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祖宴當天,江城下了一場小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地落在車窗上,把整座城市都籠上一層濕冷的霧。
薑南絮醒來時,臥室裏很安靜。
裴硯禮昨晚沒有回來。
她並不意外。
蘇晚棠“動了胎氣”,他怎麽捨得回來?
手機裏躺著林夏淩晨兩點發來的訊息。
【查到了。蘇晚棠確實懷孕了,孕六週左右。】
下麵還有一條。
【急診記錄上寫的是腹痛、少量出血傾向,但醫生說目前情況穩定,更多像情緒緊張和過度疲勞。】
再下麵一條。
【重點:陪診人是裴硯禮。】
薑南絮盯著“孕六週”三個字看了許久。
六週。
言言不是裴硯禮的。
這個還沒出生的孩子,是不是裴硯禮的,又成了新的懸念。
蘇晚棠還真是會挑時間。
認祖宴前一晚,先爆出自己懷孕。
如果認祖宴上言言身世翻車,她還可以立刻拿肚子裏的孩子做第二張牌。
薑南絮忽然笑了一下。
好。
牌越多越好。
牌越多,摔下來的時候才越亂。
她起床,洗漱,化妝。
今天她沒有選裴母送來的那套溫婉旗袍。
而是穿了一條黑色長裙。
剪裁利落,腰線收得很漂亮,肩頸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麵板,整個人看起來明豔,卻不柔弱。
王姨上來送早餐時,看到她,愣了好一會兒。
“太太,您今天真好看。”
薑南絮戴好耳墜。
“謝謝。”
王姨看著她的黑裙子,小聲提醒:“夫人那邊給您準備的是一套米色旗袍,說是今天場合喜慶……”
薑南絮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今天不喜慶。”
王姨不敢再說話。
薑南絮拿起包。
包裏東西不多。
一份私下親子鑒定報告影印件。
一份正式鑒定結果照片。
一份母親病曆和裴家藥方影印件。
一支錄音筆。
一枚U盤。
還有母親的那封信。
她把信單獨放在最內層。
那不是給裴家看的。
那是她給自己的底氣。
車子抵達宴會酒店時,才上午十點。
認祖宴十一點開始。
酒店門口已經鋪了紅毯,花牆上用金字寫著:
裴家喜迎長孫歸宗。
薑南絮站在車邊,抬頭看了一眼。
這行字真刺眼。
也真好看。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林夏剛好從另一輛車上下來,湊過來一看。
“你還拍照留念?”
薑南絮收起手機。
“留證據。”
林夏今天也特意打扮過,紅裙黑外套,氣勢洶洶,像是來參加宴會,又像是來參加戰鬥。
她看著那行金字,嘖了一聲。
“我現在已經開始替裴家臉疼了。”
薑南絮往裏走。
“先別疼。”
“為什麽?”
“還沒打。”
林夏忍不住笑。
兩人剛走進宴會廳,工作人員已經在做最後除錯。
巨大的電子屏亮著紅底金字。
台上擺著鮮花和家族合影區。
簽到台旁,裴家親戚陸續到場。
裴母穿著一身暗紅色旗袍,妝容精緻,脖子上戴著一串價值不菲的翡翠項鏈。
她看見薑南絮穿黑裙進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南絮,今天是什麽場合,你穿黑色?”
薑南絮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裙子。
“黑色顯瘦。”
裴母被噎了一下。
“今天是言言認祖的大喜日子,你穿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弔唁。”
林夏在旁邊小聲說:“也差不多。”
裴母臉色一冷。
“你說什麽?”
林夏微笑。
“我說夫人今天氣色真好,一看就是喜事臨門。”
裴母當然聽出她不是好話。
可今天賓客已經開始進場,她不好當眾發作。
隻能轉頭壓低聲音對薑南絮說:“今天你最好別出岔子。”
薑南絮笑了笑。
“媽放心,今天一定會很精彩。”
裴母皺眉。
她現在最怕薑南絮說這種話。
每次她笑得越溫柔,裴母心裏就越慌。
“硯禮呢?”薑南絮問。
裴母臉色微變。
“在路上。”
“和蘇小姐一起?”
