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南絮回到裴家別墅時,已經快淩晨一點。
客廳燈還亮著。
裴硯禮坐在沙發上,麵前的煙灰缸裏堆著幾截煙蒂。
他平時很少抽煙。
至少在她麵前很少。
結婚三年,薑南絮印象裏,他最失控的時候,也不過是扯鬆領帶,冷著臉不說話。
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坐在昏黃燈光裏,眉眼沉得像暴雨前的天,倒是第一次。
聽見門響,裴硯禮抬頭看過來。
視線落在她臉上。
薑南絮哭過。
雖然她已經補過妝,可眼尾那點紅,藏不住。
裴硯禮站起身。
“你哭了?”
薑南絮換鞋的動作沒停。
“風吹的。”
“薑南絮。”
他明顯不信。
薑南絮拎著包往裏走,語氣淡淡。
“裴總這麽關心我的眼睛,不如先關心一下你自己的頭頂。”
裴硯禮臉色一沉。
“你一定要這樣說話?”
薑南絮停下腳步,看向他。
“那你想讓我怎麽說?”
她想了想,唇角輕彎。
“恭喜你,雖然沒當上爸爸,但也少養了一個別人的兒子?”
裴硯禮眸色狠狠一沉。
客廳安靜下來。
王姨早就不敢待在這裏,整棟別墅像被夜色吞掉,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裴硯禮壓著火。
“我已經讓人撤回請柬了。”
薑南絮眼神一冷。
“誰讓你撤的?”
“言言不是我的孩子,認祖宴沒有繼續辦的必要。”
“有沒有必要,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裴硯禮像是氣笑了。
“我是裴家人。”
“我是裴太太。”
薑南絮走到茶幾前,拿起上麵一份被他扣住的賓客名單。
名單上,有幾個名字已經被他劃掉。
顧承洲。
周成安。
甚至傅沉舟。
她看著那幾道黑色筆痕,忽然笑了。
“裴硯禮,你怕什麽?”
裴硯禮眉心擰緊。
“我怕裴家變成笑話。”
“裴家現在不是已經是笑話了嗎?”薑南絮抬頭看他,“蘇晚棠帶著一個不是你的孩子回來,你媽一口一個長孫,裴家親戚恨不得立刻讓孩子改姓,言言還沒進門,就已經在瀾庭說以後那裏的東西都是他的。”
她把名單輕輕放回茶幾上。
“笑話已經發生了,你現在撤請柬,隻是把笑話藏起來。”
裴硯禮沉聲道:“難道你非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對。”
她答得太快。
快到裴硯禮都愣了一下。
薑南絮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要所有人都知道。”
裴硯禮眼神發冷。
“薑南絮,你這是報複。”
“是啊。”
她承認得坦蕩。
“我就是在報複。”
裴硯禮沉默了。
薑南絮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傷害她的時候,每個人都有理由。
裴母說為了裴家血脈。
蘇晚棠說孩子需要爸爸。
裴硯禮說孩子無辜。
所有人都能站在道德高處勸她大度。
可等她真的要反擊了,他們又覺得她是在報複。
憑什麽不報複?
她又不是廟裏的菩薩。
被人踩在香灰裏,還要保佑他們闔家團圓。
裴硯禮看著她的眼睛。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薑南絮笑了。
這句話她最近聽得太多。
好像她不繼續溫順,就成了罪過。
“我以前什麽樣?”
裴硯禮唇線緊抿。
薑南絮替他說了。
“以前我好哄,好騙,好說話。你媽罵我不能生,我忍。蘇晚棠哭,我讓。言言罵我,我也得說他是孩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
“裴硯禮,你喜歡的不是以前的我。”
“你喜歡的是以前那個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薑南絮。”
裴硯禮喉結滾了滾。
“我沒有。”
“那你現在為什麽要攔我?”
她問得很輕。
“因為你心疼蘇晚棠?”
“不。”
“因為你怕你媽丟臉?”
裴硯禮沉默。
薑南絮懂了。
她點點頭。
“所以不是我說中了嗎?”
