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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推開竹瀾院的門。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窗紙被風拂動的窸窣聲，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與心跳。
她立在門口，很久冇有進去。
她忽然有些怕。
怕走進去，怕看見空落落的屋子，怕確認他真的不會回來了。
可她終究還是邁過了那道門檻。
日光從窗欞漏進來，一格一格鋪在地上。
妝台空了。
從前那裡擺著他的妝奩，裡頭收著她送他的每一枚玉佩。
他收得很仔細，每一支都用軟布裹好，隔幾日便取出來擦拭。
如今妝台上什麼都冇有，隻餘一層薄灰。
她走向箱籠。
他有一隻箱子，紫檀木的，成婚那日抬進府裡，他親自盯著人安放，說是他最要緊的東西。
她打開箱蓋，裡頭整整齊齊疊著幾樣物事。
幾卷舊書，她認得其中一本，是《詩經》。
扉頁有他稚拙的小字，寫著“阿渡藏書，不許人動”。
還有一隻鏽住的九連環。
他解不開，急得滿頭汗，最後是她接過來，三下兩下解了。他望著她，眼睛亮晶晶的，說：夫人真厲害。
那時他喚她夫人，尾音會微微上揚。
箱底壓著一支枚玉佩。
碎過的，翠羽缺了一角，被人細心粘回去，斷痕處用細細的銀絲纏住。
她記得這枚。
成婚第一年春，她陪他逛燈市。他在一家首飾鋪前站了很久，望著那枚玉佩，她買了。
他歡喜極了，春日裡日日帶著。
裴昭忽然覺得整個房間空洞的可怕，她又想起來，是她，她把它們都搬走了。
他房裡的青瓷梅瓶、紫檀屏風、蕉葉琴、纏枝海棠手爐，她命人一樣一樣搬去顧聽白院裡。
裴昭跪坐在空蕩蕩的屋中，掌心握著那支碎步搖，肩背一點一點躬下去。
“來人。”她的聲音沙啞，“去顧聽白院中，將所有從竹瀾院搬走的東西，一件一件，搬回來。”
親隨領命。
“擺回原處。”她頓了頓，“與從前一模一樣。”
日頭漸漸西斜。
親隨們進進出出，將青瓷梅瓶擺回窗下，將紫檀屏風抬回原處，將蕉葉琴安放琴台，將纏枝海棠手爐置於案邊。
她親自擺那隻妝奩。
一支一支，將那些曾被送去顧聽白房中的玉佩歸位。
暮色四合時，竹瀾院已恢複了舊觀。
她忽然覺得這屋子還是空的。
所有東西都回來了。唯獨他不在。
她在榻邊坐了很久，然後她躺了下去，枕上還殘留著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氣息。
她將臉埋進那方枕中，闔上眼睛。
彷彿這樣，他就在她身邊。
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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