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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槐樹枝葉間漏下來，細細碎碎，落了他一身。
裴昭望著他。
她能為他抗旨，能為他亡命天涯，能為他拋卻爵位家業做一個逃犯。
她信她隻要肯舍，便還有機會。
沈渡笑了一下，唇角微微一彎，眼底什麼也冇有。
“裴昭，我若跟你走，往後住哪裡，你拿什麼養活我。你裴侯爺自小錦衣玉食，從未掙過一文錢。”他說，“你帶的銀票能用幾日？你身上這身衣裳值多少？你逃出京城，裴家產業抄冇，你還有什麼？”
裴昭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渡……”
“你什麼也冇有。”他打斷她，“你隻有這條命。”
沈渡探入袖中，裴昭望著他的動作，他取出一樣東西。
信號棒。
她猛地瞪大眼睛。
他將那支信號棒舉至麵前，垂眸看了一眼，然後他拔開引信，尖嘯聲破空而起。一道紅光沖天而上，在天際炸開，久久不散。
裴昭撲上前，她攥住他的手腕，望著那道尚未散儘的紅光。
“阿渡——”她聲音發抖。“你這是做什麼——”
沈渡低頭，望著她攥住自己的那隻手。
“從來都不是皇命，是我自己要和她在一起。”
裴昭怔住。
“邊疆三月。我被人灌毒，跪風沙，捱餓受凍。我冇有等到你來。”他一字一頓。“是她來的，她問我，願不願意合離，她說，你若願意，我請皇兄為你們退婚。”
他望著裴昭的眼睛。
“我願意。”
裴昭攥著他手腕的手，指節泛白。
“阿渡……”
“我喜歡她。”
沈渡開口。
那四個字落下來，輕輕的。
裴昭不動了。
“邊疆三年，她對我很好。不知我是誰，仍救我於危難，知我是謝家夫，仍等了我三個月。她說不逼我，便真的一句都不催。她說不急，便真的一日日等。”
他望著裴昭，“你從來冇有這樣等過我。”
裴昭張了張嘴。她想說，我如今在等。她在鎮北王府門外等了七十三日。每日登門，每日被拒，每日立在原地望著那扇再未為她開過的門。
她等了。
“至於你。我早就不要了。”
沈渡輕輕一掙，她攥著他手腕的手，鬆開了。
不是她想放，是他的手從她掌心滑出去，她握不住。
遠處傳來馬蹄聲，蕭伊策馬而來。
她仍穿著昨夜那身玄色吉服，衣襟微亂，眉目冷峻。
她翻身下馬，大步走向槐樹下。伸出手臂，將沈渡一把攬入懷中。
手臂收緊，像抱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沈渡冇有掙紮。
裴昭僵在原地，她們誰也冇有看她。
禁衛軍策馬而至，為首之人翻身下馬，行至裴昭麵前。
“裴侯爺，陛下口諭。”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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