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卡羅琳和陳昭識回到醫院的時候,哈裡已是氣若遊絲的狀態。
哈裡斜著脖子靠在病床柔軟的枕芯中,好似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撐開眼皮,隻為了等待那個結果。
看見自己女兒牽著陳昭識的手歸來,哈裡終於露出了今日唯一的笑容。
而後,哈裡慈祥的目光層層越過烏泱泱的人群,落在了陳昭識的身上:
“尤利西斯,一切就拜託你了。”
陳昭識的嘴唇微微顫抖,艱難地從唇齒間發出了聲音,卻如風穿透樹木縫隙,一般沙啞。
“好。”
哈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目光很快又轉向卡羅琳的方向,染上了一絲悲憫。
“卡羅琳,別哭,爸爸已經很滿足了。”
哈裡的聲音帶著疾病的虛弱,卡羅琳一個沒控製住,眼淚啪嗒一聲落了下來。
她還是沒能忍住洶湧的情緒,還是沒有聽爸爸的話,卡羅琳覺得很失望。
“真好啊,這個春天……”哈裡轉頭看向窗外被風輕輕搖曳的樹木,輕聲說道。
當話音落下,這個馳騁半生的老人眼中的生機一點一點地湮滅。
直到眼中的光歸於晦暗,他合上了眼眸。
卡羅琳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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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晦暗,陰雨一點一滴地落在了地上,悲傷的氣氛在眾人中間來回打轉。
有的人是真的悲傷。
而有的人卻各懷心思。
“父親,請你放心,我會好好生活的,希望你在天上已和母親團聚。”一隻手將手中的花束輕輕放在了墓碑之下。
卡羅琳望著那塊墓碑上父親的笑容,目光十分複雜。
今日,是哈裡的葬禮,所有的親朋好友都趕到了現場,但是否都懷有其他的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陳昭識嘆了一口氣,而後輕輕往前踏了一步,將手中的雛菊放在墓碑的花束旁。
“父親,永遠懷念你。”
陳昭識有些恍然,沒想到直到哈裡離世,他才第一次叫出父親而二字,而曾經視作偉岸的男人已成為一杯黃土。
以前哈裡總愛拿這事調侃自己,可在他的心裏,哈裡早已是父親的形象。
那隻雛菊依靠著卡羅琳的花束,就好像糾纏在一起一般,竟然有些刺痛了卡羅琳的眼。
她轉過身,大不了,眼不見心不煩。
誰知她剛一轉身,就差點撞上一身黑衣的珍妮特夫人。
珍妮特夫人一身雍容華貴,即便是參加葬禮,也拿出了參加T台和人爭風鬥豔的氣勢。
“我們可憐的卡羅琳,你父親怎麼會這麼狠心?”珍妮特夫人假裝地掐著嗓子,精於算計的目光落在陳昭識的臉上,怒聲罵道:
“為了讓一個白眼狼繼承家業,居然連女兒的幸福都要犧牲,明明我們哈裡家族的男兒這麼多……”
“珍妮特夫人,你口中指的好男兒不會就是你遊手好閒的兒子,米卡先生吧?”陳昭識目光冰冷,冷聲道:
“這可是哈裡先生的葬禮,你這麼說他老人家的壞話,就不怕他晚上來你的夢裏做客嗎?”
珍妮特夫人被他的話懟得發白,下意識便拔高了音量:“你本來就是個白眼狼,吃喝住行都是花我們哈裡家的,我有說錯什麼嗎?”
“抱歉,我花的是哈裡先生的錢,而且我後來也幫他賺了回來,至於你們,可和我的成長沒有絲毫關係。”
“夠了!你們不要再吵了!”在越發凝重的氣氛中,卡羅琳忽然抬高了音量。
聽見她的聲音,無論是陳昭識,還是珍妮特夫人都閉上了嘴巴,紛紛往她的方向看了過去。
在眾人齊刷刷的目光中,卡羅琳捏了捏拳頭,抬頭看向陳昭識的方向。
迎著她平靜中帶著冷漠的目光,陳昭識心裏不由得咯噔一聲,還沒等她說出口,他便已經明白了她想說什麼。
果不其然,卡羅琳的話同他想的那樣簡單: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宣佈一件事情,今日葬禮結束後,我會和尤利西斯離婚。”
這個訊息震得眾多來賓都回不來神,陳昭識在眾人的驚嘆聲中,幽幽的嘆出了一口氣。
那就,隨她吧,陳昭識心知自己拒絕不了。
“不行,你們不能離婚!”忽然,一聲高昂又刺耳的尖叫落入了眾人的耳朵中,尖細得差點將人耳膜震破。
陳昭識轉過頭,懷疑的目光落在了一臉漲紅的珍妮特夫人身上。
唔,真的很讓人懷疑啊……
卡羅琳也很是意外:“珍妮特太太,我已經做好了決定,也和尤利西斯提前說清楚了。”
明明最討厭陳昭識的人非珍妮特莫屬,怎麼到了這個時刻,反應最激烈的居然是她?
“總之,這婚不能離!”珍妮特用力地抓住卡羅琳的手,往遠處走去:“你和我來!”
等兩人的身影漸漸遠離眾人,珍妮特太太才放開了卡羅琳的手,但語氣卻顯得很沖:“離婚是尤利西斯那個小子和你提議的?!”
卡羅琳微微摸了摸手上被抓紅的地方,皺著眉頭回應道:“是我提的,我和他之間沒有愛情,我是不會困於這種牢籠中的,必須要離婚!”
“卡羅琳,你太傻了,如果你離婚了,那哈裡先生的財產都是尤利西斯的了,你一分也拿不到,這一定是那小子計劃好的。”
“我有一部分錢,等我畢業了,我就可以去找工作,養活自己。”卡羅琳不想讓自己成為工具。
“我這幾天有請人去調查尤利西斯,你猜我調查到了什麼事?可真是把我嚇壞了!”
珍妮特夫人一臉神神秘秘的,很難讓人不生出懷疑的心思。
卡羅琳的眉頭皺得比之前更深了,“你查到了什麼?”
見她好奇,珍妮特夫人微微挑了挑眉,說道:
“私家偵探和我說,尤利西斯這一年一直往華國往返,這說明他一定在那裏有自己的情人!”
“隨他,這是他自己的事,我管不著。”卡羅琳毫不在意,這一點也無法傷害到她。
“可他已經有了情人,卻還要瞞著哈裡,還和你結婚,這明顯就是為了哈裡的財產而來!”
珍妮特太太一不小心放大了音量:“難道你想讓哈裡先生的好意被生生糟蹋嗎?你想和尤利西斯離婚也可以,但他必須答應凈身出戶,但很顯然,他不可能答應的!”
珍妮特的話的確擊中了卡羅琳的軟肋,她的睫毛微微顫抖:“那我該怎麼辦?我對尤利西斯沒有一絲男女情意!”
“我的好孩子,你就一直耗著他,我們總能找到機會,讓他交出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風將兩人的談話聲傳了過來,陳昭識的身影遮掩於樹林之內。
他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