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南絮聽見自己耳邊嗡了一聲。
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裏狠狠敲了一下。
她盯著傅沉舟推過來的那份醫療記錄。
紙張很薄。
薄得一陣風都能吹起來。
可她卻覺得那東西重得嚇人。
上麵的姓名被塗掉了。
身份證號也被遮住。
隻剩下一些病理記錄和診斷結果。
疑似藥物影響導致生殖內分泌紊亂。
下麵還有幾行字。
長期接觸活血類、寒涼類及部分不明複方藥物,不排除人為幹預可能。
薑南絮看了很久。
久到眼前的字都開始發虛。
她才慢慢抬頭,看向傅沉舟。
“你說,這是我母親的病曆?”
傅沉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
那眼神很沉。
不是憐憫。
也不是看戲。
更像是在確認她能不能承受接下來聽見的東西。
薑南絮忽然笑了一下。
“傅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傅沉舟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麵。
“知道。”
“我母親已經去世四年了。”
“我知道。”
“她生前身體一直不好,醫生說是長期內分泌失調、氣血虧損,後來又查出腫瘤。”薑南絮聲音很輕,卻一句比一句發緊,“可你現在告訴我,她的病,可能跟藥物幹預有關?”
傅沉舟說:“我說的是,這份記錄上寫著藥物影響。”
薑南絮盯著他。
“你為什麽會有我母親的病曆?”
傅沉舟沉默了一瞬。
“因為這份病曆,曾經被送到裴傢俬人醫生手裏。”
薑南絮的指尖一寸寸涼下去。
“裴傢俬人醫生?”
“嗯。”
“為什麽?”
傅沉舟沒立刻說。
薑南絮忽然站起來。
椅子在地麵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傅沉舟,我不管你和裴硯禮有什麽仇,也不管你想利用我做什麽。但我母親已經死了,你最好不要拿她來做局。”
傅沉舟抬眼看她。
他的情緒始終很穩。
“我如果要做局,不會給你看影印件。”
他從旁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推過去。
“原件在這裏。”
薑南絮沒有動。
傅沉舟說:“上麵有醫院存檔編號,有你母親當年的主治醫生簽名,還有裴傢俬人醫生的接收章。你可以自己去查。”
薑南絮的呼吸越來越輕。
她慢慢伸手,開啟紙袋。
裏麵的紙張已經有些發黃。
第一頁,是病曆影印件。
第二頁,是轉診意見。
第三頁,是一張手寫便簽。
便簽上寫著一行字。
薑女士體質特殊,不宜繼續服用裴家舊方。
落款是一個名字。
陳懷仁。
薑南絮認識這個名字。
裴家的老中醫。
也是這三年來,裴母一直讓她去看的那個醫生。
她第一次被裴母帶去診脈時,陳懷仁還笑著說:
“薑小姐和你母親體質倒有些像,都是偏寒,得慢慢調。”
當時她沒有多想。
她以為醫生隻是隨口一句。
現在想來,那句話簡直像一根冷針,順著脊背紮進了骨頭裏。
薑南絮捏著那張便簽,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陳懷仁知道我母親的病?”
傅沉舟說:“至少他看過這份記錄。”
“裴家也知道?”
“裴傢俬人醫生收到過,裴家自然知道。”
薑南絮腦海裏一片空白。
裴家知道。
裴母知道嗎?
裴硯禮知道嗎?
她嫁進裴家三年,被裴母嫌棄不能生,被灌一碗又一碗所謂調理藥。
可在她嫁進去之前,裴家就已經有過一份和她母親相關的藥物影響病曆。
他們知道這種藥可能會影響女人的生育功能。
他們知道。
那為什麽還讓她喝?
薑南絮忽然有些站不穩。
傅沉舟起身,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幾乎是本能地甩開。
“別碰我。”
傅沉舟收回手。
沒有生氣。
薑南絮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下。
她把那份病曆一頁一頁壓平。
像是隻有這樣,她才能不讓自己的情緒徹底崩掉。
“這份病曆和五年前江城灣那晚有什麽關係?”
