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風微涼,宋蔓卻覺得自己沉入了穀底。
“你們這套莊園已經被回收,還請你們立刻離開。”穿戴琺國士兵服飾的人抬手攔住宋蔓的視線,眸光裡滿是冷漠和一板一眼。
一瞬間,她的臉色猛然漲紅,嗓音高亢刺耳:
“你們這些卑劣的玩意,居然敢這麼命令我!你們可知道我是什麼身份嗎?!”
因為湧上心頭的怒氣,就連宋蔓指著士兵的手都帶著微微顫抖的弧度。
曾幾何時,在史密斯家族最輝煌的時刻,誰人不對她點頭哈腰,阿諛奉承。
如今一朝風雲變換,這些曾經視為螻蟻的存在,居然敢用這種態度嗬斥和命令自己,這讓生性高傲的宋蔓如何接受得了?!
為首的人冷漠一笑,“史密斯太太好像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你們已經被剝奪了貴族身份,現在是身份低微的人民!”
“你!你怎麼敢?”宋蔓的臉色一瞬染上一層蒼白,氣血上湧,身子無力地像身後倒了下去。
幸好有人在身後扶起了她的身子,纔不至於和粗糙的地麵來一個親密接觸。
看到接住自己的人,宋蔓的眼圈瞬間發紅,嗓音哽咽:“啊賀,沒了爵位,沒了莊園,我們以後到底該怎麼辦啊?”
晉賀的目光和這夜色一般幽暗晦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我們總歸有道路可去。”
“你的意思是?”宋蔓有些不明白。
“媽,我們會華國吧,有外祖父在,我們的生活不會比現在差。”
聽到這話,宋蔓臉上神色立即一變,有些不大好看:“我纔不要,現在我什麼東西都沒有了,被那個女人看見,一定會笑話的,我可丟不起那張臉!”
她的言辭十分激烈,拒絕的意味也很明顯,晉賀的臉色卻是一下沉了下來。
他的嗓音格外冰冷:“無論你怎麼想,我是肯定要回宋家的,如果你願意在這裏過苦日子,那就隨你便吧。”
他用力地甩下宋蔓的手,頭也不回地往身後走去。
宋蔓就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一般,一下沒了主意。
“啊賀,你別丟下媽媽。”宋蔓慌忙扯住晉賀的手臂,試圖挽留。
晉賀的腳步微微一頓,冷冷地撇過頭來,“怎麼?你考慮好和我回華國了?”
宋蔓癟了癟嘴,心裏雖然仍是不舒服,但很快就生生壓了回去:“好,我和你一起回華國就是了。”
“這纔是我的好母親。”晉賀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身後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甚至還夾雜著小車輪滾動的聲音。
“夫人,少爺,你們等一下我……”
母子倆循聲望過去,隻見阿尤手推著一個行李箱從菲傭的人群中走出,眼裏還摻雜著一抹擔憂。
晉賀的目光變得越發冰冷,如同裹挾了萬千冰霜,一旦觸碰,讓人誤以為置身寒潭。
夜晚幽深,阿尤並沒有發現他目光中的異樣,仍是拖著笨重的步伐跑到宋蔓麵前。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哭腔:“夫人,從昨天起,我就找不到漢娜了,是不是少爺又派她去做什麼任務了?”
宋蔓皺著眉頭望她一眼,口中嫌棄:“你女兒不見了,關我們什麼事?”
晉賀眸光冰冷:“我也不清楚,沒有給她派過任何任務,等我找到她,定要好好責罰!”
“什麼?少爺都不知道漢娜去哪裏了?”阿尤不由得心頭一顫,“這不可能啊,漢娜最聽少爺的話,而且昨天晚餐前,我還見到她往少爺房間去了……”
這話便是**裸的懷疑了,晉賀眼眸向上一揚,牽出了幾分不悅的光芒:“你這話,是在懷疑我,和你女兒失蹤有關?”
晉賀的話語一出來,宋蔓的臉色立即就變了,眼睛瞪得可怕又嚇人。
她高高抬起手,重重的耳光落在了阿尤的臉上,聲音十分響亮。
“你這個賤人!你自己的女兒沒看好,還敢來怪我們啊賀?”
阿尤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一張胖臉上的紅痕清晰可見。
她怔怔地抬起眼,一下落進晉賀那陰冷的眸子中,心裏沒由來地生出了一股冷意,又在傾刻間遍佈了全身。
“少…少爺,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她的雙腿直打顫,就好像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漢娜這丫頭自小就愛慕虛榮,我們家族才剛落敗,她就不見了,我看她就是故意逃跑了吧!”宋蔓冷哼了一聲,扯著嗓子道。
漢娜一直覬覦著史密斯夫人的位置,又總仗著自己是晉賀手下,多次毀壞宋蔓的佈局,早就讓她氣的牙癢癢。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機會,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貶低漢娜的好機會。
“不可能,夫人,你是看著漢娜長大的,她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的。”聽見宋蔓的話,阿尤猛地糾住她的手臂。
“你這話說的,什麼叫做我看著他長大的?一個僕人家的孩子,值得我來關心嗎?”
阿尤的手顫顫巍巍的鬆了下來,眼底是不可置信:“夫人,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夠了,不要再吵了,耳朵疼。”晉賀冷冷地撇了阿尤一眼,又對著宋蔓說道:“不要再管阿尤了,我們現在就會華國。”
阿尤一下就被這句話給弄得愣了下來:“少爺,你們難道不準備帶我走嗎?”
晉賀回過頭,滿目冷漠疏離:“你既然已經在琺國成家,女兒又莫名其妙失蹤了,還和我們回華國幹什麼?”
忽然,他的話語微微一頓,慢慢勾出了一道嘲諷的微笑:“阿尤,你被我們解僱了。”
阿尤的眼睛不由得瞪得渾圓,腳步微微踉蹌,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而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服侍了半輩子的主人一步一步遠去,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過了好半晌,她忽然反應了過來,哭泣聲在莊園內響徹:“漢娜,你到底在哪裏?”
阿尤不知道,漢娜就在她身後的莊園裏,在那最深處的湖水中,有著一具泡得發白的屍體。
女人的瞳孔大縮,好像失去生命前,遇到了極為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