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宴會廳死寂。
傅沉舟那句“你不要的人,我接了”,像是把裴硯禮最後一點體麵也踩碎了。
裴硯禮站在台上,眼底猩紅。
“傅沉舟。”
他聲音冷得嚇人。
傅沉舟卻沒看他,隻低頭替薑南絮把外套攏了攏。
“冷不冷?”
薑南絮搖頭。
這個動作很輕。
輕到像隻是普通關心。
可落在裴硯禮眼裏,比任何挑釁都刺眼。
他大步走下台,伸手就要去拉薑南絮。
林夏直接擋過去。
“裴總,別碰她。”
裴硯禮眼神冷厲,“讓開。”
林夏一點不怵,“憑什麽?剛才她站在台上被你媽罵不能生、被蘇晚棠潑髒水的時候,你怎麽沒這麽急?”
裴硯禮動作一滯。
薑南絮抬眼看他。
“裴硯禮,別在這裏拉拉扯扯,難看。”
這句話像針,紮得裴硯禮胸口發悶。
以前她最怕難看。
最怕裴家丟臉。
可現在,她把“難看”兩個字還給了他。
裴母已經徹底撐不住了,扶著桌子,聲音發抖。
“薑南絮,你今天鬧成這樣,是想逼死我嗎?”
薑南絮回頭看她。
“裴夫人,我隻是把你們做過的事說出來。”
她頓了頓。
“做的時候不怕,聽的時候怕什麽?”
裴母臉色煞白。
台下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
“裴家這次真完了。”
“逼兒媳喝傷身體的藥,還認假孫子,這也太惡心了。”
“怪不得薑南絮不要這個位置了,換誰誰不跑?”
蘇晚棠忽然捂著肚子,臉色慘白地倒了下去。
“晚棠!”
裴硯禮下意識回頭。
蘇晚棠倒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硯禮,我肚子疼……”
這一聲,讓場麵再次亂起來。
裴母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尖聲道:“快叫醫生!晚棠肚子裏還有孩子!”
賓客裏又是一陣嘩然。
剛翻車一個假兒子,又冒出一個孩子。
林夏冷笑一聲。
“來得真及時。”
薑南絮看向蘇晚棠。
她當然知道蘇晚棠在演。
可這一次,裴硯禮沒有第一時間衝過去抱她。
他站在原地,看著蘇晚棠,眼神裏第一次沒有心疼,隻有懷疑。
蘇晚棠也察覺到了。
她眼淚掉得更急。
“硯禮,我真的疼……”
裴硯禮喉結滾了滾,終究還是開口:“叫救護車。”
不是他抱她走。
隻是叫救護車。
蘇晚棠的臉色一瞬間更白。
薑南絮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無趣。
她不想再看他們演了。
她轉身往外走。
傅沉舟跟在她身側。
裴硯禮猛地回神,追了出去。
“南絮!”
酒店走廊裏,薑南絮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
裴硯禮快步走到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談談。”
薑南絮轉身,看著他。
“談什麽?談你媽給我喝了三年的藥,還是談你差點給蘇晚棠養兒子?”
裴硯禮臉色白了白。
“藥的事,我會查。”
“查完呢?”
“如果真是我媽做的,我會給你交代。”
薑南絮笑了。
“交代?”
她像是聽到什麽很好笑的話。
“裴硯禮,我喝藥的時候,你沒問過一句。你媽罵我不能生的時候,你沒替我說過一句。蘇晚棠帶著孩子回來,你讓我懂事。現在證據甩到你臉上了,你說你會給我交代。”
她抬眼,眼神冷靜得近乎殘忍。
“遲來的交代,比道歉還廉價。”
裴硯禮的手指慢慢收緊。
“南絮,我不知道。”
“我知道。”薑南絮點頭,“所以我不恨你知道卻不管。”
裴硯禮眼底剛浮起一絲痛意。
下一秒,她繼續說:“我恨你從來沒想知道。”
這句話,比任何斥責都狠。
裴硯禮站在原地,像被釘住。
傅沉舟淡淡開口:“裴總,她說得夠清楚了。”
裴硯禮猛地看向他。
“這是我和她的事。”
傅沉舟眼神微冷。
“從她摘下戒指那一刻開始,就不是了。”
裴硯禮猩紅著眼,“傅沉舟,你算什麽?”
