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加快速度,我害怕病人的身體快受不了了!”陳昭識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衝著那護士道。
此刻,他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上了。
習茵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習茵從此消失。
若不是當初自己不小心,也不會讓妹妹離開自己的身邊。
護士見陳昭識目光篤定,又見其他家屬麵露遲疑,但此時情況緊急,已經顧不得其他了。
“好,請這位先生,和我過去。”護士出聲道。
護士在前麵帶路,腳下步伐匆忙,不敢有任何的耽擱,同時朝著裏麵喊道:“病人家屬來了。”
為的就是讓裡的人放心。
陳昭識正準備跟過去,習父拉過陳昭識的手,雙唇微張,似乎對眼前的這一切很是錯愕:
“尤利西斯先先生,您這是…您和茵茵是?”
習父錯愕的看著眼前這個眉目俊朗的男子,沒敢問出具體的話語。
也是這時,習父纔算第一次端詳他的麵容,恍然間發覺,這孩子和習茵的確是容貌有相似之處。
這個時候,習父才發現,他們氣質上也有類似的氣息。
陳昭識一隻手輕輕拉開習父緊緊拽著的胳膊。
他看得出來習父的擔憂。
這個質樸的老人家是在擔心陳昭識不是習茵的家屬,然後會害了習茵,陳昭識篤定的道:
“相信我,我可以救她出來,我會給你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聽到這句話,習父鬼使神差地鬆開了手。
習家人外加一個顧詔澤,皆是眼睜睜地看著陳昭識轉身進去了輸血的病室。
房間大門被合上,顧詔澤隻覺得喉頭間發澀,他轉過頭,對上習學枝複雜眼眸。
半晌後,顧詔澤艱難地從唇齒間發出聲音:
“茵茵不是……習家的孩子?”
脫口而出之際,他忽然想到了幾分鐘前,自己的好兄弟習學枝奇怪的態度。
原來,不是習學枝不願,而是不可以……
在顧詔澤越發難看的神色中,習學枝艱難地點了點頭,隻那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尤利西斯先先生和茵茵是親人嗎?還是隻是有些親戚關係?”習母抱緊了習南朝。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一切情況發生得太突兀了,突兀得她腦子都弄不清楚了。
劇情合理得就像是安排好的一樣。
習學枝沉著嗓音發出了聲音:
“茵茵的確和尤利西斯關係不錯,但他們既然是親人,為何不相認呢?”
沒有一個人能解答問題,每個人隻能沉默地斂下眼睫毛。
這種種疑團都隻能是等陳昭識輸血完畢後,再來給大家一個交代。
在這一瞬間,習母又擔心習茵的安危,又擔心她醒來之後會和親人一塊離開。
輸血完畢後的陳昭識,一邊把卷著的衣袖輕輕放下,一邊坐在習家人對麵的座位上。
在醫院長廊兩端,他們麵對麵坐著,好似兩個不同的陣營似的,氣氛著實凝重。
哦對了,還有一個莫名其妙混跡在習家隊伍裡的顧詔澤,真是猥瑣啊,陳昭識撇了撇嘴。
陳昭識抬頭,眸光從容的看向他們:“沒錯,茵茵是我的妹妹,我們是親生的。”
“什麼!親兄妹?你確定嗎?”即便心裏早已準備,但聽見這個答案時,習父還是止不住地恍惚。
詭異地沉默中,陳昭識沉聲說道:
“我知道你們一時難以接受,但我確定此事是真的。”
他的目光飄忽,彷彿回到了,第一次見到習茵的長相那天:
“當我見到茵茵模樣的那晚,她竟然和我母親長得一模一樣,從那時起,我便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我走散的妹妹。”
“後來,為了證明我心中的猜想,我偷偷取了她的頭髮,做了基因鑒定。”
話說到此處,也不需要再往下的答案了,所有人都能猜到基因鑒定的結果。
再加上,他們兩人的長相的確是如出一轍,現在反而越看越像。
習母的嗓音裏帶著隱隱約約的哭腔:“孩子,既然你說,茵茵和她母親長得一模一樣,她的父母究竟身在何處?”
這是一直橫在習家人心裏,盤踞已久的問題。
習母甚至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見習茵的模樣。
一個瘦小卻是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明明應該是受盡寵愛的年紀,目光裡卻滿是戒備。
習母想不出,究竟是什麼狠心的家庭,會將這麼可愛的孩子拋棄!
那一眼,習母便決定收養這個女孩,卻沒想到,一眨眼就過去了這麼多年華。
“死了,都死了……”早已不是少年的男人,眼眶卻是壓抑不住地紅了起來。
他的嗓音粗啞得如同火車穿行的轟鳴,像是裹挾著歷史的傷痛而來,讓人一聽就忍不住感同身受,潸然淚下。
習家人一怔,完全沒想到,困擾了多年的問題,卻得到了這樣的答案。
不是想像中的答案,卻是最合理的答案。
陳昭識抬起眼,慘笑了一聲:“很抱歉,其實,我也是一個孤兒,也是因為家中遭逢大變,我才和妹妹走散的。”
“實際上,若不是在琺國看見了她,我一直以為,自己的妹妹已經死了。”
這些話,就好似一座沉重的大山,一直壓在他的心口位置。
如今可以說出來……
他也是鬆了一口氣。
習家人默默聽著,好一陣唏噓。這堪比畫本裡還要電視劇還要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他們家中。
“孩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竟然經歷了這麼多。”習母說到這的時候,眼淚再也止不住,啪嗒落下。
白皙的臉上,濕了一片。
習母保養的不錯,臉上極少皺紋,整個人的狀態也是偏年輕的,可因為習茵懷孕生養這回事,已然蒼老了許多。
就在半個小時前,當護士要來找親人血的時候,習母是崩潰的。
在那個當下,她甚至抱怨了命運的不公,誰曾想,一切峰迴路轉……
“我和你們一樣都很愛茵茵。我在和她聊天過程中,經常聽她說自己能在你們身邊長大,是何等的幸運和幸福。”陳昭識說到這的時候,眉眼有淺淺的笑意。
那是因為,習茵在跟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臉的如沐春風。
那時候的習茵,也是虛弱的。
可至少人是鮮活的。
比起此刻閉著眼睛,躺下手術台上的她來說,令陳昭識感覺好多了。
“有茵茵來到我們家,纔是我們家的幸運和福氣。”習母話語間打量著陳昭識。
這個他們一直敬稱尤利西斯先先生的男人,這個救了習茵的外籍男子,竟然是習茵的親哥哥。
習母想,覺得要是習茵知道,一定會高興的。
“等茵茵手術結束,我一定要告訴她這個好訊息,你們居然是是親兄妹,這可真是太神奇的緣分。”習母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欣慰。
“沒錯,是這樣的。”習父附和。
陳昭識微微閉上眼眸,沉著聲音說道:“我想請求你們一件事。”
“什麼事?”眾人齊刷刷地望向他。
“希望你們別告訴茵茵,我是他哥哥。”
就讓這個秘密帶來的苦果,由他一併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