裴母沒說話。
那就是了。
林夏在旁邊冷哼一聲。
“親媽親兒子親爹親白月光,一車坐齊,挺節省油費。”
裴母忍無可忍。
“林小姐,這是我們裴家的家宴。”
林夏點頭。
“我知道啊,所以我來看看你們裴家怎麽把別人的孩子認成自己家的。”
裴母臉色驟變。
“你!”
薑南絮輕輕拉住林夏。
“夏夏,今天是喜事。”
林夏看著裴母難看的臉色,笑眯眯道:“對,喜事,超級大喜事。”
裴母氣得胸口起伏。
可外麵已經有人喊她。
“裴夫人,恭喜啊!”
裴母隻能硬生生把怒火嚥下去,轉身去迎客。
林夏看著她背影,小聲說:“她現在好像一隻強裝鎮定的老母雞。”
薑南絮看她。
林夏擺手,“不罵了不罵了,保持優雅。”
十點二十。
賓客越來越多。
裴家的親戚,裴硯禮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蘇家的幾位長輩,裴硯禮的發小團,還有一些圈子裏的太太小姐。
所有人都在低聲議論。
“聽說這孩子是蘇晚棠帶回來的。”
“那薑南絮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她三年沒生,裴家能忍她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不過裴家也真是急,孩子剛回來就認祖。”
“長得像啊,我看過照片,真有點像裴硯禮小時候。”
“要不怎麽敢辦認祖宴呢?”
薑南絮站在角落,安靜聽著。
林夏聽得快壓不住火。
“這些人嘴怎麽這麽碎?”
薑南絮說:“來參加宴會,不就是來看熱鬧的?”
“那你不生氣?”
“生氣。”
“那你怎麽這麽淡定?”
薑南絮看向台上的大屏。
“因為他們馬上會比我更尷尬。”
十點半。
傅沉舟到了。
他一出現,整個宴會廳明顯靜了一瞬。
傅家和裴家這些年在商場上鬥得厲害,幾乎所有人都知道。
裴家認祖宴,傅沉舟竟然來了。
這本身就很耐人尋味。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挺拔,氣場壓人。
他身後跟著助理,手裏依舊拎著那個黑色檔案箱。
薑南絮看見他時,微微一頓。
傅沉舟徑直走到她麵前。
“早。”
薑南絮點頭。
“傅總。”
傅沉舟看了眼她身上的黑裙,眼底掠過一絲笑。
“很適合今天。”
林夏在旁邊立刻接話:“傅總也覺得像弔唁?”
傅沉舟看她一眼。
“像審判。”
林夏眼睛一亮。
“還是你會說。”
薑南絮沒有笑。
“你東西帶來了?”
傅沉舟拍了拍助理手裏的檔案箱。
“帶了。”
“會用到嗎?”
“看他們表現。”
薑南絮聽懂了。
如果裴家老實認錯,可能還不至於掀到五年前。
但如果他們繼續踩她,那就一起撕開。
傅沉舟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
就在裴硯禮旁邊。
他看到座位牌時,滿意地挑了下眉。
“安排得不錯。”
薑南絮說:“你自己要求的。”
“嗯。”傅沉舟淡淡道,“我喜歡近距離看熱鬧。”
林夏小聲嘀咕:“死對頭坐旁邊,裴硯禮今天心率得爆表。”
十點四十。
顧承洲來了。
他今天穿得很招搖。
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釦子解了兩顆,臉上掛著一貫吊兒郎當的笑。
一進來,就先和傅沉舟對上視線。
兩人隔著人群看了對方兩秒。
顧承洲先笑。
“傅總也來了?”
傅沉舟靠在座位上,語氣淡淡。
“顧少不也來了?”
顧承洲看了眼台上的背景。
“裴家長孫認祖,我怎麽能不來?”