傅沉舟坐回去。
“你母親去世前,曾經查過蘇晚棠。”
薑南絮猛地抬頭。
“什麽?”
“準確來說,她查的是江城灣那晚。”
薑南絮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母親查過蘇晚棠?
為什麽?
她母親和蘇晚棠根本不認識。
至少在她記憶裏,從來沒有交集。
傅沉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淡聲道:“你母親不是查蘇晚棠這個人,是查那晚被裴家壓下來的事。”
薑南絮攥緊手指。
“她為什麽要查?”
傅沉舟看著她。
“因為她懷疑,裴家想讓你嫁給裴硯禮,不是簡單聯姻。”
薑南絮心口狠狠一震。
她和裴硯禮的婚姻,確實不是單純戀愛結婚。
當年薑家資金鏈出問題,父親病倒,母親身體也不好。
裴家忽然伸出援手。
裴硯禮提出結婚。
她那時喜歡裴硯禮。
喜歡了很多年。
所以當這樁婚事落到她麵前時,她甚至覺得自己是被命運眷顧。
父親沉默了很久。
母親卻堅決反對。
“南絮,裴家水太深,你嫁過去,不一定是好事。”
那時候她不懂。
她以為母親隻是捨不得她。
她跪在母親病床邊,哭著說:
“媽,我喜歡他。我想嫁給他。”
母親看了她很久。
最後隻摸了摸她的頭。
“你會後悔的。”
這句話,她記了四年。
可她從來沒想過,母親反對,不是因為不看好她和裴硯禮的感情。
而是母親可能已經查到了什麽。
薑南絮喉嚨像被什麽堵住。
“我媽查到了什麽?”
傅沉舟沉默了幾秒。
“暫時沒有證據顯示她查到了完整真相。”
“暫時?”
傅沉舟說:“她出事太快。”
薑南絮猛地抬眼。
“你什麽意思?”
傅沉舟沒有迴避她的視線。
“你母親去世前一個月,曾經聯係過我。”
薑南絮徹底怔住。
“她聯係你?”
“嗯。”
“為什麽?”
傅沉舟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她想讓我幫你退婚。”
頂樓餐廳很安靜。
遠處江麵燈火搖晃。
薑南絮坐在那裏,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像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母親想讓傅沉舟幫她退婚。
可她最後還是嫁給了裴硯禮。
“她為什麽找你?”
傅沉舟垂眼,似乎想起什麽,聲音低了一些。
“傅家和裴家一直不和。她覺得,如果江城還有人敢擋裴家的婚事,那個人隻能是我。”
薑南絮看著他。
“你答應了?”
傅沉舟停頓。
“答應了。”
“那為什麽沒做到?”
這句話出口時,她的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傅沉舟看著她。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薑南絮笑了一下。
“傅總,你把我約來,告訴我這麽多,是想讓我覺得你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
“那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麽?”
傅沉舟端起酒杯,杯子裏卻是水。
他沒有喝,隻是輕輕晃了一下。
“因為當年我遲了一步。”
薑南絮的心猛地一沉。
傅沉舟抬眼。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你母親已經去世了。”
薑南絮耳邊嗡嗡作響。
“哪家醫院?”
“仁和。”
仁和。
又是仁和。
周成安所在的醫院。
裴母找的醫院。
蘇晚棠今天去的醫院。
她這三年體檢、調理,也基本都在仁和體係下的私立中心。
薑南絮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我媽去世那天,你去過?”
“去過。”
“為什麽我不知道?”
