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西赫離開了。
習茵眼睜睜地看見,男人眼睛中僅存的最後一道光慢慢湮滅在漆黑的眸子中。
一瞬間,他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稜角,也擁抱了滿身的狼狽。
雲西赫怔怔地收回手,大門被慣性驅使著彈落卡槽。
“啪嗒”一聲,習茵還沒有反應過來,門已經合上,而那張讓自己徹夜難眠的臉也消失在自己的麵前。
喉嚨滾了一圈,她聽見了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落入耳中的,是一級一級的踩踏樓梯的聲音。
他走了吧?
“不要有期待,這樣就是我們最好的結局了。”習茵死死地咬著牙齒,牙齦間因為大力而微微滲出血色,她全然忽略。
“媽咪……”耳邊傳來了一道弱弱的聲音。
習茵一愣,抬頭看向習南朝的方向。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洗完澡,短髮被打濕,一件薄薄的小浴巾虛虛地搭在身上,而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彷徨。
“南南,媽媽給你擦乾。”習茵有些刻意地從嘴角扯出了一抹微笑,朝著那小小的身影走了過去。
習南朝卻是低垂下腦袋,兩隻手指下意識絞在了一起,說話時隱約帶著委屈:“媽咪,你真的要和爸爸離婚嗎?”
習茵忽的一怔,沒想到他們的談話居然被兒子聽見的。
兩手抬起習南朝的臉,見小孩的眼圈暈出紅意,豆大的淚珠落滿小臉,她的心裏不免有些心疼。
“南南,你以前都是和媽媽生活的,這樣不是很好嗎?”
習南朝癟了癟嘴巴,嗚咽道:“可是南南才剛剛找到爸爸沒幾天……”
話音才落下,他又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習茵,“媽咪,你們一定要離婚嗎?”
嚥下心中的苦楚,習茵艱難地從唇齒間發出了聲音:“爸爸和媽媽不能一起生活下去了。”
小傢夥見母親的態度這麼堅決,卻是怔怔地望著習茵:“媽媽,你怎麼哭得這麼傷心?”
聽到孩子用軟軟的聲音說出最大的疑惑,習茵一下愣在了當場。
顫抖著手朝臉頰摸了過去,她摸見了一手的淚水,原來早已不知什麼時候,眼淚已經糊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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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南朝被習茵催促著爬上床。
直到燈光全滅,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小傢夥才小心翼翼地從被窩裏探出一個腦袋。
“不行,不能讓爸爸媽咪離婚,我要找尤利西斯叔叔幫忙!”
開啟自己的小枱燈,又從小書桌上取出自己的電腦,找到陳昭識的聊天頻道。
正霹靂拍啦地敲打了好幾下鍵盤,電腦上忽然亮起了一抹紅點,還有英文的“警告”二字。
習南朝忽然一怔,想起意識到什麼一般,小小的臉蛋上升起一絲凝重的神色。
手指繼續在電腦鍵盤上飛舞的,但習南朝卻是離開了聊天頻道,手下熟練的敲出了一串程式碼。
然後,他忽然抬頭,悠悠的看向了書架的方向。
半晌後,孩子晃悠著雙腿走下了床,然後走到了書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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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京市的宋融收到了來自手下的電話。
此時他正悠哉地坐在沙發上,宋蔓坐在他右邊的位置上,臉上揚起了一抹嫉恨的小宋。
“那個賤女人居然敢這麼對我,要是擱在我沒嫁人的時候,她哪裏敢對我擺出這種態度!”
宋蔓的嗓音尖細又高亢,惹得宋融撇頭看了過來。
宋融的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媽,你就安心等著吧,那個女人得意不了多久。”
兩人口中的女人正是宋蔓的大嫂,也是如今宋家大兒子的老婆。
“對了,大哥…身體怎麼樣?”
宋融口中的大哥正是宋蔓兄長家的大兒子宋暉,也是宋家老爺子有意培養的繼承人。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宋蔓瞳仁微微一轉,竟橫生牽出了幾分心計。
“你明天去醫院看一看就知道了,看情況也不好。”
“我看他們這一家子的運氣也算是到頭了,那女人還假惺惺地哭嚷了半天,好像她真是人家親生母親似的。”
聽到這話,宋融皺著眉頭抬起頭,望著宋蔓的眼中劃過一絲不悅。
“以後這種話別說了,讓人尋到了話頭也不好。”
“我這不是被那賤女人給氣著了嘛。”宋蔓翻了一個白眼,心中還怪罪宋融。
當初要不是他勸著自己回國,自己何至於在那個女人那裏受委屈?
結果現在,她不僅什麼也沒得到,自己養大的兒子還去整了相貌。
真是氣死她了。
忽然,一陣刺耳的鈴聲響了起來,突兀地插入了他們的對話之中。
宋融低頭一看,居然是自己手下的電話。
接通,樓下的聲音有些弱弱的:“少爺,那個監視器壞了……”
聽到這話,宋融本來還有些得意的臉色立馬就黑了下來,如同一塊黑炭似的。
“你再說一遍?”他咬牙切齒道,眼中閃出陰翳的光芒。
“少爺,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們的原因。”手下硬著頭皮說道。
“多少次了?每次交給你們的任務,都不會好好完成?”宋融心中有一股火氣越燒越旺,就連目光也變得越發冰冷。
“都是那個熊孩子,他把這一切給毀了,忽然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生氣把書架上的東西全砸了,才會波及到我們的監視器。”
上次宋融送給習南朝的那個奧特曼禮物,其實是藉著送禮物的藉口,將監視器送進習茵的身邊,滿足自己偷窺的私慾。
沒想到,居然被一個熊孩子給毀了。
想到那個人小鬼大的習南朝,宋融的眼睛裏無端閃過一絲殺氣。
一定要弄死這個小鬼,隻有這樣,習茵才能完全成為自己的東西。
他冷聲問道:“這孩子為什麼會突然這樣?總該有個理由吧?”
“我們已經擷取到監視器最後的傳達內容,已經傳送到少爺的郵箱裏了。”
結束通話電話,宋融聽見了宋蔓的聲音,“阿賀,你在和誰說話?怎麼看起來臉色不大好?”
宋融淡淡地回應了一句,“沒事,工作上的事情,我先回房間處理一下工作。”
說完,他站起身朝著書房走去。
將手下發過來的音訊外放,宋融隨手調整了一下進度條,忽然就聽見了一句話。
“雲西赫,我們離婚吧。”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愛。”
“你知道蘭因絮果嗎?”
宋融的眼睛中忽然迸發了一抹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