傅沉舟唇角微彎。
“確實,該來。”
兩人說話都很客氣。
但客氣裏全是刀。
薑南絮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男人,忽然覺得裴硯禮今天也挺辛苦。
一邊是死對頭。
一邊是發小。
兩個人都知道蘇晚棠有問題。
他卻是最後一個醒的。
顧承洲走到薑南絮麵前。
“裴太太,今天氣色不錯。”
薑南絮淡淡道:“顧少也不錯,像來看熱鬧的。”
“我本來就是來看熱鬧的。”
他低聲補了一句:“不過,我帶了點東西。”
薑南絮看他。
顧承洲晃了晃手機。
“蘇晚棠昨晚給我打電話的完整錄音。”
薑南絮點頭。
“謝謝。”
顧承洲挑眉。
“你就這麽淡定?”
“熱鬧還沒開始。”
顧承洲笑了。
“行,那我等開場。”
十點五十。
裴硯禮終於來了。
他一身深色西裝,臉色冷得厲害。
蘇晚棠站在他身邊。
今天她穿了一條淺粉色長裙,小腹位置設計得很寬鬆,整個人看起來柔弱又蒼白。
言言穿著定製小西裝,胸前戴著小花,像個精緻的小王子。
一進門,就有親戚圍上去誇。
“言言今天真帥。”
“這眉眼,越看越像硯禮小時候。”
“裴家小少爺就是不一樣。”
言言被誇得眉開眼笑。
蘇晚棠臉色卻不好。
她一眼看見了顧承洲。
然後又看見了傅沉舟。
她的表情幾乎控製不住地變了。
裴硯禮也看見了傅沉舟。
兩人視線在半空撞上。
傅沉舟坐在第一排,抬了抬眼。
“裴總,恭喜。”
裴硯禮臉色沉得像冰。
“傅總倒是有空。”
“裴家大喜,我當然要來。”
傅沉舟往椅背上一靠,聲音不高不低。
“畢竟這種場麵,不常見。”
裴硯禮當然聽得出他的諷刺。
他剛要開口,薑南絮走了過來。
“硯禮,馬上開始了。”
裴硯禮看向她。
一夜沒見,她看起來冷靜得過分。
他壓低聲音。
“我說過,取消。”
薑南絮微微一笑。
“晚了。”
裴硯禮眼神一沉。
“薑南絮,你一定要這樣?”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鬧出來,裴家會有多難看?”
薑南絮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難看?”
裴硯禮一噎。
蘇晚棠站在旁邊,眼眶紅了。
“南絮姐,如果你恨我,我可以走。可言言還小,今天這麽多人,你能不能別讓他難堪?”
薑南絮看向言言。
言言正被裴母牽著,到處讓人誇。
孩子笑得很開心。
絲毫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這場宴會最大的笑話。
薑南絮收回視線。
“蘇小姐放心。”
蘇晚棠心裏一緊。
薑南絮慢慢道:“我今天不針對孩子。”
她頓了頓。
“我針對騙子。”
蘇晚棠臉色一白。
裴硯禮眉心緊皺。
“南絮。”
主持人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
“各位來賓,各位親友,歡迎大家今日蒞臨裴家認祖宴……”
宴會廳的燈光暗下來。
所有人陸續落座。
裴母站在台側,臉上掛著僵硬的笑。
她已經知道鑒定結果了。
可現在所有人都來了,傅沉舟來了,顧承洲來了,甚至周成安也坐在角落。
箭在弦上。
不發也得發。
裴母狠狠攥緊手指。
都怪薑南絮。
要不是她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裴家怎麽會這麽被動?