“因為你那天在裴家。”
薑南絮胸口像被猛地砸了一下。
她記得那天。
她當然記得。
那天是裴家家宴。
裴母說,裴家長輩都在,讓她一定要出席。
她本來想去醫院陪母親。
母親前一天還打電話給她,說自己不舒服,想見她。
可裴母說:
“南絮,你已經嫁進裴家了,不能總往孃家跑。你媽那邊有醫生有護工,不差你一個。裴家這邊你要是不來,外人會怎麽想?”
裴硯禮當時也在。
他說:“先去老宅,晚點我陪你去醫院。”
她信了。
她去了裴家老宅。
晚飯沒吃完,她接到醫院電話。
母親病危。
她趕過去時,已經晚了。
裴硯禮陪著她,在醫院走廊裏站了一夜。
她那時痛到麻木,甚至還感激他一直陪著她。
可現在傅沉舟告訴她,那天他也去了醫院。
而她不知道。
薑南絮的手一點點攥緊。
指甲陷進掌心裏,她卻像感覺不到疼。
“你為什麽沒告訴我?”
傅沉舟看著她的手。
“你那時候已經嫁給裴硯禮了。”
“所以呢?”
“你母親臨終前,把所有東西都交給了我。”
薑南絮抬頭。
傅沉舟開啟旁邊另一個檔案袋。
裏麵有一個舊信封。
信封已經泛黃,封口處貼著膠。
上麵寫著兩個字。
南絮。
是她母親的字。
薑南絮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傅沉舟把信推給她。
“她讓我等你撐不下去的時候,再給你。”
薑南絮沒有碰那封信。
她隻是死死盯著。
像一碰,那些她努力壓住的情緒就會全部崩塌。
傅沉舟聲音很低。
“她說,如果你嫁給裴硯禮以後過得好,就別把這些東西給你。”
“她寧願自己查錯,也不想毀掉你的婚姻。”
“但如果有一天,你開始查裴家,開始查蘇晚棠,就說明她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薑南絮鼻尖發酸。
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她死死忍住。
她不想在傅沉舟麵前哭。
不想在任何人麵前哭。
可那封信像一把刀。
一下子剖開了她這些年所有自欺欺人的體麵。
原來母親早就想救她。
隻是她自己執意往火坑裏跳。
傅沉舟沒有催她。
過了很久,薑南絮才伸手,把信拿過來。
她沒有立刻拆開。
隻是放進包裏最內側。
“這封信,我回去看。”
傅沉舟點頭。
“可以。”
薑南絮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回去。
“你還知道什麽?”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
“你確定現在要聽?”
“確定。”
“好。”
他又拿出一份資料。
“你母親當年查到,蘇晚棠五年前那晚出事後,裴母確實去了江城灣。”
薑南絮點頭。
“我知道。”
“但她不是去救蘇晚棠。”
薑南絮一怔。
傅沉舟說:“她是去拿東西。”
“什麽東西?”
“一份視訊。”
薑南絮呼吸一滯。
傅沉舟繼續道:“江城灣的監控被裴家調走,但那晚真正關鍵的,不是公共區域監控,是2716房內的一段偷拍視訊。”
薑南絮臉色變了。
“房內偷拍視訊?”
“嗯。”
“誰拍的?”
傅沉舟看著她。
“蘇晚棠自己。”
薑南絮徹底愣住。
“你說什麽?”
“那晚的酒局,不完全是她被設計。”傅沉舟聲音很淡,卻像一顆顆石子砸進水裏,“她也設計了別人。”
薑南絮腦子裏一片混亂。
蘇晚棠設計別人?
可是顧承洲說,她那晚狀態不對,喝了一杯酒就不正常。
傅沉舟像是看出她的疑惑。
“局中局。”他說,“有人設計她,她也想設計裴硯禮。”
薑南絮的手一點點發涼。
“可裴硯禮沒去。”
“對。”傅沉舟說,“裴硯禮臨時沒去。”
“所以那晚進房間的人,不是他。”
傅沉舟點頭。
“那是誰?”
