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習茵藉著月色匆匆趕回了家裏。
房門沒有徹底合上,有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
“西夢,你到底什麼時候和我回家?”
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習茵推門的手微微一頓。
是雲母的聲音,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不回去,我現在也已經畢業了,是時候該獨立了。”雲西夢的聲音隨後響了起來。
沉默了半晌,習茵輕輕推開門,盡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雲母身上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雷達,那銳利的目光總能精準地鎖定習茵的身影。
“站住,為什麼這麼晚纔回來?”雲母瞪著她,目光中帶著濃鬱的厭惡之色。
習茵回過身子,心裏湧上了幾分不舒爽的情緒。
“我家裏有事,回了趟家。”她的聲音不卑不亢。
若換做以前,她定不會是如此態度。
以前麵對雲母,她總是唯唯諾諾,極力討好,卻換不來關心和真誠相待。
重病一場,健康和愛情並肩亮起紅燈。
回首過去,她終於明白,討厭她的人不會因為自己的後退而心生歡喜。
或許在雲母的眼中,她的存在就是一場錯誤。
雲母的眉頭微微一蹙,不滿意習茵這輕飄飄的態度,開口嗆她。
“雖然我對你並不滿意,但你好歹也是我們雲家兒媳婦,有些人家就不該多相處,有**份。”
雲母這一番話夾槍帶棒,將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又將習家貶低得一無是處。
習茵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眼眸微斂,讓人看不清她藏在眼中的情緒。
還沒等習茵回話,雲西夢就緊皺眉頭,覺得母親這話有些不妥。
“媽,好歹也是嫂子的孃家,你別說得這麼難聽。”
她這段時間一直借住在雲西赫家裏,哥哥平日又工作繁忙,她接觸最多的人還是習茵。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她也逐漸開啟了過去的心結。
或許有些人隻有相處後才能真正認識。
眼下母親夾槍帶棒的,話中明裡暗裏的奚落讓雲西夢這個外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但她的話語明顯引來了雲母的不滿,“你這孩子,你當她是一家人,她卻連晚餐也不給你準備。”
習茵和雲西夢都知道雲母話裡的意思。
今日習茵有事,雲西夢吃的是外賣,沒想到雲母會用這一點來斥責她。
雲西夢偷偷翻了個白眼,“嫂子是哥哥的妻子,又不是我們家的傭人。”
雲母轉過頭來,幽怨的目光緩緩移向女兒,“你今天怎麼總和我對著乾?”
雲母心裏怨恨極了,手指絞緊在一起,可見內心糾結。
這習茵的身上究竟有什麼魔力?不僅害得自己兒子一意孤行奔赴愛情,更讓自己的女兒一夜之間改變了對她的看法。
聽了雲母的話,雲西夢心裏生出幾分不舒坦,忍不住嗆聲,“你不陰陽怪氣不就沒事了嗎?”
雲母眉尾一橫,被女兒放著習茵的麵落了麵子,她心裏極不痛快。
心裏的火氣來勢洶洶,一剎那湧上心頭,徑直往腦門沖了上去。
衝動之下,她高高揚起右手,猝不及防對著雲西夢的右臉頰重重拍下。
“啪——”
巴掌聲清脆,又摻雜著幾分屈辱。
雲西夢的臉被打得偏向窗戶那邊,她呆愣愣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臉上傳來的疼痛卻無時無刻在提醒她,自己的自尊再一次被踐踏。
這已經是雲母第二次掌摑她了,每次皆是因為,自己的言論無法被母親所接受。
習茵捂著嘴巴,一瞬回過神來,幾步小跑了過來,撫上雲西夢的臉。
那一處的血痕令人觸目驚心,可見雲母下了多重的手。
“西夢,沒事吧?”習茵的臉色越發蒼白。
雲母臉色煞白,耳光聲響起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
隻是手掌已然落下,於事無補。
“西夢,媽媽不是故意的……”雲母的手微微顫抖,向雲西夢伸了過去。
“別碰我!”雲西夢死死地咬著唇,一臉倔強。
“你們在幹什麼?”
身後,一個聲音突兀地插入這場亂局。
習茵轉頭過去,看見了一臉鐵青的雲西赫。
他風塵僕僕的,眼中的疲憊掩飾不了。
他本該在京市出差才對,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習茵回過頭,響起中午那通難堪的對話,她心裏已經累極了,不想理他。
“西赫,你快過來勸你妹妹回家。”雲母看見雲西赫,彷彿找到了依靠一般,眼中滿是慶幸。
“我說了,我不回去。”
雲西夢偏著頭,語氣堅決。
“你不回家,還能去哪裏?!”雲母回過頭,音量猛地被拔高,整間屋子隻能聽得見她的聲音。
“回家又能怎麼樣?被你打嗎?”
雲西夢的嗓音格外冰冷,全然沒了以往活潑撒嬌的模樣,惹得雲母一愣。
但她竟然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女兒臉上猙獰的紅痕就是證據。
雲西赫嘆了口氣,直接說道:“媽,你先回去吧,我會好好照顧西夢的。”
雲母欲言又止,最後又看了一眼女兒倔強的側臉,隻能無奈地應下了。
雲西赫出門去送雲母,她坐上雲家的專車,走之前忍不住對著他說道。
“你別讓習茵和西夢相處得太頻繁,被帶壞了怎麼辦?”
她的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奚落,讓雲西赫不自覺皺起眉頭來,眼中被蒙上一層風霜。
“媽,你別再說這種話了。”他冷眸一眯,“生日宴上的事,我還記得。”
見他提起生日宴,雲母的氣焰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悻悻一笑,“我做出這種事,不是為你好嘛?有了蘇家的助力,就不怕雲照斐那小畜生了。”
雲西赫眼眸向下微微一壓,“你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和沈韻爭罷了。”
被兒子無端戳破了心事,雲母臉上的血色瞬間蕩然無存,隻剩下滿臉的蒼白。
雲西赫不再理會她,抬頭對著司機說道:“送老夫人回家。”
車子送著雲母離開了,雲西赫回過身,往房裏走去。
剛推開門,就撞上了習茵。
她的手上還拿著藥箱,眼中帶著些許詫異。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整顆心驀然放鬆了下來。
你沒走,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