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電話螢幕上的聊天頁麵退去,陳昭識陷入短暫的沉默中。
他輕輕地捏了捏發重的眉心,而後給自己的手下凱文打了一個電話:
“現在立刻呼叫一架直升飛機到我這裏,我要即刻飛回琺國。”
電話打完後,他轉身回習茵的病房。
離去之前,若是沒看見習茵的情況,他心裏總有些不安心,才推開門,卻發現習茵已然醒來。
因為麻醉藥劑的功效,她的臉上還帶著虛弱的慘白,目光看起來也是獃獃的。
但陳昭識鬆了一口氣,麵上帶著淺淺笑意:“你醒來了就好,接下來的時間好好休息,我可能要先回琺國一趟。”
習茵的眼眸緩慢地動了動,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鍵一般。
雖然陳昭識看起來帶著笑意,可是習茵就是可以從他眼神裡看出一絲驚慌。
這種情緒落在陳昭識的臉上,可真是不多見。
習茵顫抖著蒼白的唇,問道:“請問,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她和陳昭識相處過程中,可極少看陳昭識這模樣。
說起來也是奇怪,兩人認識不過一年,但就總熟稔地像是認識了許多年一樣,就連習茵自己都說不清其中緣由。
“的確有些棘手的事,我需要先離開。”
陳昭識甚至沒有和習家其他人道別,便匆忙地離開。
一個小時後。
陳昭識匆匆趕到了琺國,一下飛機就朝著哈裡所在的醫院而去。
推開病房的門,陳昭識卻看見了許多人,人群烏泱泱地擠在哈裡的病房中。
他認得那些人的麵孔,是哈裡先生那些所謂的親戚。
珍妮特夫人站在最裡端,或許是知道哈裡即將命不久矣,就連那個關係奇差的弟弟都出現了,此刻便站在珍妮特夫人的身側。
眾人看見陳昭識,臉色都是不太好看,卻還是讓出了一條狹小的通道。
“父親,尤利西斯回來了。”卡羅琳的聲音從人群中央傳來。
哈裡微微抬起了眼皮,眸光微微顫抖,看向陳昭識的方向。
隻那一眼,陳昭識就有種落淚的衝動。
曾經被自己視作大山一樣可靠的哈裡先生,如今卻被疾病折磨成這副模樣。
此時此刻,哈裡隻吊著最後一口氣,就為了等陳昭識歸來。
“哈裡先生,我回來了。”壓下心裏的傷心和難過,陳昭識走過所有人的身側,來到病房前,握住了哈裡滿是皺紋的手。
哈裡虛弱的拉著他的手:“走之前,我一直有個心願沒有完成,孩子,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
陳昭識閉上了眼睛,卻沒有發出任何言語。
“我希望你和卡羅琳趕緊結婚,不然我死不瞑目,滿足一下我這個久病纏身的老人一個心願吧。”
陳昭識看了一眼身側的卡羅琳,她此刻眼圈赤紅。
但他卻清楚,她不願意。
“孩子,答應我。”哈裡已經很虛弱了。
陳昭識斂下眼睫毛,聲音低沉:“哈裡先生,這得看卡羅琳小姐的意思。”
他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哈裡先生。
在從機場來醫院的時候,陳昭識和哈裡的主治醫生有視訊通話,得知養父的情況絲毫不樂觀。
很可能一口氣上不來,就去了。
“我就這一個心願了,卡羅琳是我最放不下的,我希望你能保她一世平安,我死後,你可以獲得我的全部產業。”哈裡虛弱的語重心長道。
“不!哈裡先生,這不符合常理!”身後響起了珍妮特太太的尖叫聲,聲音高昂尖細,顯然被哈裡的話震驚到了。
“尤利西斯不過是一個養子,沒有哈裡家族的血統,怎麼能繼承你們的產業?!”
珍妮特太太的臉都給逼紅了,就差直接指著自己的兒子米卡說,這哈裡的產業應該由自己兒子繼承!
哈裡有些費力地抬了一下眼皮:“你們別再試圖擾亂我的思緒,我知道你們的來意,但我早就已經讓律師寫好了檔案。”
說完,哈裡重重地咳嗽了一下,目光越發渙散,好像隨時都能失去神智一般。
卡羅琳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淚水毫無徵兆地自眼眶處落下。
她忙站起身來,給哈裡順氣:“父親,你好好休息,讓醫生看一看,你一定會沒事的。”
哈裡卻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亮得嚇人:“卡羅琳,答應我好不好,我不想帶著遺憾離去。”
“我……”
我不願意……
但在這個時刻,她卻不敢搖頭,不敢讓自己父親失望。
“哈裡先生,你也看見了,卡羅琳並不願意嫁給尤利西斯,你還是趕緊讓律師過來改檔案吧!”
珍妮特太太的話一出,立即得到了所有親朋的贊同:
“是呀,真麼能把產業都給一個外人呢?”
“這可真是我們家族的悲劇!”
哈裡的臉色越發蒼白,全被卡羅琳看在了眼裏。
在一片嘈雜和混亂中,卡羅琳抬手擦去滿臉的淚水,忽然拔高了音量:“你們別吵了!”
嘈雜的聲音頓時一消而散。
詭異的寧靜中,卡羅琳勾起了一抹慘然的微笑,對上哈裡的目光:“父親,我會嫁給尤利西斯的,現在就嫁。”
陳昭識深深的長呼吸一口。
婚姻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形式發生,更不該去逼迫卡羅琳,這隻會讓他們的關係走向另外一個深淵。
一旦他們倆人的婚姻關係坐實,他們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隻剩陌路。
哈裡轉過頭,目光對上了卡羅琳,臉上雖是笑著,眼睛裏卻落下了混濁的淚水。
“好孩子,我相信尤利西斯會保護好你的。”
卡羅琳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麵向陳昭識的方位,卻沒有抬頭。
“走吧。”她低垂著腦袋,輕聲說道。
“去哪裏?”陳昭識心裏咯噔一聲。
“去登記結婚,我不想讓父親留下遺憾。”
這一刻,陳昭識隻覺得喉頭間發澀,他聽見了自己粗啞的聲音:“好。”
他知道,從此,他們走不回從前了。
醫院的斜對麵就有可以登記結婚的地方,在排隊的時候,卡羅琳忽然發出了聲音。
“尤利西斯,我父親,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陳昭識艱難地從唇齒間發出聲音:“我們已經很努力了,醫生也是。”
他沒有正麵回答,卡羅琳卻知道了他的意思。
卡羅琳眉頭微挑,換了另外一個問題:“那你喜歡我嗎?”
他微微一怔,微風拂起他的碎發,男人眼中的光芒一寸寸湮滅。
“不喜歡。”麵對喜歡的人,他撒了謊。
“那就好。”卡羅琳居然鬆了一口氣,然後接著說道:“這場婚姻你我都不願意,等這事過後,我們就再來這裏一趟。”
再來這裏一趟,就是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