這一次,傅沉舟沒有回答。
薑南絮看著他。
“你知道。”
傅沉舟沒有否認。
“我知道一部分。”
“說。”
“認祖宴那天,會有人自己出現。”
薑南絮皺眉。
“傅沉舟。”
他淡聲道:“現在說了,你未必能用。但在認祖宴上說出來,能一刀見血。”
薑南絮冷笑。
“你也喜歡把台搭高?”
傅沉舟看著她,唇角微微一動。
“薑小姐,不是你先搭的嗎?”
薑南絮一時無言。
這個男人,確實難對付。
他看得太清楚。
她主動推動認祖宴,就是要把裴家和蘇晚棠一起推到最高處。
傅沉舟不過是順勢告訴她——還有更高的地方。
“你想讓我在認祖宴上把這件事也掀開?”
“不止。”
傅沉舟靠回椅背。
“你要的不隻是證明言言不是裴硯禮的孩子。”
“你還要證明,蘇晚棠為什麽敢帶孩子回來。”
“裴家為什麽不查清楚就急著認。”
“以及——”
他頓了頓。
“你這三年為什麽懷不上孩子。”
薑南絮猛地看向他。
傅沉舟不疾不徐道:“所有問題,都能在認祖宴那天,一起撕開。”
薑南絮沉默了很久。
“你為什麽幫我?”
傅沉舟看著她。
這次,他沒有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
他說:“因為你母親臨終前,拜托過我。”
薑南絮攥緊包裏的信。
“隻是因為我母親?”
傅沉舟眼神微微一頓。
幾秒後,他移開視線。
“現在說別的,你不會信。”
薑南絮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倒是很清楚。”
“嗯。”傅沉舟低笑一聲,“我一向清楚自己什麽時候招人煩。”
薑南絮沒有笑。
她把所有資料收進包裏。
“謝謝傅總今晚的東西。”
傅沉舟問:“就這樣?”
“不然呢?”
“你不問我,認祖宴那天會不會到場?”
薑南絮動作一頓。
她看向他。
傅沉舟慢條斯理地說:“你名單裏請了顧承洲,周成安,裴家所有親戚。卻沒請我。”
薑南絮說:“傅總和裴家關係不好。”
“所以我更該去。”
薑南絮看著他。
傅沉舟淡淡道:“裴硯禮看見我,臉色會很好看。”
薑南絮沉默一秒。
這句話,她承認有點打動她。
“傅總想以什麽身份去?”
傅沉舟看著她,唇角微彎。
“你的客人。”
薑南絮微怔。
“不合適?”
“確實不合適。”
“那就更有意思了。”
薑南絮終於明白,為什麽顧承洲說傅沉舟比裴硯禮難對付十倍。
他根本不按規矩來。
甚至,他很享受打破規矩。
她起身。
“請柬我會讓人送到傅氏。”
傅沉舟抬眼。
“薑南絮。”
她停住。
“認祖宴之前,別單獨見蘇晚棠。”
薑南絮說:“她不敢做什麽。”
傅沉舟看著她。
“她敢。”
薑南絮皺眉。
傅沉舟聲音低了些。
“被逼到絕路的人,什麽都敢。”
薑南絮看著他。
“你是不是知道她要做什麽?”
“猜到一點。”
“什麽?”
傅沉舟說:“她可能會讓自己出事。”
薑南絮瞬間懂了。
蘇晚棠最擅長的,不就是把自己變成受害者嗎?
如果認祖宴前她出了事,所有人的矛頭都會指向薑南絮。
到時候,裴硯禮會不會信她?
裴母會不會放過她?
外麵的人會怎麽說她?