傅沉舟笑了下。
“至少我知道她不喜歡喝苦藥。”
裴硯禮臉色驟變。
薑南絮也微微一頓。
傅沉舟沒有再說。
隻是看著裴硯禮。
那一瞬間,裴硯禮忽然意識到,傅沉舟知道得比他想象中多。
甚至比他這個丈夫知道得多。
這比蘇晚棠騙他,更讓他難堪。
薑南絮不想再停留。
“走吧。”
傅沉舟點頭,陪她離開。
裴硯禮想追,卻被林夏攔住。
林夏看著他,聲音難得沒有嘲諷,隻剩冷。
“裴硯禮,她最難的時候,你站在別人那邊。現在她走了,你別裝深情。”
裴硯禮沒有說話。
他看著薑南絮上了傅沉舟的車。
車門關上。
黑色轎車駛離酒店。
他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不是憤怒。
不是丟臉。
是某種更深、更鈍的疼。
像是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
薑南絮是真的不要他了。
宴會廳裏,救護車的聲音很快響起。
蘇晚棠被抬上擔架時,還在哭。
裴母跟在旁邊,嘴裏不停罵著薑南絮惡毒。
“她就是嫉妒!她自己不能生,就見不得晚棠懷孕!”
這句話剛好被幾個還沒離開的賓客聽見。
其中一個太太沒忍住,小聲說:
“可剛纔不是證明瞭薑南絮不是不能生,是被你們裴家藥壞了嗎?”
裴母臉色一僵。
周圍瞬間安靜。
裴母這才意識到,再用“不孕”攻擊薑南絮,已經不好使了。
甚至每說一次,都像往自己臉上扇一巴掌。
她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另一邊,蘇晚棠躺在擔架上,死死攥著手機。
她眼裏沒有半點虛弱。
隻有恨。
薑南絮把她逼到這個地步。
她不會就這麽算了。
她還有肚子裏的孩子。
隻要這個孩子還在,裴硯禮就不能徹底不管她。
她咬緊牙,在救護車門關上的前一秒,給一個陌生號碼發出訊息。
【按原計劃。】
【把薑南絮和傅沉舟的照片放出去。】
同一時間,車裏。
薑南絮靠在後座,終於疲憊地閉上眼。
傅沉舟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車子駛過雨後的長街,窗外燈影一片模糊。
過了很久,薑南絮才開口。
“今天謝謝你。”
傅沉舟看向她。
“又謝?”
薑南絮睜開眼。
“不然呢?”
傅沉舟淡淡道:“你可以說點別的。”
“比如?”
“比如,傅沉舟,你今晚表現不錯。”
薑南絮愣了一下,隨即很輕地笑了。
這是今天她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雖然很淺。
卻讓傅沉舟看了她很久。
薑南絮很快收起笑。
“傅沉舟。”
“嗯?”
“你剛才說,你知道我不喜歡喝苦藥。”
傅沉舟眼神微頓。
薑南絮看著他。
“你以前就認識我?”
車裏安靜了幾秒。
傅沉舟沒有否認。
“嗯。”
“什麽時候?”
“很早。”
“多早?”
傅沉舟望向窗外,聲音低了些。
“你十七歲那年。”
薑南絮怔住。
她完全沒有印象。
傅沉舟卻沒有繼續說。
“以後再告訴你。”
薑南絮皺眉,“你們這些人都喜歡說一半?”
傅沉舟輕笑。
“因為現在說,你會覺得我趁虛而入。”
薑南絮一時無言。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林夏發來一條連結。
【熱搜上來了。】
薑南絮點開。
標題刺眼:
裴家認祖宴翻車,原配疑似早與傅氏掌權人關係曖昧
配圖,是傅沉舟給她披外套的照片。
還有兩人並肩離開酒店的背影。
評論已經開始飛快上漲。
薑南絮還沒說話,傅沉舟也看見了。
他臉色沒有半點意外。
“蘇晚棠放的。”
薑南絮冷笑。
“她動作挺快。”
傅沉舟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壓熱搜。”
薑南絮卻忽然按住他的手。
“不壓。”
傅沉舟看她。
薑南絮眼底已經沒了疲憊,隻剩冷意。
“她不是想把我和你綁在一起嗎?”
“那就讓她綁。”
傅沉舟挑眉。
薑南絮拿出手機,登入自己的賬號。
她隻發了一句話。
【別急,明天上午十點,我開直播,把裴家認祖宴沒講完的故事講完。】
傳送成功。
幾乎一瞬間,評論炸了。
傅沉舟看著她,忽然笑了。
“薑南絮。”
“嗯?”
“你比我想的狠。”
薑南絮把手機扣上。
“被逼的。”
車外雨停了。
而真正的反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