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詔澤倒是沒想到習茵會說出這樣的話,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嘴角卻是止不住地上揚。
若不是喜歡的人就在眼前,需要顧及所謂形象,他或許早就對著偌大的機場仰天長笑。
好傢夥,他把陳昭識當做情敵,習茵卻把陳昭識當哥哥,普天之下,還有比這更讓人開懷的事情嗎?
他用力地忍下笑意:“太像了,搞不好你們就是從小走散的親兄妹。”
一邊說著,他還一邊點頭,無論是語調還是動作,都透出一股莫名的誇張來。
習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顧先生,你真的好誇張。”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習茵回過頭,也沒和他打聲招呼,便在空姐的帶領下,走進了飛機的機艙。
顧詔澤的步子微微落後,但就在他將手中登機牌遞給空姐後,他的手指微微一僵。
“這麼看,好像是真的挺像的……”
剛剛和習茵說的話,全是顧詔澤隨口編的,就是為了讓她斷了對陳昭識的心思。
但現在轉念一想,當腦中不斷在對比兩人的長相時,就越發覺得相似。
就連習學枝著正經的親哥哥都沒有這麼高的相似度……
“先生,你的登機牌。”
顧詔澤卻沒有接過登機牌,而是飛速的回過頭,目光定格在陳昭識此前站著的位置。
但那裏,此刻空無一人,那人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顧詔澤撓了撓頭,不由得有些納悶:“可能是我想多了吧,這怎麼可能呢……”
“這位先生?!”耳邊,空姐的聲音猛然拔高了一個度,確實瞬間將他從混亂的猜測中拉了回來,這才取了登機牌。
等他登上機艙,習茵已經靠在飛機窗戶的另一側上,雙目緊閉,呼吸勻稱,已然睡了過去。
顧詔澤的確聽母親說過,懷孕時總是容易犯困,或許就是習茵眼前的模樣。
身邊有空姐經過,他及時地叫住了對方。
“你好,能幫我拿一件薄被子過來嗎?”
“好的,先生。”空姐取了一件薄被子過來,遞到了顧詔澤的手中。
雖然貴賓艙的位置條件已經足夠舒適,但肯定還是沒有床那樣舒服,習茵皺著眉頭調整了一下位置,睡得格外不安穩。
輕輕的將被子披在了習茵的身上,顧詔澤也躺在自己的位置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當飛機的車輪開始滑動,機艙內所有的燈光關閉,世界忽然落入一片黑暗中,習茵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來機場前,她曾壓抑不住心裏的好奇,和陳昭識詢問了一下雲西赫的近況,這才知道,他還在德市。
此行的終點不是運城,或許從此以後,就再沒機會見麵了。
別過,雲西赫。
輪子被收起,機翼藉著衝勁衝上了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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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赫,你現在到底在哪裏?”
手機裡傳來了雲母帶著慍怒的聲音,語氣十分激烈,可見心中有多著急。
雲西赫看著窗外,眼下是一層淡淡的青黑,眼中的疲憊清晰可見。
“我現在還在外麵,過段時間再回去。”在這漫長的沉默中,他忽然發出了聲音。
但雲母顯然對他的回答並不滿意:“不我再騙我了,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去找習茵了?”
他沒吭聲,隻是有一抹黯然自眼底一閃而過。
沉默往往就是回答。
雲母猛然拔高了音量,本就尖細的嗓音落在他的耳中就越顯刺耳:“你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她都死了很久了!”
這短短的一句抱怨,輕而易舉地突破了雲西赫的防線,他的呼吸猛然變得急促,連眼眶都染上一抹猩紅:
“她沒死,我找到她的下落了!她一定在等我!”
雲母被他猛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但轉念一想,兒子是為了習茵在吼自己,心裏又更加不自在了。
她眉頭向上一挑,目光變得越發銳利:“好,那我們就假設她還活著,她為什麼不來見你,這樣你還不知道答案嗎?”
雲西赫的呼吸猛地一窒,好像忘記地呼吸的本能一般。
“不是這樣的……”他下意識想去解釋,可最諷刺的是,當話出了個頭,卻沒了尾,便成了長久的沉默。
深諳先揚後抑的道理,雲母的嗓音緩和了幾分:“西赫,回來吧,隻有這裏纔是你的家。”
嘴上雖然在打感情牌,雲母的心裏卻勾起了小九九。
先把西赫誆騙回來再說,後麵再安排他和自己看中的富家千金相親。
總不可能為了習茵這個賤人,斷了他們家的香火吧。
“西赫……”這麼想著,雲母又接著說道。
可電話裡傳來了“滴”的一聲,落在雲母的耳朵裡十分清晰,過了好半晌她才後知後覺,雲西赫把自己的電話結束通話了。
電話的另一頭,雲西赫無力地將手垂在身側,整一個頹廢的模樣。
手機被隨意地丟棄在沙發上,卻一直在傳來震動的聲音。
宋繼明推開門,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聽見動靜,雲西赫頭也不抬,沙啞著聲音說道:“什麼事?”
“因為雲總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公司處理事務,董事們已經開始抗議……”宋繼明沉著聲音說道。
一事未平,一波又起。
雲西赫抬起手,重重地在臉上摩擦了一會兒。
半晌後,他發出了聲音,嗓子卻如同被人摩擦在粗糙的沙礫中一般沙啞:“宋繼明,在你看來,我是不是在做無用功?”
宋繼明低下頭,他沒說話,氣氛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雲西赫卻輕而易舉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發出聲音:“給我訂一張回國的機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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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月後
大理。
人民醫院中傳來了新生兒的第一道哭啼聲,她帶著母親的希望出聲,嗓音清澈而又響亮。
“習女士,孩子安全出生,是個小王子!”護士的聲音落進習茵的心中。
她的頭上是密密麻麻的汗水,極為艱難地睜開眼睛,想看清護士懷中的孩子。
那個孩子皺皺巴巴的,她笑著笑著就落下了淚水:“好醜,一定不像我……”
然後,她眼前一黑,終於徹底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