不能生的原配,嫉妒白月光母子,逼得人出事。
多好用的劇本。
薑南絮的眼神冷下來。
“我知道了。”
她轉身離開。
經理送她下樓時,傅沉舟仍舊坐在窗邊。
夜色裏,他點燃了那支煙。
煙霧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薑南絮走出江城灣酒店。
夜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她坐進車裏,沒有立刻發動。
而是從包裏拿出母親留給她的那封信。
信封邊緣已經泛黃。
上麵的“南絮”兩個字,溫柔得像母親還活著時喊她的聲音。
她指尖停在封口處很久。
最後,還是拆開了。
裏麵隻有兩頁紙。
第一行字,已經讓她眼淚差點落下來。
南絮,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媽媽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不要相信裴家給你的藥。
不要相信他們說你不能生。
更不要相信,蘇晚棠隻是一個被辜負的舊人。
薑南絮的手指一顫。
眼淚終於砸在紙上。
母親早就知道。
母親什麽都知道。
信的最後一行,字跡明顯有些發抖。
如果有一天你撐不住了,就去找傅沉舟。
他欠我一個承諾。
也欠你一條退路。
薑南絮閉上眼。
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以為自己這三年什麽都沒有。
沒有愛。
沒有孩子。
沒有退路。
可原來,母親在臨死前,替她留了最後一條路。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是裴硯禮。
薑南絮擦掉眼淚,接起。
“什麽事?”
電話那頭,裴硯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結果出來了。”
“我知道。”
“言言不是我的。”
“嗯。”
裴硯禮沉默了很久。
“南絮,我會處理晚棠和認祖宴的事。”
薑南絮看著手裏的信,眼神慢慢冷下來。
“怎麽處理?”
“取消認祖宴。”
薑南絮笑了一聲。
“取消?”
裴硯禮說:“請柬發出去了,我會解釋。”
“解釋什麽?”薑南絮問,“解釋裴家差點認了個假孫子?還是解釋你被白月光騙著喜當爹?”
裴硯禮被刺得呼吸一沉。
“薑南絮,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我沒有鬧。”
“那你想怎麽樣?”
薑南絮看著窗外江城灣的燈。
她一字一句道:“認祖宴照常辦。”
電話那頭死寂。
裴硯禮聲音冷下來。
“你瘋了?”
“沒有。”
“言言不是我的孩子,認祖宴還辦什麽?”
薑南絮笑了。
“當然是辦給所有人看。”
裴硯禮呼吸加重。
“薑南絮,裴家不能丟這個臉。”
“裴家不能丟臉。”薑南絮聲音很輕,“那我就能白白被你們踩著臉逼了這麽多天?”
裴硯禮沉默。
薑南絮繼續說:“裴硯禮,你現在想取消,是因為你知道自己被騙了。”
“可我被你媽罵不能生的時候,你沒取消。”
“蘇晚棠住進瀾庭的時候,你沒取消。”
“言言當著我的麵說我占著裴太太的位置,你沒取消。”
“你們請柬發出去,昭告所有人裴家有長孫的時候,也沒想過取消。”
她頓了頓。
“現在刀快落到你們自己臉上了,你說不辦了?”
“憑什麽?”
電話那頭,裴硯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薑南絮的眼神越來越冷。
“認祖宴必須辦。”
“裴家所有人,蘇晚棠,顧承洲,周成安,還有你。”
“一個都不能少。”
裴硯禮聲音沉得嚇人。
“你到底想做什麽?”
薑南絮看著母親信上的最後一句話。
傅沉舟欠她一條退路。
而她現在,不隻要退路。
她要他們付出代價。
“我想讓你們親眼看看。”
“你們口口聲聲罵我不能生的時候,到底供著一個什麽東西。”
說完,她結束通話電話。
夜色裏,薑南絮握緊方向盤。
手機螢幕亮起。
傅沉舟發來一條訊息。
【安全到家了嗎?】
薑南絮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兩個字。
【還沒。】
幾秒後,傅沉舟回。
【地址。】
薑南絮沒有發。
她隻是把母親那封信重新摺好,放回包裏。
然後啟動車子。
車子駛入夜色。
後視鏡裏,江城灣酒店越來越遠。
而她眼底最後一點軟弱,也終於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