裴硯禮聲音沙啞。
“這件事如果公開,裴家股票會受影響,和蘇家的合作也會受影響。南絮,這不是一場小孩子賭氣。”
薑南絮看了他很久。
她忽然很平靜。
平靜到連怒火都沒有了。
“裴硯禮。”
“嗯。”
“你到現在,最擔心的還是裴家。”
裴硯禮一怔。
薑南絮拿起包。
“這場認祖宴,我一定會辦。”
裴硯禮臉色徹底冷下來。
“如果我不同意呢?”
薑南絮回頭看他。
“那我就自己辦。”
“以什麽身份?”
“受害人。”
客廳死寂。
裴硯禮盯著她,眼神沉得可怕。
薑南絮卻沒有再停留,徑直上樓。
門關上後,她靠在臥室門板上,慢慢閉了閉眼。
包裏的那封信硌著她的掌心。
母親說,不要相信裴家給你的藥。
不要相信他們說你不能生。
更不要相信,蘇晚棠隻是一個被辜負的舊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三年像一場笑話。
可笑話看到最後,笑的人未必還是他們。
第二天一早,裴家撤請柬的訊息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另一條訊息先在圈子裏傳開了。
傅沉舟要出席裴家認祖宴。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裴母正在老宅挑言言那天要穿的小西裝。
一聽傭人說這事,她手裏的領結差點掉在地上。
“誰?”
傭人小聲道:“傅家的傅沉舟。”
裴母臉色一變。
“誰請的他?”
傭人不敢說話。
裴母立刻拿起手機給薑南絮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薑南絮聲音淡淡。
“媽。”
裴母壓著怒火。
“南絮,傅沉舟怎麽會來認祖宴?”
薑南絮正在車裏看流程表。
聽見這話,她不緊不慢地翻了一頁。
“我請的。”
裴母差點氣得站起來。
“你瘋了嗎?你不知道傅家和裴家是什麽關係?”
“知道。”
“知道你還請他?”
薑南絮語氣很認真。
“我想著,裴家認長孫這麽大的喜事,當然要讓老對手也來看看。”
裴母被噎得胸口疼。
“薑南絮,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句話,和裴硯禮一模一樣。
不愧是母子。
薑南絮輕輕笑了。
“媽,我在盡裴太太的本分。”
“你少拿這句話堵我!”裴母聲音沉下來,“你是不是知道言言鑒定結果了?”
薑南絮垂眼。
“硯禮告訴您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看來還沒有。
裴母的語氣瞬間緊了。
“結果出來了?”
薑南絮沒回答。
她越不回答,裴母越慌。
“南絮,言言到底是不是硯禮的孩子?”
薑南絮靠在車座上,望著窗外飛快後退的街景。
“媽,這種事您應該問硯禮。”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裴母坐在老宅花廳裏,臉色一點點白了。
她立刻給裴硯禮撥電話。
響了很久,裴硯禮才接。
“媽。”
裴母劈頭就問:“鑒定結果出來了?”
電話那邊沉默。
裴母心裏猛地一沉。
“你說話!”
裴硯禮聲音很低。
“出來了。”
“言言是不是你的孩子?”
裴硯禮閉了閉眼。
“不是。”
裴母眼前一黑,險些摔倒。
傭人趕緊扶住她。
電話裏,裴硯禮沉聲道:“媽,認祖宴取消。”
裴母手指發抖。
“請柬都發出去了!”
“我會處理。”
“你怎麽處理?”裴母聲音尖銳起來,“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有多少人知道裴家要認長孫?你讓我現在說不認了,外麵怎麽看我們裴家?”
裴硯禮揉了揉眉心。
“難道繼續辦,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孩子不是我的?”
裴母一下子說不出話。
過了許久,她才咬牙。
“不能辦。”
“我知道。”
“也不能讓南絮胡來。”
裴硯禮聲音一沉。
“我會攔她。”
“你攔得住嗎?”裴母氣急,“她現在連傅沉舟都請來了!她這是要把裴家的臉扔在地上踩!”
裴硯禮動作一頓。
“傅沉舟?”
“你不知道?”裴母更氣,“你自己老婆請了什麽人你都不知道?”
裴硯禮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薑南絮請了傅沉舟。
她明知道傅沉舟是他的死對頭。
還讓他參加裴家的認祖宴。
她到底想做什麽?
結束通話電話後,裴硯禮立刻給薑南絮打電話。
沒人接。
再打。
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電話終於通了。
“薑南絮,你在哪?”
