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車窗一點一點地落下,雲西赫藉著路燈幽暗的燈光,看清了車內人的長相。
是十分典型的華人長相。
他皺了皺眉,換成中文問道:“你是華人?”
尤利西斯神色未曾發生一絲起伏變化,唇角微微揚起,仍是用砝文回道:“兄弟,你在說什麼?我好像聽不懂。”
雲西赫微微一愣,總覺得那人的長相有幾分相似之處,但他卻說不出任何原因。
雲西赫有些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我以為還是華人。”
尤利西斯笑道:“很多人也這麼說,但我自小便是孤兒,有意識時已經在砝國了,或許二十幾年前,我們曾是一家。”
雲西赫沒在意他的玩笑,接著解釋道:“我們想去諾雅莊園,不知道你知道怎麼走嗎?”
尤利西斯神色微微一動,“你們去諾雅莊園做什麼?那裏可是貴族的領地。”
雲西赫的神色忽然冷了下來,“去接人。”
在副駕駛位上,這句話清晰地傳進了習茵的耳朵裡,身體越發僵硬。
她動了動身子,將臉撇向車窗另外一邊,擔心自己會被雲西赫認出來。
雲西赫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是來找她的?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尤利西斯動了動嘴唇,開口了:“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大約七公裡處就到了。”
“謝謝。”雲西赫回過頭,正準備離去,可就在這一刻,一個念頭忽然種在心裏。
他猛然轉過頭去,尤利西斯正要將車窗升上去見他望過來,不由得皺了皺眉:“這位先生,你還有事嗎?”
雲西赫吞了吞口水,總覺得那個念頭荒唐,但又壓抑不住自己的內心說出口。
“你長得和我妻子有點像……”
尤利西斯一愣,以為雲西赫會為難,卻怎麼也想不到會問出這個問題。
“兄弟,你是在和你搭訕?”尤利西斯像是聽見了眸中很可笑的問題一樣,“難不成,你喜歡男人?不好意思啊,我沒有那個意向。”
聽到這句話,雲西赫也頓時發覺之前的問題有些不妥。
大概是他想多了吧,在這麼一個陌生的國度,又在如此如同而又幽深的道路,遇見一個和習茵長相有些相似的男人。
大抵也是緣分。
“不好意思,我可能冒犯到你了。”他微微退讓,在不經意地抬眼間,看到了副駕駛上的一隻手腕。
清秀又瘦削,是一個女人的手。
鬼使神差的,他又脫口而出:“請問,裏麵那位女士……”
隨著話落那剎那,習茵聽見自己的心跳猛然停滯,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目光往習茵的方向淡淡瞟了一眼,尤利西斯回過頭,對上雲西赫探究的目光,說道:
“先生,你的目光很不禮貌,旁邊的是我妹妹,她生病了,我想送她去醫院,你有問題嗎?”
雲西赫卻忽然察覺了他話語中的漏洞,皺著眉頭說道:“你不是孤兒嗎?怎麼會有兄弟姐妹?”
尤利西斯的目光忽然冷了下來,“我在這裏有自己的家庭,貝蒂是我養父的孩子,你有問題嗎?”
“抱歉,是我唐突了。”雲西赫斂下眉頭,轉頭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尤利西斯哼出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升起車窗。
車子經過對麵那輛車的時候,習茵猛然回頭,接著車窗看見了雲西赫的側臉。
是他,那一刻,她的眼淚不受控製地自眼眶落下,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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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越野車不斷遠去,拐進一個拐角後,就徹底失去了蹤跡。
雲西赫一直望著那個方向出神,身體之下的心臟哐哐作響,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失去了一般。
忽然,一道聲音落入他的耳中,“雲西赫,你到底問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沒有?”
雲西赫抬頭,看見了沈央央的臉。
他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變化:“再開一個小時就能到地方了,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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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雲西赫一行人的身影逐漸在後視鏡中消失,尤利西斯的眸光中泛起微妙的神色。
他撇過頭,淡淡地瞥了習茵一眼,“你剛剛好像很緊張,是認識的人?”
習茵吞了吞口水,極力壓住心裏的混亂,隨口扯謊道:“不認識,我以為他是晉賀的人,才這麼緊張的。”
尤利西斯冷哼一聲,眸子中泛起冷漠的光芒:“說謊話也不記得打草稿,那不就是你丈夫嗎?”
聽到這句話,習茵的呼吸猛然變得急促起來:“你調查過我?”
“所有接近卡羅琳的人,我都會調查的。”他的語氣微微一頓,“再說,如果不把你的事情扒出來,卡羅琳怎麼會對晉賀失望呢。”
還沒等習茵回話,尤利西斯又接著說道:“你要是想回歸家庭,現在倒退回去還來得及。”
“不用了,我和他的關係,就走到這裏了。”她低下頭,淚水落進裙擺:“這樣我死了,他也不用自責。”
聽見她的話語這麼低沉,尤利西斯微微皺了皺眉頭,想用其他的話來引開話題:“嘿,剛剛你丈夫居然說,我和你長得像,可真是有意思。”
聽見這話,習茵抬手擦去眼淚,轉過頭來凝視著他的側臉。
一分鐘過去,連尤利西斯都罕見地生出了緊張的感覺。
“我真的和你很像?”他吞了吞口水。
習茵皺了皺眉:“他眼瞎了吧。”
“……”
尤利西斯抬眸,前方出現了大片的燈光,他輕聲說道:“我們到火車站了。”
尤利西斯給她買了到德州國首都的火車票,但他同時也買了一個站台票。
他是這麼解釋的:“卡羅琳特意交代了,我一定要親自看著你上車。”
“你還真是聽話。”即將離開砝國,習茵不免有些惆悵。
忽然,眼前出現了錢包。
尤利西斯說道:“這裏麵錢不多,但夠你花銷一個月了,以後你隻能自己承擔。”
習茵也沒扭捏,直接接過了錢包,輕聲說道:“謝謝你們。”
火車發出了轟鳴聲,正在叫喚人上去,尤利西斯淡淡抬眸,“你該走了。”
習茵點了點頭,沒有一點行囊,隻身上了火車。
火車車輪滾動,尤利西斯看見習茵坐在了位置上,不免鬆了一口氣。
“嘿,尤利西斯!”當習茵坐下後,對著站台上的尤利西斯喊道。
尤利西斯抬眼,不知道這女人又要做什麼。
隻見習茵猛然摘下了口罩,對他揮了揮手,大聲喊了一句。
風聲將她的話傳了過來:“替我給卡羅琳帶話,她永遠是我的朋友。”
車子將她越送越遠,尤利西斯呆愣愣地看著她的臉,忽然喊出一句:“媽!”