寫得清清楚楚。”
“長期藥物影響,可能導致生殖內分泌紊亂。”
她看向裴母。
“裴夫人,您早就知道這種藥會傷女人的身體。”
“為什麽還給我喝?”
裴母嘴唇發抖。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台下已經徹底亂了。
“天啊,這是下藥吧?”
“豪門也太髒了。”
“難怪薑南絮三年沒孩子,原來是被婆家害的?”
“裴家這次完了。”
裴硯禮像是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一步步走向薑南絮。
“南絮,這件事我不知道。”
薑南絮看著他。
“我信。”
裴硯禮眼底剛浮起一點光。
下一秒,她繼續說:
“你隻是不關心。”
裴硯禮臉色瞬間白了。
薑南絮聲音很輕。
“我喝藥的時候,你在。”
“你媽罵我不能生的時候,你也在。”
“可你從來沒問過,那些藥到底是什麽。”
“裴硯禮,你不知道,不是因為你無辜。”
“是因為我不重要。”
裴硯禮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晚棠忽然笑了。
她笑得有些瘋。
“薑南絮,你以為揭穿這些,你就贏了?”
她扶著椅子站起來,眼神裏全是惡意。
“你就算不是不能生又怎麽樣?硯禮愛過你嗎?”
“他從頭到尾愛的都是我!”
裴硯禮猛地回頭。
“閉嘴!”
蘇晚棠嚇了一跳。
這是裴硯禮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吼她。
薑南絮卻沒有生氣。
她看著蘇晚棠,像看一個終於撕破臉的醜角。
“蘇晚棠,你錯了。”
“我今天站在這裏,不是為了證明裴硯禮愛不愛我。”
她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
那枚戒指,她戴了三年。
曾經以為是婚姻。
後來發現,是枷鎖。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戒指放在話筒架旁。
“我是來通知你們。”
“這個裴太太的位置,我不要了。”
全場死寂。
裴硯禮瞳孔狠狠一縮。
“南絮……”
薑南絮沒有看他。
她轉身,走下台。
走到傅沉舟身邊時,傅沉舟站起身,把一件黑色外套披在她肩上。
全場目光又一次變了。
裴硯禮看著那件外套,眼底瞬間猩紅。
“傅沉舟,把你的手拿開。”
傅沉舟抬眼,淡淡看他。
“裴總。”
他一字一句道:
“你不要的人,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