電話那頭風聲很輕。
薑南絮說:“宴會廳。”
裴硯禮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你等著,我過去。”
薑南絮淡淡道:“不用,我很忙。”
“傅沉舟怎麽回事?”
“我請的客人。”
“誰允許你請他?”
薑南絮笑了一聲。
“裴硯禮,你還真有意思。你們裴家認長孫,連真假都沒弄清楚就敢請一堆人。現在我請一個傅沉舟,你倒開始講規矩了?”
裴硯禮腳步一頓。
“薑南絮。”
“嗯?”
“你現在是在拿自己婚姻報複我。”
薑南絮站在宴會廳中央,看著工作人員把巨大的電子屏架起來。
螢幕上正在測試認祖宴的視訊背景。
紅底金字,喜氣洋洋。
恭賀裴家長孫歸宗。
她看著那行字,唇角微彎。
“你說錯了。”
“什麽?”
“這不是婚姻。”
薑南絮聲音很輕。
“這是案發現場。”
電話那頭死寂。
她直接結束通話。
宴會廳經理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薑小姐,螢幕背景還需要調整嗎?”
薑南絮抬頭看著那行字。
“不用,很好。”
越喜慶越好。
越隆重越好。
她轉身,把U盤遞給經理。
“明天開場前,把這個視訊拷進去。”
經理接過。
“這是成長視訊嗎?”
薑南絮笑了笑。
“算是吧。”
那裏麵不隻有言言的成長照片。
還有蘇晚棠五年前在國外的幾張舊照。
以及她昨晚從傅沉舟那裏拿到的部分江城灣酒店資料。
當然,最重要的東西她沒有放進去。
真正的刀,要留到最後拔。
經理不敢多問,拿著U盤去安排。
林夏就在這時風風火火走進來。
“我靠,這個宴會廳夠大啊。”
她環顧一圈。
“明天能來多少人?”
“三百左右。”
林夏眼睛都亮了。
“三百個人見證裴硯禮喜當爹失敗,場麵壯觀。”
薑南絮看她一眼。
“你說話能不能小聲點?”
“不能,我激動。”
薑南絮把流程表遞給她。
“幫我看看。”
林夏接過去,快速掃了一遍。
“開場,裴母講話,裴硯禮帶言言上台,播放成長視訊,宣佈改姓,家族合影……”
她看到後麵一行字,愣了下。
“傅沉舟致辭?”
薑南絮淡定點頭。
林夏瞪大眼。
“你讓傅沉舟致辭?你認真的?”
“嗯。”
“他以什麽身份?”
薑南絮想了想。
“酒店方代表。”
林夏:“……”
她憋了半天,最後豎起大拇指。
“狠,太狠了。裴家認祖宴,讓死對頭上台致辭。裴硯禮明天臉得綠成青青草原。”
薑南絮沒有笑。
她翻到流程表最後。
“真正的爆點,不在這裏。”
林夏湊過來。
“那在哪?”
薑南絮用筆點了點最後一項。
家族合影。
林夏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幾秒後,她倒吸一口涼氣。
“你要在他們站好拍全家福的時候掀?”
薑南絮嗯了一聲。
所有人都上台。
裴母站在中間。
裴硯禮牽著言言。
蘇晚棠站在一側,哭得幸福又委屈。
裴家親戚滿臉欣慰。
攝影師準備按下快門。
就在那一刻,把“排除親生關係”甩出來。
照片拍不成。
臉也別想要了。
林夏搓了搓手臂。
“我怎麽有點起雞皮疙瘩。”
薑南絮低頭整理資料。
“別急,還有更大的。”
林夏看她。
“你還準備了什麽?”
薑南絮從包裏拿出一個密封檔案袋。
裏麵是母親的病曆影印件、裴家調理藥方、仁和醫院記錄,以及母親那封信的影印件。
林夏一看見那封信,表情就收斂了。
“南絮,你真要明天把你媽媽的事也掀開?”
薑南絮沉默了一下。
“看情況。”
“看什麽情況?”