她看向薑南絮的眼神,第一次帶上怨毒。
薑南絮察覺到了。
她沒有躲。
隻是衝裴母輕輕一笑。
裴母胸口一堵。
主持人說完開場詞,邀請裴母上台致辭。
掌聲響起。
裴母踩著高跟鞋走上台。
她到底是見過大場麵的女人。
哪怕心裏已經慌得不行,麵上仍舊端莊得體。
“感謝各位今日前來。”
“裴家多年未添新丁,今日言言回到裴家,對我們裴家來說,是一件大事。”
台下有人笑著鼓掌。
裴母繼續道:“這些年,晚棠一個人在國外帶著孩子,很不容易。我們裴家不會虧待孩子,也不會虧待……”
她停頓了一下。
目光掃過薑南絮。
最終還是咬牙說下去。
“也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裴家付出過的人。”
薑南絮聽見這句話,輕輕笑了一下。
為裴家付出過的人。
真體麵。
連“兒媳婦”三個字,她現在都不願意給她。
林夏在旁邊冷哼。
“她現在估計恨不得你原地消失。”
薑南絮淡淡道:“快了,她會更恨。”
裴母講話結束後,主持人又邀請裴硯禮上台。
裴硯禮坐在第一排,沒有立刻動。
全場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傅沉舟側頭看他,聲音很低。
“裴總,怎麽不上去?”
裴硯禮冷冷看他。
傅沉舟唇角微彎。
“怕了?”
裴硯禮眼底寒意驟重。
他站起身,扣上西裝扣,走上台。
言言也被裴母牽上台。
蘇晚棠站在台側,眼眶含淚,像一個終於苦盡甘來的母親。
裴硯禮站在台上,垂眸看了一眼言言。
孩子仰著臉看他,甜甜喊:
“爸爸。”
那一聲在麥克風旁邊,被放大到整個宴會廳。
台下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真親啊。”
“孩子就是認爸爸。”
“血緣這種東西,騙不了人。”
裴硯禮臉色幾乎沉得繃不住。
他知道。
就在昨天,他已經知道。
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可是此刻,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他不能當場甩開言言。
他不能讓裴家成為笑話。
至少不能現在。
主持人笑著說:“接下來,讓我們一起觀看蘇言小朋友的成長視訊,見證他這些年的成長點滴。”
大螢幕亮起。
音樂響起。
第一張照片,是言言剛出生不久的樣子。
小小一團,躺在嬰兒床裏。
第二張,是蘇晚棠抱著孩子在國外街頭。
第三張,是言言學走路。
第四張,是言言過生日。
台下有人感慨。
“蘇小姐這些年確實不容易。”
“一個人帶孩子,太辛苦了。”
蘇晚棠低頭擦淚。
畫麵繼續播放。
薑南絮坐在台下,安靜看著。
這些照片,是蘇晚棠自己提供的。
她挑的全是自己獨自帶娃的艱辛瞬間。
可她不知道,薑南絮讓人把照片按時間順序重新核對過。
傅沉舟提供了其中一部分補充資料。
視訊播放到中段。
畫麵忽然出現一張國外醫院門口的照片。
照片裏,蘇晚棠抱著孩子,身邊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的臉被孩子遮住一半。
但手腕上的表很清楚。
顧承洲坐在台下,笑意淡了淡。
蘇晚棠猛地抬頭。
她臉色驟白。
下一張照片更清晰。
同樣的男人,同樣的表。
他推著嬰兒車,蘇晚棠走在旁邊。
台下漸漸有人覺得不對。
“那是誰啊?”
“不是裴總吧?”
“看身形不像。”
裴硯禮站在台上,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看向薑南絮。
薑南絮沒有看他。
她隻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主持人也懵了,試圖示意工作人員暫停。
可視訊沒有停。
螢幕上又出現一段極短的視訊。
蘇晚棠在國外公寓裏哄孩子。
畫麵角落,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晚棠,奶瓶在哪?”
蘇晚棠的臉徹底白了。
雖然視訊裏沒有出現男人正臉。
可那個聲音,在場有幾個人都聽出來了。
顧承洲。
不少人的目光瞬間落到顧承洲身上。
顧承洲靠在椅背上,輕輕嘖了一聲。
“裴太太,你這視訊剪得挺狠。”
傅沉舟坐在旁邊,淡聲道:“一般。”
顧承洲看他。
傅沉舟補了一句:“還可以更狠。”
顧承洲:“……”
台上,裴母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關掉!快關掉!”
