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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被押入詔獄當日便動了刑。
監刑的是皇帝身邊的內侍，宣了口諭：裴昭劫奪親王新夫，罪無可恕，念其祖上功勳，留她一命，但她需親口認罪，承認對沈渡再無半分非分之想，此後不見不念不尋，方可免去死罪。
裴昭跪在刑室中央，聽完這道口諭。
她冇有說話。
第一杖落在她背脊。她悶哼一聲，攥緊掌心。
內侍問她：裴侯爺，你可認了？
她說：不認。
第二杖。
第三杖。
第四杖。
內侍再問：侯爺，沈渡已為鎮北王夫，你何苦。她說：不認。
第十杖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仍是那兩個字。
第二十杖她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汗水浸透鬢髮。
內侍蹲下身：侯爺，陛下隻要你一句話。
她將臉埋在肘彎，冇有抬頭。
第三十杖她的脊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監刑的內侍彆過臉，行刑的校尉也慢了，她卻仍不開口。
第四十杖她昏過去被冷水潑醒，內侍問：侯爺，你可認了？她嘴唇翕動。內侍俯身去聽，她說：不認。
第五十杖她已喊不出聲。
內侍不再問了。
裴昭伏在血泊中，意識開始渙散。
她恍惚聽見有人說話。
好像是行刑校尉在問：還要打嗎。
好像是內侍在答：陛下說了，打到她自己認。
她心想：那便打吧。
她想起成婚那夜他望著她，喚了一聲：夫人。
七十。
她想起成婚第一年春海棠花開，她走過去，替他摘下，他接過花，望著她，那目光裡全是歡喜。
她已感覺不到疼。
她隻是伏在那裡，內侍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侯爺，九十五杖了你還不認嗎。
她動了動嘴唇冇有聲音。
九十九杖停。
內侍站起身，聲音疲憊：送裴侯爺回府，她被抬出詔獄時已是深夜。
四月末的風拂過麵頰，溫涼的。
她伏在門板上，望著頭頂漆黑的天。
她想，原來九十九杖是這個滋味。
被送回裴府時已近三更。門房開了門，見是她，驚得說不出話。
她被抬進竹瀾院。那是他的院子，他走後，她便住在這裡。
榻上還鋪著他睡過的被褥，她被安置在榻上。
府醫來過了，上藥，包紮，囑咐了些什麼，她聽不見。
她隻是側身臥著，臉埋在他那方枕裡，然後她睡著了。
裴昭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是成婚第一年春日，沈渡穿著那身白色衣衫，在廊下逗鳥，是她送他的畫眉。
他說要給鳥起個名字，想了一下午，起不出。
她批著公文，隨口說：叫什麼都好。
他便高高興興給鳥起了個名，叫團團。
後來團團死了，他哭了很久。
下一幕是他跪在祠堂，顧聽白說他衝撞了自己，她罰他抄書。
他跪在那裡，脊背挺直，一筆一劃地抄。
她應該蹲下身，握著他的手，問他疼不疼，她冇有。
最後是那個夜晚。
他躺在榻上，麵色蒼白。他問她：你信我嗎？
裴昭立在門邊，顧聽白在隔壁等她。
她站了片刻說：“你好好養著。”然後轉身走了。
裴昭在夢裡站在那扇門邊，她看見自己跨出門檻，她看見他的目光在她身後落下去，她拚命想轉身，可她動不了。
她隻能站在門外，望著那扇越合越緊的門，門縫裡他的臉越來越模糊。
她終於喊出聲。
“阿渡！！！”
裴昭醒了，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背脊的傷撕裂般劇痛，她不顧，隻是望著空落落的屋子。
妝台。
琴案。
窗下的梅瓶。
案頭的手爐。
都在。
她張了張嘴，“來人。”冇有人應，她又喚了一聲。
隻有自己的迴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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