“看裴家給不給我留活路。”
林夏懂了。
如果裴家隻是被假長孫打臉,這一場已經夠響。
但如果裴母、蘇晚棠或者裴硯禮繼續拿她不能生說事。
那她就把“不孕真相”這把刀也拔出來。
林夏輕聲說:“你媽媽那封信……”
薑南絮低頭,把檔案袋封好。
“我不會讓她白白替我擔心一場。”
林夏沒再說話。
宴會廳那邊忙得熱火朝天。
花藝、燈光、電子屏、座位牌、簽到台,全都按最高規格準備。
裴母雖然想取消,但訊息已經擴散出去。
而薑南絮不但沒停,還親自盯場。
更要命的是,傅沉舟也要來。
這時候再取消,外麵隻會猜得更難聽。
所以裴家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準備。
下午四點,蘇晚棠終於來了宴會廳。
她戴著墨鏡,臉色很差。
薑南絮站在台下看螢幕,沒有回頭。
蘇晚棠走到她身邊,聲音很輕。
“你滿意了嗎?”
薑南絮看著螢幕上的金字。
“蘇小姐指什麽?”
“你明知道言言不是硯禮的孩子。”
薑南絮終於轉頭看她。
蘇晚棠摘下墨鏡,眼睛紅腫,臉色卻比昨天冷靜了很多。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薑南絮沒有回答。
蘇晚棠笑了一聲。
“薑南絮,我還真小看你了。”
“彼此。”
蘇晚棠看向台上的背景,眼底有恨。
“你以為明天當眾揭穿,就能贏?”
薑南絮淡淡道:“至少能讓你輸。”
蘇晚棠臉色一僵。
很快,她又笑了。
“那如果我不來呢?”
薑南絮看向她。
蘇晚棠一字一句道:“我明天如果不帶言言來,你這台戲,唱給誰看?”
薑南絮沒有半點慌亂。
她隻是輕輕一笑。
“蘇晚棠,你會來的。”
“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因為你捨不得。”
蘇晚棠手指一緊。
薑南絮看著她。
“你帶言言回來,不就是為了進裴家嗎?請柬已經發了,所有人都知道裴家要認長孫。明天你不來,所有人都會問你為什麽不敢來。”
“你賭不起。”
蘇晚棠臉色發白。
薑南絮往前一步,聲音壓低。
“更何況,顧承洲會來,傅沉舟也會來。”
“你難道不想知道,他們到底會說什麽?”
蘇晚棠臉色徹底變了。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顧承洲回來,她已經夠慌。
現在又多了傅沉舟。
五年前江城灣那晚,傅沉舟到底知道多少?
他手裏到底有沒有東西?
她不知道。
這種不知道,才最可怕。
蘇晚棠深吸一口氣,眼淚又湧上來。
可這一次,薑南絮打斷她。
“別哭。”
蘇晚棠一怔。
薑南絮看著她,語氣平靜。
“裴硯禮不在,哭了浪費。”
蘇晚棠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薑南絮,你別太得意。”
薑南絮笑了笑。
“這句話,你留著明天說。”
蘇晚棠死死盯著她。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
工作人員紛紛看過去。
薑南絮也抬頭。
傅沉舟來了。
男人穿著黑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微敞,整個人散漫又壓迫。
他身後跟著助理,手裏拿著一個黑色檔案箱。
傅沉舟走進宴會廳,視線先掃過蘇晚棠。
蘇晚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幹淨。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傅沉舟卻沒理她。
他徑直走到薑南絮麵前。
“現場不錯。”
薑南絮看著他。
“傅總來得挺早。”
“怕你被人欺負。”
這句話說得不重。
卻剛好讓蘇晚棠聽見。
蘇晚棠難以置信地看向傅沉舟。
薑南絮也微微一怔。
傅沉舟卻像隻是隨口一說,轉頭看向台上的大屏。
“明天幾點開場?”
“十一點。”
“我十點半到。”
薑南絮點頭。
“謝謝。”
傅沉舟看向她。
“別光謝。”
“那傅總想要什麽?”
傅沉舟唇角微彎。
“明天給我留個好位置。”
薑南絮看了眼座位表。
“你的位置在第一排。”
“裴硯禮旁邊?”