工作人員慌亂操作。
螢幕終於黑了。
宴會廳裏卻已經炸了鍋。
蘇晚棠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搖搖欲墜地走到裴硯禮身邊。
“硯禮,不是你想的那樣……”
裴硯禮低頭看她。
眼神冷得讓她渾身發抖。
“那是哪樣?”
蘇晚棠眼淚瞬間掉下來。
“那些照片是誤會,是顧承洲來國外看過我幾次,他隻是幫忙照顧言言,他知道我一個人帶孩子辛苦……”
裴硯禮沒有說話。
台下卻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
“顧承洲照顧裴總的兒子?”
“這關係是不是有點亂?”
“剛才那奶瓶在哪,聽著也太像一家人了吧。”
裴母撐不住了,直接走到台中央。
“視訊出了問題,大家不要誤會!”
她一邊說,一邊狠狠看向薑南絮。
“南絮,這是怎麽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薑南絮。
薑南絮終於站起來。
她今天穿著黑裙,站在滿場喜慶紅金色佈置裏,格外顯眼。
她一步步走到台前。
林夏跟在她身後。
傅沉舟也站了起來,卻沒有立刻上前,隻是不遠不近地看著。
薑南絮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媽問我怎麽回事?”
裴母咬牙。
“這視訊是誰準備的?”
“我準備的。”
全場嘩然。
裴母怒道:“薑南絮,你故意的!”
薑南絮看著她。
“故意什麽?”
“故意在認祖宴上讓裴家難堪!”
薑南絮笑了。
“媽,不是您讓我親自操辦認祖宴的嗎?”
裴母臉色鐵青。
薑南絮轉身,看向滿場賓客。
“既然是認祖宴,總要把孩子這些年的成長經曆放出來,讓大家看看。”
她頓了頓。
“我也沒想到,蘇小姐這些年帶孩子,身邊還挺熱鬧。”
蘇晚棠哭著搖頭。
“南絮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這樣汙衊我。”
“我汙衊你?”
薑南絮看向她。
“蘇小姐,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說這句話?”
蘇晚棠臉色一白。
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裴硯禮也看向薑南絮。
“南絮,夠了。”
薑南絮看他。
“夠了嗎?”
她笑了笑。
“裴硯禮,這才剛開始。”
裴硯禮瞳孔微縮。
下一秒,薑南絮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
所有人都看見了。
裴母臉色驟變。
“你拿的什麽?”
薑南絮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向台下的周成安。
“周主任。”
角落裏,周成安臉色已經白了。
他沒想到薑南絮會當眾點他。
薑南絮微笑。
“您是遺傳醫學中心的主任,不如請您上台,給大家解釋一下,親子鑒定報告怎麽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親子鑒定?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彈。
直接扔進宴會廳。
蘇晚棠身體晃了一下。
裴母差點站不穩。
裴硯禮臉色徹底變了。
“薑南絮!”
他的聲音壓著怒。
薑南絮看著他。
“怎麽?裴總不想讓大家知道結果?”
台下議論聲瞬間炸開。
“真做鑒定了?”
“結果有問題?”
“不會吧,孩子不是裴總的?”
裴母尖聲道:“閉嘴!都閉嘴!”
可已經晚了。
薑南絮把報告舉起來。
她聲音很穩。
“既然今天是認祖宴,那就先確認一下——”
她看向裴硯禮,又看向蘇晚棠。
“這個祖,到底認得準不準。”
蘇晚棠終於撐不住了。
她撲過來想搶報告。
“不要!”
薑南絮往後一退。
林夏直接擋在她麵前,一把扣住蘇晚棠的手腕。
“蘇小姐,別激動,動了胎氣怎麽辦?”
這一句話,又是一顆雷。
滿場再次死寂。
動了胎氣?
誰動了胎氣?
蘇晚棠懷孕了?
裴母猛地看向蘇晚棠。
“你懷孕了?”
