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極輕微的動靜,似有人在給她掖被子,也似有人在耳語。
那聲音彷彿是來自天際裡柔和的鋼琴聲,絲毫不曾讓習茵有嘈雜之感,反而如同搖籃曲一般,讓她感覺安寧。
她沉沉的睡著,彷彿躺在青綠色暖洋洋的草地中,周圍都是盛開的格桑花,香味暖洋洋地鋪灑在鼻尖,一切宛如天堂。
直到那過於明亮的光照在她眼簾上,又流連在她依舊虛弱的臉上,睫毛微微顫抖。
“窗戶別開啟太大,讓茵茵再睡一會。”
恍惚中,習茵聽見了母親的聲音。
她緩緩睜開眼,果然一樣便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習母見習茵睜開了眼,心疼又欣慰的道:“你可算是醒來了,餓了嗎?生孩子是一件又偉大又辛苦的事情吧。”
習茵虛弱地笑了笑,臉上依舊蒼白。
生產和懷孕都是艱難而漫長的過程,她聽聞可那隻是開始,養育一個孩子,纔是最漫長的艱辛。
也是有了生育過程,習茵對為人父母這件事有了微薄的體會,那就是——的確是不容易。
“咱媽給你熬了雞湯,你一會兒記得喝點。”習學枝雖細心,可對這類事無法感同身受,他倒是忍不住和習茵分享其他:“小外甥眼睛睜開了,嗓音響亮得很,還透著一股子的傲嬌。”
他極力地將心中地苦澀咽回肚子裏。
看到繈褓中幼小地孩子,他總不自覺會想起,自己和淩音那個從未出世的孩子。
一步錯,便是步步錯,淩音回頭不了,他也沒了念想。
習父瞪了一眼習學枝,把他拉開,佔據了他的位置,湊近:“茵茵,別聽你哥的,小孩子纔多大啊,還眼神傲嬌呢。有一件事倒是真的,孩子很健康。”
習茵嗯嗯的點頭。
也不知道習父的哪一句話,觸動了習茵的神經,她陡然覺得眼眶內有溫熱冒出。
習母見狀,忙不迭緊張提醒:
“茵茵,千萬別哭啊,現在是坐月子的時候,情緒要從容淡定。你現在哭多眼睛不好。咱們啊什麼都別想,好吃好喝好睡,過了這一個月再說其他好嗎?萬事有家人在。”
一下子說了許多,習母又擔心習茵聽得累。
“你別怪媽囉嗦,這是過來人的經驗。”習母想起自己做月子的時候,情緒波動大,導致了頭疼的後遺症。
這些她可是萬萬不想習茵也承受。
習茵的聲音裏帶著隱約的鼻音,落在大家的耳中顯得悶悶的,“媽,你當初生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冷不丁地聽見這個問題,習母也忍不住愣了。
畢竟,她心裏清楚,自己並不是習茵的親生母親……
習母低下頭,搪塞過去:“那當然了,哪個媽媽不是這樣走過來的……”
“我知道了,你們放心吧,我會好好的。”習茵吸了吸鼻子,忍著淚水說道。
習茵心知,家人們這是心疼她的遭遇,很多事都沒有言語,隻跟她說讓她養好身體要緊。
就算是她不想微自己著想,也得為孩子考慮。
把一個生命帶來了這個世界,就需要儘可能做好自己應該做的。
她現在多了一重身份,她是母親了,凡事不可肆意妄為。
顧詔澤是和習家人一塊來的,當大家在和習茵說話的時候,一直在一旁靜靜的待著,溫柔的看著她。
她醒過來了就好。
在某個瞬間,顧詔澤看著昏迷的她,甚至感覺她虛弱的好似會在突然之間就離開這個世界一般。
“謝謝你來看我。”習茵靠著,看向顧詔澤,一如既往清澈的雙眸裡,帶著一絲微弱卻無法讓人忽視的笑。
顧詔澤不想習茵這般努力的微笑。
她心裏承受了這麼多,如今卻還要努力對其他人說謝謝,應該很累吧。
哪怕這些人都是愛她,她也愛的。
“也沒能做什麼,不用謝。你好好休息吧。”顧詔澤看出了習茵的疲憊,她表情是看不出來的,顧詔澤是從習茵眨眼睛的吃書,比起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頻繁了許多,這才猜測到的。
“是啊,我的確是有點困了。”習茵並不震驚顧詔澤看出了自己的情緒,他似乎總是可以發覺她的某些微妙的細節。
顧詔澤在習茵心中,是個細心又有愛的男子。
話語間,護士把孩子抱過來了,送至習茵的手中,她捧著懷中十月懷胎出來的小可愛,粉嘟嘟的臉還沒有全然綻開,“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這一看比起剛出生的時候,長開了一點點了。”
“孩子嘛,就是這樣。一出生的時候看不出什麼的。”習母有些不悅地撇了她一眼。
習母聽護士說了,當時習茵竟然說孩子醜,這哪裏醜啊,分明是個肉眼可見的小帥哥。
抱著孩子的習茵很安心,很想多看看孩子,可體力不濟,沒一會就困得不行。
家裏人心疼她的遭遇,便對她跟多了一層在意和關注,習父見習茵疲憊後,拉著習母:“讓茵茵再休息休息,我們別打擾了。”
“要不是你拉開窗簾那麼多,茵茵還在睡著呢。”習母為她抱不平。
習茵倒是很羨慕他們兩人,有時候琴瑟和鳴有時候也有些小打小鬧的小插曲。這一過啊也就幾十年了,一想到他們白色蒼蒼還能在一塊,習茵看來那不得不算是一種幸運。
習茵在習母的幫助下,安穩的躺了下來。
沒多久,眼睛便再也支撐不住的合上了。
顧詔澤在眾人之後,最後看了一眼習茵,他帶來的百合的花香,習茵應該會喜歡聞,對安穩睡眠有好處。
“多睡一會吧,也多恢復一點元氣。”顧詔澤想到習茵的疾病,輕輕合上病房門,他背對著白的晃眼的大門,心緊了緊,下意識他一隻手覆上左胸,深呼吸一會後才平穩。
顧詔澤實在是心疼習茵。
就算是生育的女子千千萬,從鬼門關走一遭的也不是習茵一人,可他愛的女人隻她一個啊。
躺在潔白床單上的習茵,不知不覺進入了一個夢鄉。
在夢中,她看見了雲西赫的臉,和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