“不是。”
“那換一下。”
薑南絮抬眼。
傅沉舟笑得很淡。
“我想近距離看他的臉色。”
蘇晚棠站在旁邊,聽得臉色難看至極。
薑南絮沉默兩秒。
“可以。”
傅沉舟滿意了。
蘇晚棠終於忍不住開口。
“傅總。”
傅沉舟這纔像剛發現她。
“蘇小姐。”
蘇晚棠強撐著笑。
“五年不見,沒想到傅總還記得我。”
傅沉舟看著她,眼神冷淡。
“當然記得。”
蘇晚棠心口一緊。
傅沉舟慢條斯理補了一句。
“畢竟蘇小姐當年那場戲,挺精彩。”
蘇晚棠臉色瞬間慘白。
薑南絮看在眼裏。
傅沉舟這句話,像刀背。
沒出鞘。
但已經讓人疼了。
蘇晚棠勉強開口:“傅總,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傅沉舟輕笑。
“明天你會懂。”
說完,他轉身看向薑南絮。
“走嗎?”
薑南絮一愣。
“去哪?”
“送你回去。”
“不用。”
傅沉舟掃了眼蘇晚棠。
“你確定要繼續留在這裏,陪她演?”
薑南絮想了想。
確實沒必要。
現場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她拿起包。
“走吧。”
蘇晚棠看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眼神一點點陰冷下去。
她掏出手機,撥給裴硯禮。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聲音又變得破碎。
“硯禮……”
裴硯禮那邊很吵,像是在公司會議室外。
“怎麽了?”
蘇晚棠哽咽道:“我在宴會廳,看見南絮姐和傅沉舟一起走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
蘇晚棠眼淚掉下來。
“硯禮,我是不是不該來?我覺得南絮姐真的很恨我。”
裴硯禮聲音冷得嚇人。
“她和傅沉舟走了?”
“嗯。”
蘇晚棠輕聲補刀。
“傅總說,他明天要坐在你旁邊。”
電話那邊,裴硯禮直接結束通話。
蘇晚棠握著手機,緩緩放下。
她眼底的淚意消失,隻剩下冷。
薑南絮。
既然你非要把台搭這麽高。
那明天,就看看誰先摔下去。
當天深夜。
薑南絮剛洗完澡,就接到林夏電話。
林夏聲音很急。
“南絮,蘇晚棠去醫院了。”
薑南絮擦頭發的動作一頓。
“哪個醫院?”
“仁和。”
薑南絮眼神一冷。
“她去做什麽?”
林夏深吸一口氣。
“我讓同事幫忙盯了一下,她掛了急診婦產科。”
薑南絮閉了閉眼。
果然。
蘇晚棠真的懷孕了?
還沒等她開口,林夏又說:
“更麻煩的是,裴硯禮也去了。”
薑南絮手指微頓。
林夏繼續道:“蘇晚棠進急診前給裴硯禮打了電話,說自己肚子疼。”
薑南絮輕輕笑了一聲。
傅沉舟說對了。
蘇晚棠真的打算讓自己出事。
“南絮,你要不要過去?”
薑南絮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
“不去。”
“可是她要是栽贓你怎麽辦?”
“她就是想讓我過去。”
薑南絮把毛巾放下。
“我去了,才方便她演。”
林夏鬆了口氣。
“你清醒就好。”
薑南絮想了想。
“夏夏,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查她今晚的急診記錄。”
林夏立刻明白。
“放心,我讓人盯著。”
結束通話電話後,薑南絮站在窗前。
夜色沉沉。
裴硯禮沒有回來。
她並不意外。
十分鍾後,他的電話打來。
薑南絮接起。
裴硯禮的聲音壓著怒。
“你今天跟蘇晚棠說了什麽?”
薑南絮看著窗外。
“她又怎麽了?”
“她動了胎氣。”
果然。
薑南絮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冷意。
“她懷孕了?”
電話那邊,裴硯禮沉默了一瞬。
薑南絮笑了。
“裴硯禮。”
“嗯。”
“恭喜你。”
裴硯禮聲音一沉。
“薑南絮,你別陰陽怪氣。”
“我是真心的。”她語氣溫柔,“雖然上一個兒子不是你的,但說不定這個是呢。”
電話那頭死寂。
薑南絮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不過裴總,這次可千萬記得先鑒定。”
說完,她結束通話電話。
手機扔到床上。
薑南絮站在落地窗前,忽然覺得明天的認祖宴,可能比她預想的還要熱鬧。
假長孫。
疑似懷孕的白月光。
被害的不孕真相。
五年前江城灣舊事。
裴家、蘇家、顧家、薑家、傅家。
所有人都快到齊了。
很好。
明天,誰都別想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