裴硯禮也僵住。
他昨晚知道蘇晚棠懷孕,可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
此刻被林夏當眾說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薑南絮看著這場麵,忽然覺得好笑。
真是一箭雙雕。
蘇晚棠想搶報告,反而把懷孕的事也帶了出來。
蘇晚棠臉色白得像紙。
“不……不是……”
林夏冷笑。
“蘇小姐,急診記錄上寫著孕六週,你自己不知道?”
孕六週。
台下有人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言言不是還沒認祖嗎?
蘇晚棠又懷了?
裴硯禮臉色陰沉得可怕。
薑南絮沒有再等。
她直接翻開報告結論頁。
“蘇言與裴硯禮,排除親生關係。”
短短一句話。
通過話筒,清清楚楚傳遍整個宴會廳。
全場死寂。
剛才還滿臉喜氣的裴家親戚,此刻一個個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裴母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裴思瑤尖叫:“不可能!”
言言站在台上,茫然地看著大人。
蘇晚棠則徹底癱軟在地。
裴硯禮站在台中央,臉色慘白。
所有的體麵,在這一刻碎得幹幹淨淨。
薑南絮轉身,看向裴母。
“媽。”
她聲音很輕,卻像刀。
“您心心念唸的裴家長孫,不是裴家的。”
裴母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薑南絮又看向裴硯禮。
“裴總。”
她把報告遞過去。
“恭喜。”
“你差點替別人養兒子。”
滿場嘩然。
有人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很快,又壓住。
可越壓,越顯得尷尬。
傅沉舟坐在台下,淡淡看著這一幕。
顧承洲則低頭喝了口水,像是在努力憋笑。
裴硯禮沒有接報告。
他隻是看著薑南絮。
眼神裏有震驚,有狼狽,也有一種遲來的痛。
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麽非要辦這場認祖宴。
她不是瘋了。
她是要讓他們所有人,親眼看見自己有多荒唐。
蘇晚棠忽然哭著爬過去,抓住裴硯禮的褲腳。
“硯禮,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硯禮低頭看她。
眼神冷得陌生。
“不是故意?”
蘇晚棠哭得肝腸寸斷。
“我隻是太愛你了!我怕你不要我,我怕言言沒有爸爸,我怕……”
顧承洲忽然在台下嗤笑一聲。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顧承洲站起身,慢悠悠整理了一下袖口。
“蘇晚棠,你怕言言沒有爸爸,所以就隨便給他找一個?”
他笑得很涼。
“那你問過孩子親爹嗎?”
蘇晚棠臉色驟變。
薑南絮轉頭看他。
顧承洲終於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到台下。
他的視線落在言言臉上。
那一刻,他臉上的玩世不恭終於淡了下去。
言言也看著他。
小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莫名有些害怕。
顧承洲看了他幾秒。
然後抬頭,看向蘇晚棠。
“蘇晚棠,五年了。”
“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宴會廳裏,再次安靜下來。
比剛才更靜。
因為所有人都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言言的親爹,難道真是顧承洲?
蘇晚棠崩潰搖頭。
“不,不是你!不是你!”
顧承洲眯了眯眼。
薑南絮心裏微微一動。
她的反應不對。
如果顧承洲是親爹,蘇晚棠不會這麽否認。
那孩子親爹到底是誰?
傅沉舟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台前,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
“顧承洲,別急。”
眾人又看向傅沉舟。
今天這場認祖宴,已經徹底亂了。
裴家長孫不是裴家的。
白月光疑似懷孕。
顧承洲像是知道孩子身世。
現在傅沉舟又入場。
裴母幾乎要昏過去。
傅沉舟看向蘇晚棠,眼神冷淡。
“蘇小姐,五年前江城灣那晚,你不是也這麽說的嗎?”
蘇晚棠整個人僵住。
江城灣。
五年前。
這兩個詞一出,顧承洲臉色沉了。
裴硯禮也猛地看向傅沉舟。
薑南絮握緊話筒。
終於來了。
五年前那場戲,終於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